蘑菇湖是綽爾河上的一個迴環湖，面積超過五百畝，這裏是周邊地區林農牧民的傳統冬漁區，每年年關前的臘月初八，他們互相通知，在蘑菇湖聚集冬捕，來一次冰上圍捕盛會。
蘑菇湖在楓樹灣東北方向一百四十裏，算是掛邊的鄰區。這樣的冬漁活動當初根本沒有這邊農場的份兒，當年知青到來，戰友們互相勾連，本着革命兄弟情誼，紅旗農場的知青就強勢參加了。這一參加就連續去了六年，後來知青們回城了，剩下的留守知青都是性格保守的部分，農場力量也沒有了過去的雄厚，就沒有再去了。
蘑菇湖和二農場最近，原二農場的場長洪新生參加過每一次的冬漁，介紹說那裏就是憑本事收穫，各自爲戰，收穫是自己的。小包動心了，問人多不多？站滿沒有？
嗨！洪新生說：以前知青多的時候，也沒有站滿過，別說現在人口更少了。人多了，還可以往河道上去啊！魚又不是待在一處。
小包打聽了一下過程和使用器具，洪新生說，只要打開冰蓋，網都不要，魚就自己往上跳，關鍵是鑽冰困難。小包問：冰有多厚？我去準備機械。
往年都是一米，今年兩場雪間隔太長，降溫早，肯定更厚。
小包回去準備一下，叫趙建國、董建國、洪新生各調集八十名棒小夥，抽調四十輛拖拉機，焊裝上高大的圍欄，二十輛大卡車，拉着帳篷機器設備，在初八凌晨，三四百人就浩浩蕩蕩地出發了。
出了包盛公司農場的地盤，下了水泥公路，拖拉機緩慢下來，冰凍的道路經過幾十輛重型拖拉機的碾壓，表面泥濘不堪。大卡車上，是撐開的充氣帳篷，臨時漁民們裹着大衣，躺在充氣墊子上，挨擠着取暖。許自強和徒弟王子祥坐在駕駛室裏，有空調待遇，跟着引導車循道前進。
到了上午十點多，車隊來到一片林地前的湖邊。洪新生指點宿營地方，車隊就下了公路，來到湖邊。
湖面上已經有人先到了，看見來這麼多的車輛，大笑不止，人家都是一兩輛車就很奢侈了，你一下子搞幾十輛，太裝逼了吧？空載而回才丟人吶！
小包看人家的車輛直接開到冰湖中心，還是不放心，叫人抬下來設備，拉到冰面上，自己先到中間勘測。
洪新生指點的鑽孔地點，小包看着不行，他站立一會兒，能感知到冰面一下的魚羣缺氧，隨着水流往下遊，還不斷撞向冰層。缺氧的情況下，蘑菇湖相對靜止的特有水溫已經不是魚羣的最佳選擇了，它們就急需尋找一個呼吸通道。
冰面厚度都在一米以上，小包不知道能不能承受重型拖拉機重量，但卡車在上面跑，完全沒有問題。
小包指揮董建國趙建國洪新生和十個小組的小隊長，領取裝備，跟着自己走，在河流與湖泊的連接處定點鑽孔取洞。
拉着發電機的卡車開上冰面，發電機啓動。電線布開，小包親自操作示範，手推雪橇上裝的是小型鑽機，對着冰層下鑽。長長的鑽桿兩米長，旋動起來，帶出飛濺的冰渣，不一會兒，機器聲音一輕，鑽透了！
退出鑽機，冰水立刻湧滿十二釐米直徑的圓孔。連續鑽了十幾個圓孔，小包把機器交給別人，示意隊員到遠處的定點繼續鑽孔，自己拉動另一隻雪橇，這個雪橇上裝的是經過改裝的立式鏈條式油鋸，除了尺寸大了些，和木工扛着進山的油鋸沒有不同。
油鋸啓動沿着剛纔的冰洞降了下去，一米多長的鋸條就那麼任性地在冰面上劃出痕跡。小包的劃痕是圍着圓孔畫的，鋸掉的每一塊大冰塊上，都留有兩個圓孔。這些帶圓孔的冰塊鋸完，一個十幾平米的大坑出現。冰塊還在裏面卡着，魚兒依舊看不着啊！
小包回到車隊那邊，拉掉一臺拖拉機上蒙着的帆布，乖乖地隆地洞，小包竟然還拉着一臺挖掘機過來。挖掘機開上冰面，停在剛纔鋸開的冰洞邊上，挖機上吊着兩個鐵鏈，人們這才明白，冰塊上預留的兩個圓孔是幹什麼的了。把鐵鏈塞進圓孔，鐵鏈頂端的支架撐開，油壓升降，把十多立方的大冰塊吊了上來，繼續第二塊，第三塊。
第三塊冰塊吊上來的時候，就有魚隨着水流發現了通氣孔，負責穿鐵鏈的一個小夥子就被魚頂坐在冰面上。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六塊冰塊吊完，魚兒依舊接連不斷上躍，在冰面上摔打幾下尾巴，就被凍住了。趙建國指揮着大家，趕緊往一邊扔，別等會堵住出口了！魚凍在冰面上，等會兒也不好拿啊！
我靠！連漁網都省了！第一洞有了收穫，十個小組激動起來，拉着雪橇滿場跑，沿着小包劃定的地點開始自己的工程。沒有小包的事兒了，就和董建國在一邊說話。
鄰居們驚訝了，往年這樣的冬漁，都是費力地在下午才鑿開冰面，把浮冰打碎成渣渣再打撈出來，還得等一會兒魚才發現有呼吸的地方，現在來了這麼一羣怪胎，這麼一搞，咱們等會兒還有魚嗎？
看着岸邊一溜的拖拉機，他們知道這是包盛公司的人，看着一色的迷彩軍大衣，他們又不敢過來理論。只能眼熱的看着人家往卡車上裝魚。
小包發現了圍觀的人，就和董建國走過去。老鄉，你們的魚洞鑿開了沒有啊！要不要幫忙？
機械化幫忙誰不要？來人連忙遞煙過來。小包說：我不吸菸！我們只在冰面上取十個洞，裝滿這些車輛就走，不會影響你們的收穫吧？
還說不會影響收穫，你們把鑽孔打在出入口上，等於是外面裏面一起撈，還讓人過嗎？有了支援，這些想法還是留在心裏吧！往年幾個地方的人聯合起來，也就是三兩個大冰洞，那魚也是隨撈隨有，直到天黑出現上凍爲止。人們也累了，魚業撈夠數了，就撤退回家，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
既然你們說撈滿車輛，不會全部裝滿吧？你這幾百人還能步行回家？再說了，遠處的冬漁隊還沒有趕到呢！等會兒咱守住你這冰洞接着撿魚也行啊！
十二點半，十個小組全面開始揀魚，往車上扔，鑽冰隊還支援別人在冰湖中心鑽了四個大洞。人家表示感謝，還送過來幾雪橇最大個的河魚。
那邊冰湖上還在一片熱鬧，連帶來的大餅卷大蔥也顧不上喫，小包這邊開始了午飯。液化氣竈燒着大鍋，翻騰着紅油浪花，大碗的鮮魚配着麪包，人們輪流喫飯，魚湯喝得汗流浹背。
冰湖中心的人都快要哭出來了，這小包搞的還是人事嗎！看着拖拉機上淺淺地車廂，忽然就豎起高大的圍欄，三五卡車的魚裝進圍欄，還很不顯眼，這二十車裝滿，那還有咱們什麼殘湯剩水？
人們速度加快，也不顧傷害魚的身體破損了，用鐵鉤把飛不及上岸的魚搭撓上來。小包把挖機開上一輛拖拉機，把一些雪橇機器帳篷炊具裝備都裝在這輛拖拉機上。裝備好回家的姿勢，這個動作，叫別人鬆了口氣，起碼你裝不滿二十大車吧！
小包把帳篷撤掉，騰出來八輛卡車。到了晚六點，太陽隱沒在西山的時候，最後一輛卡車裝滿了圍欄，清點人員工具，小夥子們擠上最後的十二輛空卡車，踏上返程。
有人還在說笑，來時躺着，回時站着。這下可沒有來時舒服了吧？半小時後，他們又感激小包的決定絕對英明無比。剛纔都是甩開膀子大幹，沒有察覺到內衣汗溼了，現在緩過起來，就覺得貼身衣服奇涼，大家也不說風涼話了，自覺的擠擠再擠擠，都想把寒冷和潮溼擠走。
這次的冬漁收穫超出了預期目標，小包和董建國在車上臨時改變決定分配方案，原來計劃的出工人員勞動獎勵依舊不變，還是優先分十斤魚再另外獎勵一桶五升食用油。原計劃所有居民，不論大小，包括員工家屬，老人孩子，每人分配十斤魚。現在估計分二十斤還有剩餘，就按二十斤分配，多餘部分投放超市，供需要的員工低價購買。
這樣一算，小包和趙建國董建國一商量，根據人口數字，車隊路過白樺鎮時，就留下六輛拖拉機，一輛裝魚的卡車；松花鎮的和白樺鎮差不多，車隊就分流一下，直接送過去，省得明天來回倒騰，三鎮出勤員工也隨着車輛同時送回去。
王子祥夫婦分到五十斤魚，還領到一桶大豆油，他高興的地方不在這裏，他是見識了不用網捕魚的奇蹟，見到小叔小姑，就眉飛色舞地向他們講述所見所聞。私下裏，他還心裏嘀咕：又被小包作弄了！連續幾天沒有和秋紅親熱，小包還神祕地通知，齋戒沐浴，不能見冷水，這一路過去了，連個水星也沒有沾身啊！不就是撿魚裝車嗎？遍地都是硬邦邦的大冰棍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