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陸時亦不確定道,“是那個發動機?”
薄謙點點頭,側身在微信對話框裏打字。
q:【告訴理貨員,發動機展品少一件,記我賬上】
王君秒回:【[ok]收到,薄總。】
陸時亦掐滅菸頭:“我說了不要,讓他們送回去。”
“沒事,”薄謙手機扔回口袋,指揮着保安把發動機放後備箱,“這件展品外表磨損程度較大,賣了敗企業形象,你就拿着用吧。”
薄謙說的是真話,這發動機是品牌方送來的樣品,在庫房裏待了一段時間,加上來回運輸,金屬面已經快磨花了,本來打算展覽完之後壓庫底的。
正巧碰到小男生喜歡,不如給他拿着玩。看發動機已經安置妥當,薄謙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結,揉揉肚子誇張道:“看了一上午車展,好餓哦。”
“......”陸時亦默默拉開車門,“去喫飯。”
《戀愛寶典》說,人與人之間的感情,是在一頓又一頓的飯裏逐漸加深的。
飯越貴、越好喫,越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於是陸時亦直接把薄謙拉到了h市最高檔的餐廳。
他把鑰匙丟給泊車小弟,兩人剛進門,大堂經理立馬衝過來:“薄――”
薄謙重重地咳了一聲,“陸同學,我去衛生間,你先找座位。”
陸時亦瞥了大堂經理一眼,跟引導的服務員上樓。
“薄總,”他前腳走,後腳大堂經理湊了上來,“不去您自己的包間?”
這家餐廳常年給薄謙留着專屬包間,即使他一年頂多來四五次,也從未開放給其他顧客。
薄謙低聲道:“不去,一會兒他如果點限量菜,不要拒絕。”
大堂經理愣了一會兒,才明白薄謙說的“他”是指誰。主要薄總大多是和富豪小團體聚餐,很少單獨兩人過來,他一時間沒能適應。
經理臉色稍顯爲難:“我家限量菜都是頭天vip客人預定,第二天早上運過來的,每份都有專屬名牌,您應該知道......”
薄謙淡淡看了他一眼,沒做任何表示。經理經過一番衡量,最終還是點點頭應了。
薄謙又囑咐離開時不必打招呼,去衛生間把手弄溼後回到桌上,陸時亦剛點完菜。
合上菜單,便見薄老師手拄下巴,挑着眼角看他。
寂靜的西餐廳與熱鬧的大排檔不同,很難借其他人分散注意力。陸時亦略有些不自在,“你、你看什麼?”
“看你啊。”薄謙相當坦然。
“我有什麼好看的。”
“不好看的話......”薄謙笑道,“那小提琴手幹嘛一直盯着你?”
陸時亦下意識往餐廳中間看,果然,拉小提琴的女孩目光追隨着他,眼裏的熾熱不加掩飾。
“......她看她的,跟我沒關係,我又不喜歡她。”陸時亦不假思索。
下一秒他發現,這麼說好像在解釋什麼,臉上閃過一絲後悔之色。
於是薄謙終於滿意了,動動他金貴的手指,開始喫頭盤。
相比起上次喫飯時的沉默,這次兩人剛一起看完車展,有許多話題可聊。薄謙挑了顆魚子,感嘆:“沒想到你這麼懂摩托車。”
“對摩托車比較感興趣,所以比一般人多關注些罷了。”陸時亦道。
“你爲什麼會喜歡摩托車?”
“因爲......”陸時亦頓了頓,“因爲喜歡被風追逐、喜歡加速時腎上腺素飆升的感覺吧。”
他中間的停頓很短暫,可薄謙還是捕捉到了其中微不可查的猶豫――這小傢伙沒說實話。
現在還沒到可以談心的火候,薄謙假裝沒聽出來。一頓酒足飯飽,薄謙表示下午有事,正巧陸時亦下午約了心理醫生,兩人一拍即合,把服務生叫來買單。
薄謙沒跟陸時亦搶單,邊看他刷卡邊百無聊賴的問:“你覺得什麼樣的車,算是一輛好車?”
“你說摩託還是汽車?”
“都有。”
“動力吧,”陸時亦思考片刻,“還有操控性,太肉的車玩起來沒感覺。”
薄謙心頭升起一種朦朧的猜想。陸時亦結完賬,塞給服務生幾張小費,隨口反問,“那你覺得什麼車算好?”
作爲一個商人,對於薄謙來說,能賺錢的都是好車。不過他肯定不能這麼答,那簡直是死亡答案。
“......我認爲衡量一輛車是否優秀,”薄謙鄭重道,“要看它的制動性能。”
陸時亦愣了下,他沒想到薄老師想法如此與衆不同,十分好奇:“爲什麼?”
“因爲車上載的不僅是駕駛員,還可能是一個妻子的丈夫,一個媽媽的孩子,一個寶寶的爸爸,乃至一整個家庭的幸福。”薄謙嘆了口氣,“如果制動性能差、危險來臨時安全係數低,那不只是一個人的慘劇,更是一個家庭的慘劇。希望這個世界上多點用良心做產品的企業,少點黑心商吧。”
陸時亦和師姐約的是下午兩點。去師姐診所的路上,他心裏反覆咂摸着薄老師那句話。
因爲剛認識不到一週,他對薄老師最深的印象便是一副好皮囊。可聽了剛纔那番話,他不得不承認,薄老師的內在也很迷人。
到診所的時候,師姐已經準備好了。陸時亦推開門,師姐笑着說:“小鹿來了?”
“你好,”陸時亦點點頭,“是我。”
“大劉說他要介紹給我一個帥哥,本來我不信,現在親眼看到我信了,一會兒得給他包個大紅包!”師姐調侃完,笑着指指凳子,“坐吧。”
身爲h市頂尖的心理醫生,師姐患者排的很滿,要不是有劉主任的關係在,陸時亦可能要預約到下個月去。
寒暄兩句,他們沒耽誤時間,直接開始受暗示性測試。
師姐從劉主任那裏瞭解過陸時亦的病症,初步決定進行催眠治療,受暗示性測試便是測試陸時亦是否容易被催眠。
很順利地,出於對劉主任的信任,陸時亦對師姐的信任度同樣很高,沒多久便卸下心防。
那就可以開始催眠了。師姐用言語誘導陸時亦進入狀態,陸時亦眼皮越來越沉,隨着師姐的聲音,進入到一個黑暗的空間之中。
按照師姐的指示,他選定了一個方向,但在邁出腳步的那一刻,忽然有些猶豫。
似乎有聲音在告訴他,別往前走。
師姐沒想到前期工作進行的如此快,剛進入催眠卻產生了這種情況,臉色變了變。
她換了幾種方法繼續進行誘導,陸時亦在原地轉了一圈,使勁咬咬牙後,終於邁出第一步。
隨着光漸亮,他看到許多破碎的記憶片段:有早上起來閉着眼睛刷牙的,有邊穿衣服邊跑下樓的,有拿出手機看屏幕的。
還有......一輛速度極快的車,從他的右側呼嘯而來!
那時他好像在打電話,注意力較爲分散,車都到跟前了,纔將將聽到聲音。
下意識向右邊看去,他看到了駕駛位上的司機......
“嘶――”
“小鹿???小鹿!!!”
陸時亦抱着頭,一串汗珠兒順着額角爭先恐後往下淌,砸在木質地板上,發出“答答”的悶響。
師姐又叫了幾聲,他才從劇痛中緩過來。師姐啞着嗓子安撫他,“沒事了,不要怕,都過去了。”
陸時亦“嗯”了聲,抬起頭才發現師姐嘴脣發白,顯然治療進行的不算成功。
“對不住,”陸時亦道歉,“讓你受累了。”
師姐看他情緒稍微平復了些,倒了杯溫水遞給他,“剛纔看到車禍細節了嗎?”
“只看到肇事車輛朝我開過來的片段。”
“那是什麼把你拉出場景的?”她試探着問。
陸時亦仔細回憶:“好像......好像是在看到肇事車主之前。”
師姐搭在他肩頭的手一緊――她似乎找到了他的癥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