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相逢一笑泯恩仇
早在穎陰的時候，杜畿、盧毓等人就和曹朋談論過，關於他出任南陽太守後，將帶來的影響。
曹朋也估計到，他的到來，會引起許多人的關注。
想要不聲不響的就任？
可能性不是太大。
在南陽這塊地界上，有什麼風吹草動，那些世家豪門會在第一時間知曉。
沒體例，那是一羣地頭蛇！
所以，曹朋也沒有籌算隱藏身份，在抵達吳房之後，便立刻高調起來。他命人通知舞陰賈詡，正式告之南陽的官員，他即將抵達舞陰。只不過，越過中陽山後，他並沒有立刻前往舞陰縣。而是帶着龐德和杜畿，與黃月英夏侯真鄧艾等人，一路趕赴中陽鎮，並要在哪裏留宿一晚。
中陽鎮，是他的老家。
曹朋沒有忘失落，解纜前母親對他的叮嚀。
“到了南陽，記得把老家的祖屋和田產收回來。”
於是，曹朋便直奔中陽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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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十年。
十年前的秋天，曹朋殺了成紀，與父母和王猛父子一起逃離中陽鎮，前往棘陽出亡。那天晚上，風雪交加但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曹朋一家的命運，註定了天翻地覆的轉變。
誰又能想到，昔時鎮上那不起眼，老實巴交的曹鐵匠，而今竟成爲涼州刺史？
誰又能猜到，那個整日裏病怏怏，看上去隨時都有可能死失落的少年，如今卻成了南陽太守。
當飛駝開道，白駝蜂擁車馬來到中陽鎮外的時候，整個中陽鎮，也隨之沸騰了！
南陽太守！
這也許是的中陽鎮，自建鎮以來，到訪的最大官員。
特別是舞陰還屬於曹操的治下，中陽鎮自然而言，也是朝廷所屬。聽這位南陽太守，很了不得。並且很年輕，據還不到二十五歲。這麼的年紀，就做到了南陽太守的位子，一定是有大本領的人。不但僅是蒼生慌亂，鎮上的里長三老，紛繁在中陽鎮十裏外，列隊迎接。
只是，誰也沒想到，這位南陽郡太守，就是昔時那個殺人逃亡的曹氏一家。
十年光陰，物是人非。
十年前的老中陽鎮人，而今已不太多了。
剩下的那些人，也有人還記得‘曹鐵匠’。聽新任南陽太守叫做曹朋，他們不但感到疑惑。
“孩子他爸，這個南陽太守的名字，怎麼這麼耳熟？”
“怎麼了？”
“還記不記得，當初在鎮西頭的老曹家？”
“是曹鐵匠嗎？”
“是！”一個村婦抱着孩子，壓低聲音道：“我可是記得，曹鐵匠的兒子，好像就是叫曹朋吧。”
“噓！”
鎮民甲，也就是村婦的丈夫連忙示意她閉嘴。
“婦道人家，休要亂講。
曹鐵匠而今是生是死，還不一定。再了，曹家那病怏怏的傢伙，怎可能是太守大人？同名，不過同名罷了。可別亂，萬一被太守大人聽到，不定會治一個胡言亂語的罪名。”
村婦那經得恐嚇，馬上閉上了嘴巴。
只是夫婦二人其實不知道，不止是他們，還有很多人，都不謀而合的想到了昔時那個老實巴交的曹鐵匠一家。但誰也沒有開口，因爲在他們眼中，根本就無法把堂堂太守，和曹鐵匠聯繫在一起。
十二月二十八，是一個好天氣。
一連好幾天，陽光明媚，風和日麗。
官道上的積雪已經融化，在路旁的原野中，已開始透出一抹嫩綠的色彩。
遠遠，一隊車馬行來。
當先是一支騎軍，大約二百人左右。
清一色白色衣甲，胯下大宛良駒。長矛，大刀，在陽光下折射熠熠光輝，遠遠即可以看到。
騎軍後，則是一行車馬。
而在車馬後方，還有一羣騎着奇形怪獸的軍卒。
西域白駝，白衣白甲，大刀強弓，行進間透出一股莫名的肅殺之氣。
看到那些戎馬，鎮民們禁不住發出連聲驚呼。他們大都是祖祖輩輩生活在中陽山下，老實巴交的蒼生，何曾見過如此詭異的動物。那白色的駱駝，披掛着白漆鐵甲，只露出修長脖頸和頭部。爲首的三老，連忙回頭呵斥。而後整了整衣衫，努力做出光輝笑容，快步上前。
“中陽三老張成，拜迎太守大人。”
他坐臥不安，匍匐在路旁。
三老一跪下來，其餘人紛繁跪下。
騎隊戛然停止住，張成匍匐在地上，可以感受到那戰馬噴出來的灼熱鼻息。
緊跟着，有蹄聲響起。
“張老先生，請起。”
抬頭看去，張成績看到一個魁梧的青年，跨騎一匹高頭大馬，在他不遠處停下來。不知爲何，張成發現這青年，似乎有些眼熟。可是他又可以肯定，他沒見過這個青年，所以很是陌生。
心裏不由萬分奇怪，不過張成卻不敢怠慢。
“太守大人親臨鎮，乃鎮的榮幸。
人代表這中陽鎮三千七閤家鄉親，準備了薄酒一杯，特爲大人接風。”
話間，一個青年捧着一個托盤，上面擺着一隻精美銅爵。青年雙手高舉過頭，戰戰兢兢，走到了那匹較之尋常馬匹，明顯要高許多，大許多，強壯許多的獅虎獸跟前。他是張成的長孫，年二十二歲。爲了這次敬酒，張成可是花費了很多心思，才爲他的長孫爭取過來。
“草，草，草民敬大人酒。”
馬上的青年，正是曹朋。
但見他眼睛一眯，臉上露出了一抹古怪的笑容，凝視着那三老，良久也不言語。
伸出手，接過酒盞，曹朋在馬上舉起，遙敬周遭的中陽鎮蒼生，而後仰脖子，一飲而盡。
“張老，還認得我嗎？”
曹朋把酒盞握在手中，突然間沉聲問道。
張成聞聽一怔，抬起頭來，疑惑的看着曹朋，“大人，恕老兒老眼昏花，莫非有幸與大人相識。”
“十年前，我從這裏走出去”
“？”
張成嚇了一跳，聽這位南陽太守的口氣，似乎是中陽鎮人？
他再次仔細觀瞧，卻越看越覺得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曹朋的來歷。
曹朋看了張成一眼，突然長出一口氣。
十年前，張成績是這中陽鎮三老。而那時候，曹朋不過是一介草民；十年後，曹朋貴爲南陽太守，而張成，卻還是這中陽鎮的三老。當初，張氏到中陽鎮的成記商行裏變賣祖傳玉佩，被成紀看中，想要吞沒。於是便當衆誣陷張氏，是一個竊賊。張成身爲中陽鎮三老，明知道張氏是被誣陷，卻毫不猶豫的站在了成紀一邊若非那時王猛，張氏可能要受牢獄之災。
不過也正是因爲這件事，才讓曹朋一怒之下，殺了成紀。
十年了！
曹朋昔時離開中陽鎮的時候，曾立誓有朝一日回來，要讓當初那些欺負他母親的人好看
可不知爲什麼，當他看到張成那滿頭鶴髮，一臉歲月的溝壑時，報復的心思，突然間淡了。
他，是堂堂南陽太守。
又何必與這麼一個不起眼兒的腳色，斤斤計較？
人走到了一定的位置，對過往的事情總是會有所釋懷。兩個人，已經不再是一個層面的人物，曹朋對張成，還真就生不出半點的殺心。聽到張成的回答，曹朋忍不住仰頭，哈哈大笑。
這一笑，卻讓他感到心胸陡然間寬闊很多。
人常相逢一笑泯恩仇。
曹朋再見張成的時候，心中無恨無怨，生不出半點波瀾。
他猛然抬手，手中馬鞭在張成頭上啪的一聲甩過去。而後長出一口氣，扭頭對龐德喊道：“令明，可願隨我前去，一觀昔年故居。”
龐德在馬上拱手，“固所願也，不敢請耳公子，請！”
曹朋把酒盞放回托盤，一催胯下戰馬。
獅虎獸希聿聿一聲咆哮，揚蹄飛奔。周圍的中陽鎮蒼生，馬上一陣騷動，紛繁讓開了道路。
而龐德令飛駝兵，縱馬跟隨，眨眼間便衝進了中陽鎮。
張成，仍感到莫名其妙。
這時候，一個青年催馬來到張成跟前，笑眯眯道：“張老不消擔憂，我家公子既然這麼做，就是他不會計較過往的事情。只是，中陽鎮卻需要有些轉變，到時候還望張老，切勿怪罪。”
“敢問”
“在下棘陽鄧芝，乃公子帳下司馬。”
“鄧公子，太守大人他”
“張老莫非忘了，十年前中陽鎮成記商行血案不成？”
“？”
張成聽到‘成記商行’四字，禁不住激靈靈打了一個寒蟬。他終於想起來，爲何看着曹朋有些眼熟。曹汲，那個鎮西頭的曹鐵匠。曹朋少年時，因身體欠好，故而顯得薄弱瘦弱，有些秀氣文若。可隨着他身體不竭強壯起來，曹朋的相貌，也就越發與曹汲變得相似起來。
鄧芝一擺手，車隊再次行進。
白駝兵押後，在姜冏的率領下緩緩駛進了中陽鎮。
“果然是曹鐵匠家的！”
一個村婦失聲叫喊，卻被丈夫立刻伸手，捂住了嘴巴。
“作死不成曹鐵匠也是能稱號？”
“可是這婆娘，好不曉事。那是堂堂太守大人，再這樣口無遮攔，心人頭落地。”
村婦，馬上閉上了嘴巴。
“真的是老曹家的子？”
“沒想到老曹家竟然有這等了得的人物。”
“孩兒他爹，我記得昔時和阿福哥虎頭哥的關係不錯，不如去拜見一下，也能搏一個前程。”
“我早就過，曹老哥一家，不比常人。”
鎮民們亂七八糟，什麼的都有。
有的驚訝，有的羨慕，有的卻感到莫名的惶恐。
而張成則是臉色煞白，呆呆的站立在路旁，片刻也不出話來。
當初，他爲了迎合舞陰令本家兄弟，不吝昧着良心，冤枉張氏而今，報應來了，報應來了！
“爹，怎麼了？”
張成片刻，露出一抹難看的笑容，“兒，大禍事，大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