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承月手中的瓷碗跌落,滾燙的藥汁濺了一地。
凜凜的雙眸,緊握的雙拳,無一不昭示着雲承月此時的盛怒。
“好,果然很好。”雲承月咬牙切齒的狠狠道,“原來我纔是最傻的一個。”
言罷,轉身拂袖而去。
步步緊逼,落井下石,我恨,可是我卻毫無反抗之力。
小腹的疼痛有些加劇,額頭沁出豆大的冷汗,我緊咬着下脣,手輕輕搭上小腹。
淡淡的茶香撲面而至,大紅色的衣袂將我緊緊包裹。
暮千野將我輕輕抱起,奔牀榻走去。
“這便是你想要的結果?”我艱難着出聲道。
大紅的身軀一震,沉默不語。
將我輕輕置於牀榻之上,溫熱的大掌拂上我的小腹。
一股熱流自他的掌心源源不斷傳來。
“別動。”他沉聲道,“倘若你還想保住他的小命。”
我怔怔望着他,源源不斷地內力自他掌中流入我的體內。
小腹間的陣痛漸漸消失,我長吁一口氣,心中的大石方纔落下。
只見暮千野的額頭布了一層密密的細汗,他將掌收回,繼而渾身散發一股暴戾之氣,回首衝蘭博雲冷冷道:“蘭相,倘若再有下次,你我之間的交易便一筆勾銷。”
交易?我大驚,直直望向蘭博雲,他倆之間竟然會有交易。
蘭博雲面色一冷,紅脣一抿,自鼻中發出一聲輕哼,轉身拂袖而去。
“你果真城府夠深,連蘭博雲都不忘算計在內。”我緊緊盯着暮千野道。
“與我合作皆屬明智之舉。”他薄脣一勾,衝我淡然一笑。
“你可是在暗示我的不識時務?”我冷笑道。
暮千野雙眉微擰,正色道:“倘若你此時回心轉意,我的話依然作數,你現在所有的困境便可迎刃而解,你亦不必再受這許多苦楚。”
“迎刃而解?簡直是天大的笑話。”我一陣蔑笑,“半月之後,我便會遠嫁風落,你怎會因我而與風落正面交鋒?”
“那又有何不可?”暮千野綻開一抹淡笑,道,“那風落遲早是我囊中之物,早一天,晚一天又有何分別?”
“你若回心轉意,莫說和親之事,即使他,我亦不在乎。”他指着我的小腹道,“他雖不是我的親骨肉,但我亦會視他爲己出。”
心中倏的一動,我怔怔望着他,道:“你當真原爲我做這些?當真什麼都不在乎?”
“胸懷天下之人,這些尚不能忍,如何坐擁天下?”暮千野眸中光芒乍現。
天下?果然。
“你有坐擁天下之心,可我卻沒有。”我冷冷望着他道,“以前是如此,現在是如此,將來更是如此。”
四目相對,電光交錯。
暮千野面上湧起一絲薄怒,道:“日後休要怪我無情。”
言罷,拂袖而去。
朦朧的睡意中,耳畔一聲輕嘆。
是誰?
我緩緩睜開雙眼,正對上雲承月那雙清冷的眸子,眸中的痛楚之色一閃即逝。
“你來做什麼?”
“我來向你要一個答案。”雲承月道。
“答案?”心中泛起一絲苦澀,我冷笑道,“你心中已有答案,何須前來問我?”
雲承月面色一僵,沉聲道:“你不說,我心中永遠沒有答案。”
心頭劃過一抹痛楚,我心知他要的是何答案,但我此時卻不想給。
“給你又能如何?給了你就能毀了兩國之姻,轉而娶我爲妻?”我緊緊盯着他的雙眸道,“倘若你能做到,我便給你。”
雲承月眸露掙扎,難言的痛苦之色盡現於臉上,薄脣張了張,終是未發一言。
我輕笑一聲,面露譏色:“你既給不了,這答案不知也罷。”
“馨兒,我知你恨我,怨我,但我實屬情非得以。”雲承月艱難開口道。
爲了所謂的國仇家恨?我冷冷望着他,心中的痛楚愈演愈烈。
那我的家恨,我的深仇又該如何?
雲承月,你可知我內心的煎熬?我揹負的種種尚該如何面對?如何抉擇?
“我唯盼一份與世無爭的生活,與自己所愛的人,與自己的親兒,爲何竟難於登天?”手輕輕扶上小腹,言語中透着些許酸澀。
“馨兒,我……”他欲言又止。
“我可以給你答案。”我定定望着他道,“這個孩子不是任何人的,他,是我的。”
他眸中流露出不可置信:“你可知在你說什麼?玄詩韻怎會允許你將他生下來?”
“所以你便要我一個答案?”我冷笑道,“若是你的,你便會想方設法保全他性命?”
他沉默不語。
“雲承月,你可知在我眼中,你比暮千野還不如?”心中倏爾一痛,我輕嘲着道。
暮千野爲天下也好,爲一己私利也好,尚能不計前嫌,可他雲承月卻待我是如此。(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