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昭寺位於雲照山的半山腰之上。
杏黃色的院牆,墨青色的殿脊,一條青石板路直通向寺內,兩側俱是蒼翠的參天古樹。
雖是晌午,但院內卻人頭攢動,善男信女比比皆是。
雄偉的大雄寶殿之外,香菸繚繞,絡繹不絕的朝拜者立於大殿的門外,個個面露虔誠之色,雙手合十,舉過胸、額、頭,然後平撲在地上,向殿內的諸神佛許下心中之願。
我緩步向大殿走去,此刻,我心無半點雜念,只願這莊嚴之氛能深深滲透我心。
我無比虔誠的雙膝跪地,雙手合十,仰望着面前面容慈祥的釋迦牟尼像,正待俯身參拜,不料卻被一隻手攔下。
卻是一名灰衣僧人。
“這位施主,方丈有請。”灰衣僧人躬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我心中疑竇頓生,爲何方丈衆多信徒之中獨獨要見我?莫非我曾與這雲昭寺的方丈有過淵源?
“施主所慮之事,方丈定會爲施主一一解惑。”僧人道。
我點點頭,起身隨他奔後殿而去。
穿過後殿便是一處極其清幽的院落,院落之內一棵參天的菩提樹枝繁葉茂,樹下立着一位身着袈裟的僧人,想必他便是這雲昭寺的方丈。
我忙上前施身見禮:“見過方丈大師。”
此人身材魁梧,面方耳廓,慈眉善目,脣角一抹淡然之笑:“貧僧智圓這廂有禮了。”舉手投足皆是謙卑有致,一派得道高僧之態。
“不知大師喚我前來所爲何事?”
“納蘭施主別來無恙。”智圓淡笑道,炯炯有神的雙目似要將我的靈魂看穿。
我身軀一震。納蘭施主?莫非他與我是舊識?
我忙道:“大師可與我是舊識?”
智圓但笑不語。
“大師究竟對我的過往知道多少?”見他不語,我開門見山道。
“不多,亦不少。”
“不知大師可否提點一二?”
“前塵過往,納蘭施主何必耿耿於懷?”
“如今我命不久矣,我怎能不耿耿於懷?我甚至連自己姓甚名誰都不曾記得。”我冷笑道。
“納蘭施主名諱乃是納蘭凝馨。”智圓道。
納蘭凝馨?納蘭依依?馨兒?一時間夢中的景象再次浮於眼前,莫非那夢境是真的?納蘭依依真的是我親孃?
“納蘭依依是何人?”我道。
“她乃是納蘭施主的生母。”
生母?果真如此。一段段殘破的記憶,斷斷續續限於腦海之中。
漫天的大火,殘垣斷壁,遍地屍體,血流成河……
那梨樹下舞劍的玄衣女子,還有那目不轉睛注視她的白衣男子……
“納蘭施主可是憶起了什麼?”智圓見我滿頭大汗,面色慘白,出言道。
體內似有一股氣體四處亂竄,胸口竟是憋悶得很,我只覺渾身冷汗直冒,聞言,我搖搖頭道:“只是一些殘破不堪的記憶,無論如何都拼湊不起。”
“卿本絕心卻有心,卿本無情卻有情,絕心無情命天定,從此天下享太平。”只聽那智圓悠悠道。
絕心?無情?爲何這四個字聽起來如此耳熟?腦中浮現出一個青色身影,面容卻模糊不清,他是誰?
“納蘭施主連這批言都不曾記得麼?”智圓又道。
批言?卿本絕心卻有心,卿本無情卻有情,絕心無情命天定,從此天下享太平。這四句話竟是批言?
“還請大師明示。”我依舊搖搖頭道。
“此乃納蘭施主的命格批言,乃是老納在施主半歲之時批下,老納曾言與施主仍有三面之緣,如今亦是見過了一面。”智圓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納蘭施主,放下前塵過往豈不更好?”
聽他再次提到前塵過往,我不禁心中疑惑更深,莫非我真的曾經做過什麼傷天害理之事?此番他便是有意渡我?
剛待出言詢問,卻見他已背轉身道:“納蘭施主,老納言盡於此,不便多言。”言罷,遁步離去。
我心中不由有些薄怒,這方丈言語隱晦,既無前因,又無後果,叫我如何窺破其中玄機?更何況此時前塵往事我已忘得一乾二淨,此番豈不是更加讓我心中填堵?
躊躇間,不知何時方纔那灰衣僧人已近得前來,道:“施主,方丈有言,有一位施主的故人在後山等候。”
故人?今日這雲昭寺我真是不虛此行。
我抿脣一笑道:“多謝師父提點。”言罷,我已遁步向院外走去。
想不到這雲照山竟還有如此風景秀麗之處。
眼前竟是一片茫茫的櫻花海,淡淡的粉色在這滿山的蒼翠之中尤顯嫵媚,一株身姿婀娜的櫻樹下,一名白衣男子迎風而立,微風拂過,揚起衣袂飄飄。我仔仔細細打量着面前的這名男子,一襲雪白的衣衫,腰間一根金色絲絛束腰,上掛一塊翠綠的玉佩,手持一柄白玉股扇,如瀑青絲僅用一隻白玉簪輕綰,面若冠玉,眉如筆畫,眼若桃瓣,天然風韻盡在眉梢,萬種風情盡在眼角,似仙似妖,俊美非常。
這張面孔居然如此的眼熟,我心中大驚。
“馨兒。”聞聲,那白衣男子已信步奔我而來,一雙星眸熠熠生輝,脣角一抹燦然之笑。(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