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若彤有一個原則,那就是從來不對真正親近的人動用她強大的神識,他們被動反饋給自己的感情餘波就罷了,主動探查,哪怕是在最不堪的情況下,她也不會對他們下手,這就是她的本心。
這種本心現在就在發揮作用了。所以,現在的她只是呆在家裏,並沒有去找蘇長青,探查他的內心到底是怎麼想的,竟然揹着她給她和朱家議親。這難道不是戀愛自由,婚姻自主的現代社會了麼?爲什麼這種事還會發生在她的身上。她早知道蘇長青是個有點兒老思想的人,但萬沒想到蘇長青能做的這麼過。
蘇長青不在家,昨晚上他偷懶,在家裏過年,留下一廚房人的忙碌,今天卻是不行了,畢竟今晚上定大年初一宴席的人還有不少,對賬,統籌安排,給辛苦了一晚上的員工們拜年發利市,哪一個不需要他親自去做?
坐在客廳裏,蘇若彤的背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揚出個驕傲的弧度,褚玉湖遠遠看過去,竟然不敢過來跟蘇若彤搭話。
明明這個女孩兒是她肚子裏生出來的,可是現在面對她,褚玉湖卻屢屢覺得自己纔是那個小孩子。曾經對蘇若彤的那些輕視,褚玉湖再也不敢拿出來半分,她只有把頭低到塵埃裏,纔敢面對蘇若彤,似乎這樣就能暫時忘了自己對蘇若彤做出的那些事。
外面,不知不覺,天色又陰起來,天空悄悄飄起雪花,新海下起了今年的不知道第幾場雪。
因爲溫度不是特別低,雪花落地就化,讓整個城市都變得黏答答的,又溼又冷。蘇長青忙的腳不沾地,好不容易喘口氣,看了看手機,找到個暖和點的角落,給打來好幾個電話的褚玉湖回過去。
“長青!”電話裏,褚玉湖的聲音有些害怕:“彤彤剛纔見了朋友回來,不知道怎麼了,發好大脾氣,我剛纔問她,要不要跟我去高家拜年,她看我一眼,嚇得我手腳都麻了。”
蘇長青聽得眉頭皺起來,他實在不是那種特別貼心、細心的人,當爸爸的時候還好點兒,做人老公,根本沒有那個寬慰女人的覺悟,大大咧咧道:“你想多了,我不是告訴過你好多次,彤彤自從出了車禍,傷到神經,就不太有表情了。她不是兇你,我今天忙,你帶她去高家,再不去就中午了,哪有拜年下午拜的,成什麼樣子。”
褚玉湖猶豫的厲害,給自己做了好幾番心理建設,纔到了蘇若彤跟前,磨磨蹭蹭的討好看着她:“彤彤,你爸爸打電話來,叫我們去高阿姨家拜年,再不去便中午了。”
“媽媽自己去吧。”蘇若彤淡淡看了褚玉湖一眼。
這目光就好像蘇長青說的那樣,似乎是沒有帶什麼別的意思,可褚玉湖就是敏銳的感覺到,蘇若彤今天的心情非常非常不好。
時鐘指向十一點半,再不去,是真的來不及了。蘇若彤這死樣子,褚玉湖換了從前,肯定翻臉比她還快呢,現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強顏歡笑的看看她,決定自己一個人去好了。
蘇若彤現在的確很生氣,等褚玉湖走了,屋裏再沒有一個人的時候,她反倒平靜下來。
時鐘敲響十二點的鐘聲,蘇若彤餓了,她今天心情不好,急需喫點兒特別的東西提提神,走到廚房角落的小抽屜邊上,蘇若彤打開了角落裏的一個小透明真空儲物罐,打開來,蓋子發出“啵”的一聲響,被完美封存起來的食材氣息撲面而來,那是一種哪怕還沒有入嘴,就濃的化不開的辣味,辣的似乎帶着它的空氣都帶着股活力四射的熱度。
罐子裏,是世界第一辣的辣椒,簡稱魔鬼辣椒,辣到可以用來做毒藥的程度,普通人對辣味的耐受力差點兒的,稍微喫一點兒,立刻需要送醫院。
“做什麼好呢?”蘇若彤思忱一下,終於下定決心,從冰箱中取出四樣肉類,再取了低筋粉在桌子上,她手穿花蝴蝶一樣,一會兒時間,就在桌子上擺了滿滿當當的材料。
濃郁的奶酪,雪白的麪粉,鮮紅的辣椒,紅豔豔的火腿,閃着新鮮光澤的肉類,微微蕩着波紋的全脂牛奶……
纖手如電,蘇若彤有條不紊又叫人眼花繚亂的開始調和麪粉和牛奶,旁邊的鍋子上,烤上稍稍經過醃製捶打的肉塊,奇異的香味開始在室內蔓延。
肉類烤的表面焦脆,內裏鬆軟,幾乎所有的油脂都比逼出來時,被蘇若彤拿出來,她拿着肉鬆錘,竟是一下一下,眨眼間就將這些肉錘成肉鬆,此刻的肉即便成了肉鬆,還是滾燙的,冒着白煙,一勺奶酪粉被撒上來,同時,握着長筷的巧手一翻,奶酪就似乎融化進了肉之內一般,又是一勺奶酪粉灑下來,筷子重複着上一個步驟……
一樣樣調料,終於在肉恢復到常溫之前,全部如何進裏面。
說不上是什麼滋味的肉泥,被混進調和好的麪糰中,竟是肉多面少的樣子,只是一揉,便被攤平,眨眼間給巧手擀成平平的大片麪皮,餅乾模子似乎踏雪的梅花鹿腳印,次第印上面片。
烤箱已經預熱到剛剛好,脫了模子的各色漂亮餅乾樣肉面混合片狀物,被放入烤箱。
蘇若彤抱着胸,聞着從烤箱中傳來的越來越濃烈的香氣——它們根本香的不像是烤餅乾的香氣,而是另一種點心——滿意的微微點頭。
點心終於出爐了,蘇若彤拿出烤盤,嚐了一口,點心像她想象的一樣完美。
肉經過數步的製作,已經失去了肉的彈牙和韌性,完全可以當做另一種類麪食材用,但是同時擁有肉類的獨特蛋白質香味。同時,面也更好的叫失去了粘合能力的肉可以完美的合在一起,而調料的豐富滋味,則只在肉裏存在,畢竟肉、面混合階段,蘇若彤根本沒有用什麼力度。除此外,還有那股幾乎被襯托到極點的辣味,纔是重點之中。
那辣,經過處理,已經不再是毒藥級別讓人難以接受的辣,而是變成了一種霸氣的女皇一般的辣,入了人的口腔,就完全霸佔了人的心神,你明明知道,她身下有錦繡一般的萬里河山,有文韜武略的百官衆臣,能看到的,卻只有她一個。全部的食材的美,統統成了這辣的襯托,它們越好,這辣就更顯得百倍奪目。
這就是這份點心的核心美味所在!
蘇若彤喫了兩塊,似乎所有的不痛快都被這份痛快的點心給掃蕩的一乾二淨,心緒也平和了不少。
她覺得,等會兒蘇長青回來,他們可以好好的談談,說一下關於這份婚約的事情。
儘管已經下定決心,不會探查蘇長青的內心世界,褚玉湖的總是可以看的。蘇若彤早就知道,上回關於林晶和她的綁架案,是褚玉湖給程嫣獻計,現在不過是睜隻眼閉隻眼,想要收拾她,分分鐘而已。同樣的,蘇若彤也知道,蘇長青是真的擔心她以後,纔會給她訂婚的,那她就證明給蘇長青好了,不嫁人,沒有朱曉奇,她也能過得很好,而且更好,蘇長青或許就不會逼她立刻嫁人了。
蘇若彤是個小鳥胃,喫了兩口點心,又喝了點兒牛奶,就飽了,才走出廚房,就看見客廳裏竟然無聲無息,不知道什麼時候坐了個人。那人逆着光,長腿微分,看起來俊朗無匹,蘇若彤只看身形就認出來,是朱曉奇。
走近了一看,蘇若彤才發現,朱曉奇的身上還沾着雪花,客廳裏空調沒開,屋裏屋外一樣冷,他肩頭和手上的帽子沾了點點雪花的樣子,還挺好看的,只是不是那個人,蘇若彤卻不覺得這樣多美。
朱曉奇對蘇若彤露出個笑容:“蘇小姐,我聽褚伯母講你今天獨個在家,特地來給你拜年。”竟隻字不提蘇若彤不去高家拜年,有失禮節的事情。何況,他能這樣無聲無息就進了蘇家大門,門禁卡必然是蘇家人給他的,不是蘇長青,就是褚玉湖。
“多謝,朱先生也新年好。”蘇若彤看看他,心頭有些煩懊。這個男人,幹什麼都帶着他那副好好先生的面具,不累麼?
做好人好事的時候,他戴着這幅面具,面對不喜歡的人的時候,他也戴着這幅面具,對着他喜歡的人也戴着這幅面具,甚至面對幾乎已經定下來的未婚妻,還是戴着這幅面具——而且是戴着這幅面具對未婚妻隱瞞他們快要訂婚的事兒,蘇若彤真是都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了。
朱曉奇對蘇若彤微微笑笑:“蘇小姐,什麼味道,這麼香。”
看看,鄧清清一定已經告訴朱曉奇她說漏嘴訂婚的事情了,朱曉奇還揣着這麼一副滴水不漏的殼子!
“一些小點心。”蘇若彤頷首看着朱曉奇,道:“要嘗一嘗麼?”
“恭敬不如從命!”
在廚房稍微忙碌一下,蘇若彤捧着木盤出來。釅釅的滾燙紅茶被端上桌,同時配着的,還有一小碟點心。
點心是非常明亮的金紅色,散發着香氣,正是剛纔朱曉奇獨自在屋外聞到的。它的模子也用的很精巧,裏面有小小的高跟鞋,烈焰紅脣,口紅,皇冠,項鍊,裙子等等形狀。他自知不是美食上的高手,對蘇若彤笑笑:“好漂亮的點心,叫什麼名字?”
“叫卡羅萊納女王。”蘇若彤道。
卡羅萊納,正是魔鬼辣椒的正式名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