我在張一默背上不知道睡了多久,終於醒過來的時候,我們又回到了殿堂,這裏星辰依舊,所有人都醒過來了。莫老大虧得是一方毒梟,也只是個凡人而已,他比不得我這種死不了的人,比不得有幻境的仁登,比不得不是活人的次仁,比不得神通廣大的張一默,只有這個新來的劉久久,目前看來沒什麼了不起。
張一默的出現,讓莫老大等人很忌諱,肖雨肯定給他說過一些事情,所以等我們再見面的時候,他明顯老實多了。其實莫老大爲什麼要引我來這裏,他的大腦回路我完全不懂,不過現在我能肯定的是,我本來就不忌諱他,現在更可以肆無忌憚了。
“醒了嗎?”聲音是劉久久的,處在黑暗中的我一直沒見過他長什麼樣子,現在看到他坐在旁邊守着我,一張娃娃臉很陽光。張一默和仁登在一旁商量着什麼,莫老大肖雨等人坐在一旁悶不吭聲。我撐起身子坐好,這一覺睡得很香,沒有什麼怪夢,也沒有什麼好擔心的。
“我們到這裏有多久了?”我問劉久久。
“大概有十來分鐘了吧。”他回答我,接着伸手去地下抓起一顆“宇宙”中的小石頭問我:“你知道這是什麼星嗎?”
我看着他那樣子,對這洞裏的場景並不感到驚訝,更多的是悠然自得,心中猜想他還不明白這裏到底是什麼地方。“我不知道。”我說,“先別管星星了,去叫張一默過來。”劉久久點頭,但還沒起身,張一默和仁登就往這個方向走過來了。
“小加爾,你餓不餓?”張一默開口就來這句,要我怎麼回答?我餓,我想喫滿漢全席你能給我嗎?只能搖搖頭問他:“我問你,你之前說得那麼着急的7個小時到底對我們的處境有什麼卵用?還有,現在外面到底是哪兒?我們是怎麼回來這裏的?之前7號說外面的方向已經變換了,我們要怎麼出去?”我一口氣問了一大堆的問題,等着他一一解答。
“那個小夥子說得沒錯。”張一默盤腿坐下,拿出遞給我們幾支,然後把剩下的一整盒都給莫老大那邊丟去,他們雖然不懷好意,但畢竟是人,我和張一默都有一個相同的準則就是,人,必須保有人權。點上煙,他接着說:“那道玄門確實改變了方向,如果我們從那道門出去,我也不知道是哪兒,但絕對不會是西藏了,一般一個地區不會出現兩道玄門。我們兩個剛纔出去的路線,是從傳送軸點出去的,回來也是原路返回的,每個可以承載其他空間的任意門背後,必定有一個傳送軸點,它的存在是將任意門開啓的另一個空間連接線牽住,好讓傳送條穩定,但其實這個牽住連線的軸點也是一個備用傳送通道,它是固定不變的,如果任意門出現問題,它就可以讓人從傳送過去地方回到原本的地方。”張一默認真解釋這個原理。還好我之前受過7號關於傳送門的教育,現在聽張一默講起來也不覺得那麼喫力。我帶着自豪的眼光看了看新來的劉久久,哼哼,他肯定還沒摸清楚狀況吧。
“類似現在所說的羅森橋一樣的東西...”劉久久用手撐着下巴的說:“不過遠遠超過理論,已經是一項非常成熟的工程。相比較起來,現在的人確實發展的太慢了...”後面的話他就像是在自言自語。我原有的驕傲瞬間被擊碎,但同時也注意到他所說的“現在的人”,那代表他知道班卡布卡的年代,或者,起碼知道曾經有一個時代擁有超前科技。那麼他到底是誰?看起來很年輕,未必他也知道這石頭的事情?我下意識的摸了摸脖子上的白石頭。
“對了,你之前問什麼7個小時?”劉久久收起思索的模樣,轉頭問我。
“之前他不是說我們要抓緊時間趕在7個小時之內會到這裏嗎,然而在外面的時候他說7個小時過後就是什麼機關被啓動,那機關可能是引起山體震動的元兇,我本來想說7個小時過後我們不是仍然沒事嗎,但是現在反而更好奇的是,既然殿堂裏沒事,我們幹嘛要追趕在7個小時以內回來?”我一口氣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就像是記者提問一樣,等着這些老大給我解釋。
“那個輪盤...並不是爲了引起山體震動而存在的。”張一默回答我:“之前我以爲只是一種自毀的機關,但是一路上回來,我看到很多克託帕西那邊一樣的場景和這山裏的山道相交錯,我猜想,那輪盤可能是一個更大的傳送器,它可能是傳送整個地區的。”
“你的意思...那...”我記得在克託帕西山上,也曾出現過山體震動,那時候我們以爲是地震,當時我這個小隊裏面陸續有幾個人失蹤,我們走的那條永無止境的路和阿成說的出口...難道那山裏也有一個輪盤?
“對,你想得沒錯,我們之前在克託帕西遭遇的迷宮,應該就是這種情況。”張一默像是有讀心術,在我扎口的時候他猜出我的想法並回答我。那麼這樣來看,情況就變得複雜了,如果這些地方是互相可以傳送的,那麼我們到底到過哪些地方?克託帕西的那些改造人原本是關在哪裏的?而在這裏,到底是誰開啓了那個輪盤?似乎一切在冥冥中,有人操縱着我們的行爲...而那個人是讓我們去發現,還是讓我們去死?如果真的有這麼一個幕後黑手,從目前的情況來看,那個人並沒有刻意的要我們幹什麼,而是在...
“有人要困住我們?”我想到這裏脫口而出,張一默凝眉不語,劉久久再次將手伸到地下去,抓起一顆非常耀眼的圓石頭放進兜裏。“看來你們的存在對誰構成了威脅。”他的娃娃臉上揚起笑容,“而這個人並不殺掉你們,或者說,暫時還不想殺掉你們。”
“爲什麼?”我驚呆了!我們的存在?我們是指的哪些人?對誰又構成了威脅?威脅到什麼了?“你說清楚。”我抓着劉久久的衣領目光憤怒,這可不是開玩笑!如果我們有麻煩,那代表加爾就更危險了!她生完孩子不到一年,帶着兩個小嬰兒就算是逃跑,又能跑去哪裏?
劉久久正想說,忽然轉頭看向那邊的肖雨,眉目中有些驚訝,接着將剛纔準備要說的話嚥下去了。我看着他的表情,也轉頭看了看肖雨,只見肖雨雙目怒瞪着劉久久,一言不發卻兇狠至極!難道他們認識?難道這裏面的人都互相認識?
我一下覺得大腦不夠用,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的焦急壓制住,現在最重要的是出去。
“我們現在應該怎麼出去?如果真的現在外面的場景被重合了,那我們出去豈不是到了克託帕西?”我擔憂着我們的處境。
“對,這就是問題的關鍵,我們如果現在踏出這個殿堂,很有可能遇到當時克託帕西遇到的情況,安全起見,我們還是等這個空間交錯的時間過去,再想辦法出去。”張一默提議。我們對這個提議是通過的,因爲按照羅盤有刻度這種事情來推斷,這種空間交錯的情況應該不是持續存在的,等過了某個時間段,應該就能夠出去了,只是要等待多少時間,這個我們不知道。
做好決定,我們就安心呆在這殿堂裏。四下光亮不足,次仁打開了另一個火源球,我正想向張一默炫耀這高科技,沒想到他直接說道:“這火只能持續20個小時,我們最好在這20個小時裏面想辦法用其他方式保存火種。”
“你怎麼知道它只能燒20個小時?”我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就後悔了,他對班卡布卡文明也是有瞭解的,這種東西可能是研究的時候發現的吧。張一默忽略掉我的問題,環顧四周,最後目光停留在那顆白色的樹。
“那棵樹...”張一默神情變了,想說什麼,又沒說完,皺眉閉上眼睛。我想起七號說那顆樹砍斷可以開啓玄門,但是我不知道玄門另一邊是哪裏,所以也沒有插嘴。
“這位就是聞名已久的張家少爺吧。”坐在一旁一直不說話的莫老大忽然開口了,“鄙人莫代,想必張少爺也對我有所耳聞。”他邊說邊起身,走到張一默面前。張一默個子比莫老大高出一大截,莫老大帶着禮貌的笑容伸出手要和張一默握手。張一默笑着在莫老大伸手的一瞬間將手搭在他肩上,耳語了什麼,然後莫老大哈哈大笑起來說:“好好好,張少爺放心。”
我旁邊的劉久久則在這個空檔走到肖雨跟前坐下,用一種我不懂的眼神看着肖雨。仁登規矩的最在原地,手裏捏着那個碎掉的耳環。
“嘿,”我伸手戳了戳正在整理揹包的次仁,似乎周圍的一切都不會令他擔憂。這個人雖然不是活人,但是他並沒有對我做出什麼有危害的事情,反而幾次保護了我,我心裏對他雖有戒備,但現在能說上話的只有他了。
“三小姐,怎麼了?”次仁轉過身來回答我。
“你怎麼知道我是三小姐?”我背後一涼,覺得這世界誰都不可信了。只見次仁稍微靠攏,在我手上用手指畫出了“5W20001#”的字樣,我瞪大雙眼,心裏瞭然他是媽媽的人!只是沒想到,媽媽的人裏面竟然有不是活人的!他是媽媽的人,那就是我的人,我對他的戒心瞬間就降低了一半。
“你...”我一下不知道說什麼了,頓了頓,看着周圍的環境我也沒什麼要說的。
“三小姐可是餓了?”次仁邊說邊將行走囊理面的食物球拿過來,這樣想起來的話,也算能解釋他爲什麼會使用這些東西了。
“打開吧,反正之後還會在這裏呆那麼長時間,喫點東西睡上一覺,時間應該會過得快一點。”我交代着。次仁點頭轉身去到空地上,將食物球打開。這食物球一打開我又一次驚呆了!一堆方面便!各種口味!還有一口鍋和餐具!我臉上掛着哭笑不得的表情,完全不能理解這到底算是好還是不好。次仁繼續手裏的事情,找來碎掉的水晶架起竈爐,將那口臉大的鍋拿到這殿堂裏的花園邊,那裏有水,他把鍋裝上水拿過來放在水晶搭起的竈臺上燒水,等水燒開後,放入兩袋方便麪,煮好後放入調料包給我端過來。
我拿起筷子就開動,一邊喫一邊感嘆自己這待遇簡直是沒誰了。等我喫完,次仁再次用同樣的方式燒水煮麪,分給其他人喫,那邊莫老大的人喫完東西之後,部分人開始打瞌睡,張一默和劉久久沒有喫東西,他們兩個在大家喫飯的時候走得遠遠的,像是在說什麼,等大家都睡意朦朧了,他倆纔過來。
“散散步吧。”張一默走過來對我說,我起身跟張一默往花園那邊走去,一直走到那顆白色的樹跟前停下了。
“你記得這棵樹嗎?”他轉身靠坐在樹下,我也跟着坐下。這樹比遠看的時候要大,樹幹得要三個人才能換包住,坐在這裏,周圍有很高的草堆做掩體,再加上光線昏暗,那邊的人基本上看不到我們在這裏坐下。
“進來的時候看到過。”我老實回答。
“其實...”張一默雙手撐在地上往後靠,“我知道的。”他仰着頭,看着頭頂上的樹葉,“這棵樹永遠也紅不了。”
“紅?”我聽他這話不免有些奇怪,樹不都應該是綠色嗎?額..不過這棵樹應該另當別論吧。
“我如約等一個故人,故人曾說,如果這棵樹變成紅色,就代表我們還能再相見。”他說話的聲音不大,我剛好聽的清楚。我看着他仰起的臉,沒有笑容。忽然,他低下頭,雙脣就貼上了我的嘴!我瞬間腎上腺素飛增,臉紅耳赤心跳加速,傻愣愣的僵在那裏。他吻得很禮貌,僅僅是脣貼着脣,僅僅是定在那裏不動。我並沒有奢求別的,我不敢奢求別的!
時間仿若靜止,我儘量保持清醒,這算什麼?夏穎懷着他的孩子,他卻在這裏親我?!
“渣男!”一股憤怒莫名從心底爆發,我雙手推開他一巴掌摔倒他臉上,憤憤的跑回人羣中。
我不知道我臉上是什麼表情,回來的時候所有人都看着我,目瞪口呆,接着他們的目光又看向我身後跟着的張一默,目瞪口呆。
一時間,氣氛相當尷尬,我靠着新來的劉久久坐着,張一默跟過來要跟我解釋,我立馬躲到劉久久身後捂着耳朵不理。劉久久被我當做盾牌,無奈的聳聳肩,張一默只好坐在他面前給我說話:“你誤會了...”但話剛說出來又停住了。
我躲在劉久久背後,心裏難過極了,對張一默的好感全部破滅。我最討厭這種人!喫着碗裏的,看着鍋裏的,三心二意不專一,這種人就該拖出去打死!越想越覺得噁心,呸呸呸個不停,劉久久轉過身看着我的樣子笑個不停。
“笑什麼笑?!”我狠狠瞪劉久久一眼,誰知道他笑得更厲害了。
“我笑你可愛啊。”他娃娃臉笑起來很柔和,我委屈的心瞬間爆發,嘴憋着憋着就快哭了,張一默從劉久久側身的空隙看過來,擔心的眼神讓我覺得更加憤怒。
就這樣,我再沒和張一默說過一句話。
時間一分分的過去,我躲在劉久久背後氣得過頭,很快就靠着他睡着了。
朦朧中,我看到次仁坐在旁邊渾身透亮,他的樣貌和張一默本就有幾分相似,現在忽然長出了一頭長髮,身上穿着青灰色的長袍。他回頭見我正看着他,慢慢轉身過來,對我點頭問安。我勉強坐直,發現周圍雖然還是殿堂,但別的人都不見了。
“其他人都走了嗎?”我像是喝醉了,用手揉着額頭。
次仁搖頭以是回答。我才發現這次仁細細看起來,竟然如此眉清目秀,再加上長髮飄飄,渾身泛光,讓我完全無法將視線從他身上移開。
“郎豔獨絕,世無其二啊!”我嘴裏自言自語的感嘆着。
“三小姐您抬舉了。”他聽我唸叨,微微笑着半低頭。
“你到底是誰啊?”我對他的身份一直很好奇。
“次仁就是次仁。”他回答我。
“恩...那你是做什麼的呢?”我不死心,繼續追問。
“三小姐是想問爲什麼我不是活人嗎?”他抬起頭依舊面帶笑容,我尷尬的點點頭,確實我想知道的就是這個。“這世上,有光便有影,有神便有鬼,有活人,自然就有死人,這沒什麼好奇怪的。”他給我解釋。
“可是正常來說,死人不能做活人的事情啊,比如思考、說話、走路什麼的,而且人死了就會腐爛...”被他這樣一說,我也不能描述出來到底死人應該是什麼樣的。
“三小姐說的是肉身。”次仁聽完我的描述之後,咧嘴笑起來,他笑起來的樣子真的好好看!“次仁的肉身也會腐爛,但維持現狀的是神的恩賜。”他說着伸出修長的胳膊,我看到他皮膚慘白無血色,根本沒有活人那種紅潤的感覺。
“神?”我歪着腦袋看着他問道:“你是說之前那個大螺絲?”
“不,次仁不屬於這個世界,讓次仁肉身不腐的,是另一位神。”
“另一位神?就是傳說中的真神?”我記得7號曾經說過,這個世界是由創世神創造的,而創世神是被真神創造的,次仁說的另一位神,難道就是那個造神的神?可是他並沒有回答我,只是笑而不語。
“那神爲什麼這麼做?”我開始刨根問底。
“因爲有很多東西需要守護,而有很多事情,不是活人可以做到的。”他耐心的回答我,並沒有因爲我糾纏不休而惱怒。
“守護什麼?”
“守護夜晚的安寧。”
夜晚的安寧?“你是守夜人?”我脫口而出。
“對。”次仁點頭,“我是個守夜人。”
“你那位神是不是美劇看多了?”我吐槽這稱呼,這完全就是《權利》的劇情啊!“那你爲什麼會跟我來這裏?你不是說你是我媽媽的人嗎?”
“慧兒是我的學生,我自然知道她的編號,我這次來是因爲我註定會來。”次仁平和的說着,他口中說的那個慧兒是我媽媽的小名,以前很小的時候,聽老爸總這樣叫我媽媽。這個次仁居然說我媽媽是他的學生!?我的天!這...這這這...按輩分我也受不起他叫我三小姐啊!他這話一說,我嚇得差點沒跪下,敢情這還是位老大爺?!次仁見我情緒激動行爲失常,哈哈大笑起來,“三小姐不用驚慌,次仁就是次仁,不受世間倫理約束,慧兒是我學生的同時也是您的母親,而次仁照顧三小姐是分內之事,還請三小姐不要對此有所介懷。”
我看着他真誠的模樣(帥的流鼻血的模樣),一時間不知道應該說什麼,這關係怎麼這麼亂?他要照顧我是分內之事?誰安排的?他是我媽媽的幼稚園老師?小學老師?中學老師?大學老師?他教我媽媽的時候就已經是守夜人了嗎?爲什麼我就沒有這麼帥的老師?“你以前教什麼的?”
“思維體解刨學。”他回答我。
“那是個啥?”思維體?!這玩意兒還能解刨?!
“就是解刨思維體的課程。”
“解刨了有啥用?”
“就看看,裏面長什麼樣。”
“...”我徹底無語了,這到底是一門多麼無聊的課啊!我媽媽爲什麼要學這個?不過他說思維體...那就代表這種東西在這個世界也有?!7號不是說現在的思維體都是仿造的嗎?那他們學習的時候其實都在解刨芯片和微型電路板嗎?!我已經不想再繼續瞭解下去了,轉開別的話題。
“對了,你什麼時候死的啊?”我猜想應該是在很年輕的時候,而且又能當我媽媽的老師,死亡時間肯定不超過50年。
“在...很久以前的一場大毀滅中。”他回答的時候眼睛看着遠方,似乎回憶起了什麼不美好的事情,可他說的大毀滅該不會是......
“你是班卡布卡!?”我忽然意識到問題的根本,以爲自己猜想正確,卻只得到他的搖頭。
“我經歷過那個時代,也是在那個時候死去的,但我並不是班卡布卡的一員。”次仁每次都僅僅是回答我問出來的表面的問題,而背後的其他事情,他則避而不談。他既然是那個時候死去的,我的媽呀!那麼應該和7號年紀不相上下了,說不定他認識7號呢!“對了!你是不是看得見7號?”我想起7號之前就一直追着他滿殿堂跑來跑去,一直都抓不到他,現在這樣說起來,也就說得通了。
“7號?”他略微皺眉的思索片刻,一下豁然開朗:“哦!你說恆塔?哈哈哈哈哈,確實認識,我沒想到還能再見到他,這孩子現在還是那麼愛鬧,哈哈哈哈。”他喊7號的名字,和張一默一樣,我也是經過這次才知道7好的名字。他說7號是孩子,愛鬧!難道說次仁比7號還老?怎麼回事?我覺得全世界都在欺負我,一開始以爲世界和平,後來發現世界不太和平,再後來覺得世界有些頂級的祕密不爲人所知道,現在我覺得滿世界都知道那些祕密,唯獨我不知道。
“你跟他很熟嗎?他爲什麼沒有認出你?”我追問。
“從前他見我的時候,由於有些地方不便,我遮住了面容,那時候我還不是個死人,現在他再見到我,我已經是個死人了,所以他已經認不出我了。”說道這裏,他略微有些無奈。
“那你能給我講講以前的7號嗎?”我雙手支撐着下巴,兩個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他,滿心期待。
“好,三小姐願意聽,次仁這就給您講。”他坐直身子對我曲身行禮,然後盤着腿給我講起了7號的從前:“那時候,我算是一個遠道而來的行者,在這片世界裏我看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事情,這裏的文明發展很快,並且這裏的人正在使用這些成果探索未知的世界,於是我就在此做了停留。那時候恆塔還是個孩子,其實他現在也是孩子,哈哈哈哈,那時候我不管走到哪裏,身後都有一棵燃着火的樹,那便是恆塔變的,他自以爲僞裝的很成功,哈哈哈哈,我不掃他的雅興,也就默許他跟着了,後來有一次,我坐在地上思考一個問題,他見我良久不動,以爲我睡着了,便上前來瞧,結果被我抓了個現行,從此後他就正大光明的跟在我身後對我問東問西。”次仁講述着那時候的事情,臉上滿是笑容,目光下垂看着自己的雙手,我能感覺得到那段回憶非常美好,沒想到7號竟也有如此可愛的時候。
我看着眼前這個謙謙公子,聽他講着7號的過去,聽得正起勁,忽然凌空來了一巴掌,把我打得頭暈目眩。
“你醒醒!醒醒啊!”我睜開眼看到的第一張臉是劉久久,他有些着急,見我醒過來馬上鬆了一口氣。
“什麼時候了?”我甩甩頭讓自己清醒點。
“差不多火快滅了。”他指着火源球說,看來我睡了十幾個小時。這個夢蠻奇怪的,我看向一邊的次仁,原來,只是一場夢。
不多想,大部隊開始收拾行李,我們準備從那個軸點下去。部隊以次仁爲首,他拿着用花園裏的木支做成的火把在前面帶路,緊跟着是仁登,接着是張一默,莫老大,肖雨,劉久久,我以及一衆嘍囉。
那條通道裏仍然到處掛着殘肢斷臂,我咬着牙只看地面,儘量跟上大家的腳步。這條路一直通向那個向下的滑道,我們一羣人物資已經零散了,只能將自己的衣服或者褲子脫掉來充當滑繩,一個一個有序的從滑道出發。我本來恐高,可是現在不想看到張一默,只好自己硬着頭皮上,我前面是劉久久,他看我嚇得臉都白了,哈哈大笑,然後帥氣的將自己的上衣往滑道繩索上一搭,兩手抓緊往下滑去。我顫顫巍巍的雙手就像得了帕金森,將皮帶搭在滑繩上帶着生無可戀的表情也下去了。
我們往下滑的時候,時不時會遇到有光的環境,這些有光的環境基本上都是與克託帕西山裏那條繪製這波浪紋路的隧道相交錯,而光...則是來自那邊隧道裏的路燈!誰在那裏擺放了路燈?是那個地面那邊出現的那個戴戒指的人嗎?由於有了這些猜想佔用大腦,我沒有更多的時間去思考這有多高,有多危險的事情。
忽然,滑道中間一度高大的牆若隱若現,我看着劉久久在我前面“嗖”的一下就穿過去了。“結果只是假...”我心裏想說的話還沒說完,“嘭”的一聲狠狠地撞在牆上!這一下撞得不輕,我腦袋一下就蒙了,雙手一鬆,從滑道上掉了下來。落下來的瞬間,那條滑道消失在空中,我完完全全的落到了地上。
沒錯,我落到了一條廊道裏,這條廊道,我來過,因爲我看到了前面上一個熟悉的痕跡:在打了蠟的廊壁上,波浪起伏的內雕間隙,有一片血紅輪廓的葉子!這是上一次我們幾個人在這廊道裏發現迷路時,我留下的記號!
我來到克託帕西了?!就這樣突然,就這樣沒有預兆?省去了機票錢,省去了安檢...我愣愣的坐在地上,看着廊道裏牽起的吊燈將原本漆黑一片的地方照得通亮!
“7號?”我試着在心裏喊他,萬一他也遇到了這種空間轉換掉到這裏,說不定我一喊他,他就聽見了呢!只是可惜,我並沒有等到他的回應。
廊道兩頭都有折彎處,無法一眼看到盡頭,我扶着牆壁隨便選了個方嚮往前走,原以爲我會走很久,沒想到很快我就到了道路折彎的地方,轉過去竟然就是那個充滿文字的洞穴!那到底上一次我們爲什麼會走那麼久?
進入洞穴後,我快速走向那面沒有文字的黑牆。黑牆裏的人影不知所蹤,在靠近地面的地方,有一個凹槽,四四方方。“就是這裏!”我看到地上那塊石頭,撿起來看,可奇怪的是,這上面並沒有文字啊!之前在雙面洞穴裏明明看到這石頭上是有文字的...
我正想着,地上忽然伸出一隻手把我扯了下去,接着我看到了張一默,他在雙面洞穴裏把我拉回來了!我再一次省去了機票錢回到國內...
“沒事吧?”他急切的問我,我搖搖頭堅持不和他說話。見我沒什麼問題,大家繼續走,這一次我們並沒有選擇跳下水,劉久久帶頭引我們沿着洞門外的一條小路往下走。說是小路,但其實就是多延伸出來的石臺邊,還有沒臉寬,我們所有人全部是貼着牆一點點的往前挪動。
“這特麼什麼路啊?該不會是想把我們都害死吧!”莫老大手下的一個人因爲一腳踩滑險些掉下去,心裏驚慌開始抱怨,其他人也跟着起鬨。自從張一默出現後,肖雨就一直沒活過什麼話,再加上劉久久對他特別感興趣,他就更沒時間過來跟我套近乎了。這山道道上黑漆嘛唔,唯一可以算得上光源的,是次仁手裏的火把,爲了前後的人都能看清楚路,他在整個隊伍的中間。火把是往外舉的,我們都不知道這山壁外面竟然還有枯枝,火苗子燒斷了一截枯枝,斷掉的部分掉落下來嚇壞了後面的人,一個人更是大叫着手舞足蹈,結果沒站穩整個人掉了下去,這裏很高,他掉下去我們也是過了兩秒才聽到他落入水中的聲音。這一下,整個後面全部驚慌了,接二連三的有人往下掉,眼看着次仁一隻手扶着牆快要被他身後的人扯下去的時候,肖雨伸手一把抓住次仁的肩膀,將他拉向牆邊。我回頭正好看到這一幕。心裏感嘆肖雨從我認識他到現在的前後變化,他就像是變了一個人,雖然有時候說話還是那麼不靠譜,但是做起事情來也有模有樣了,如果這樣的人是我們團隊的,那該多好,只可惜,他曾經確實是我們團隊的。
這一幕插曲一晃就過去了,我相信落到水裏的人最終會隨着水流從下遊出來,因爲我下到水裏去過,這裏面的水雖然深,但浮力很大,要不是當時7號帶着我,我要潛到水底需要花費不小的力氣。現在還在山璧山站着的人都不敢分心,這樣的環境下誰能救得了誰?只有自己下細這着。
這小路讓我想起了霧城的溫泉酒店,那時候的我也是不知天高地厚,穿着拖鞋就敢上山,要是換我現在的不死之身我當然不怕,可那時候我是會死的啊!想到這些覺得自己回國的這一年時間,真的遇到了太多事情,不自覺地搖着頭。
“加爾!加爾!你在幹什麼?!”我想得有些入了迷,忽然聽到有人小聲又焦急的叫我,我聞聲回頭看,這一看着實把我自己嚇了一跳!身後是一排人靠着山崖便小心翼翼的站着,中間一個舉着火把的是次仁,而喊我的是次仁身後的肖雨!其他人都用驚恐的眼神看向我這邊...
如果他們在我身後,那...我在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