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昱抬眼看了衛幽蘭一眼,長長的袖子遮住手背,拱手道:“本朝官員選拔都要通過鄉試,臣以爲施公子雖爲三弟府裏的人,但規矩不可廢,施公子若想入朝爲官,參加鄉試即可。”
宋晟淡淡點了點頭,笑道:“朕也懶得關心這個,這些瑣事,便交給你辦吧,朕乏了,都散了吧。”
聞言幾人忙恭送,宋晟臨走略略看了衛幽蘭一眼,轉身大步進了皇帳。
九王爺和宋旭的臉色並不好,幾人各懷心事,各自回帳。
宋昱走過衛幽蘭跟前微微一頓,看了看她,冷冷道:“若想自保,就斂其光芒,你若還有什麼更大的陰謀,真想做欺君的事,本王也不攔你。”
衛幽蘭抿着脣,濃密的睫毛輕輕顫動,沒有說話。
他複雜看她一眼,擦身而過。
宋旭走過來,一把抓住她的腕拉着她就走。他把她強制接到營帳,脣緊緊抿着,力氣大的驚人。
“放開我!”
衛幽蘭猛地神情激動得甩開他,胸口起伏不定,眼眸中是冷冷的厭惡。
宋旭倏的愣住。
“玩夠了麼,你到底想怎麼樣,你想打倒他,就光明正大的來,使這些陰招算什麼本事,我若今日不以那首詩討得皇上的歡心,只怕事情還沒有那麼容易收場,你就這麼恨他?”
衛幽蘭直視着他的雙眸,激動得說着。
被她的凌厲眼神鎮住,宋旭踉蹌退後一步,他不可置信的望着她,突然哈哈大笑:“是,我恨他,今天你看到了麼,他們個個眼裏都沒有我宋旭這個人,你是我府裏的人,皇上卻去詢問宋昱,還說什麼這等事交給他來處理。”他俊目圓睜,重重的捶打着自己的胸口,面目猙獰:“是他,是他搶走了本該屬於我的東西,他憑什麼安然享受本該屬於我的,卻虛僞的反過來幫我,徒落個好哥哥的名聲!”
他一把揪起衛幽蘭的衣領,雙目通紅,大聲問道:“說啊,憑什麼?”
他緊緊她扒住她的衣領,咬牙切齒。
“放開她!”
帳門口,宋昱冷着臉站在那裏。
宋旭猛然回神,臉上的怒氣漸漸散去,衛幽蘭紅着臉抿脣猛咳。
宋昱走上前冷冷推開他,拉着衛幽蘭的腕離開。
“王爺要帶在下去哪?”
衛幽蘭捂着脣喘息着,臉色依然漲紅,終於恢復說話的能力,她抓住一旁的桌角,停住腳步。
宋昱冷着臉回身看她:“他對你這樣,你還留在他身邊做什麼?”
她微撤一驚愕,心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看來他是認定她愛的是宋旭,而他們之前的那些不過是勾引的戲碼?
“這是我自己的事,王爺不便插手吧。”
她緩緩地抽出手,掩着脣深深吸氣,沒注意到從今早見他,他的手一直藏在袖中,那隻手扎滿了細碎的瓷片,今天早上被人細細挑了去,纔不至於讓那碎片長在裏面,現在它被緊緊握着,好不容易凝固的傷口,又一次被血崩裂開來。
“走。”宋昱冷冷的笑,氣息不穩,嗓音沙啞的厲害:“你爲了保他連欺君之事都敢做,你沒有想過皇上若是給你個一官半職會是什麼後果,現在就算皇上知道你是女子就已經是死罪,他呢,他把你推進水火卻不救你,你還死心蹋地的跟着他?”
他言詞犀利,句句帶刺。
昨晚的景象突然鮮活的出現在眼前,她問他願不願意拋卻所有星辰只要她一人。
他黑着臉,殘忍地答:“不會。”
她在想,如果他回答得是相反的字,她說不定會忍不住告訴他呢,告訴他,她就是她的錦兒,告訴他所有的真相,告訴她,她其實一直都愛着他。
衛幽蘭只覺得累,心中空蕩蕩的無所依據。連失落傷心都已經沒有感覺,像是喫了滿嘴的黃連,苦的再也覺不出其他味道,只覺麻木,她用盡力氣支撐着身體,臉色出奇的平靜:“我就是死心塌地的跟着他,他趕我攆我我都不會走,我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這輩子都不和他分開,到了陰曹地府我也會那着他,因爲他有資格讓我爲他如此,而你,沒有!”
宋昱的臉瞬間失了血色,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冷硬的線條僵硬剛直,心口的傷疤在一次被狠狠地揭開,濃濃的血腥味湧上喉間,彷彿空氣中漫步着溫熱的腥味,以前的一幕幕在腦海一一展現,他才明白原來他一直都錯了,他只不過是還對過去留存着希望,對她冷淡也好,生她的氣也好,被她傷害也好,他都把她當成了另一個人的替身,所以他明知道她是宋旭的人,可是還是心甘情願的往那火坑裏跳,今日她卻把他的希望生生的毀滅,血淋淋的擺在他眼前,沒有退路,沒有了希望,只有毀滅,他的世界,突然失去了顔色,昏暗的沒有天日。
他的薄脣微微顫抖,臉色白得不像樣子,胸口劇烈的起伏着,彷彿下一刻就會轟然倒塌,他喘息粗重,大手緊緊抓住她的肩,血順着繃帶滲出來打到她的肩頭,聲音抑在喉間幾乎微不可聞:“你記着,我會得到你,讓你試試你自已種的苦果,我今日的痛,會加倍的還給你。”
重重揉捏着她的肩頭,他絕然的鬆開,轉身,冷酷的大步出了營帳。
外面轉來孫新的驚呼聲:“王爺!”接着就是一陣凌亂的腳步聲,那聲音漸漸遠去,她的心,痛得沒了知覺。
身體順着桌角滑落,她蹲坐在地上,眼眸怔徵望着遠處。
宋旭邁着步子走過來,蹲坐到她身邊,手裏拎了一個酒壺,扔了蓋子,水一般的灌進嘴裏,透明的液體化出透明的弧度,他擦了擦脣,然後伸手遞給她。
“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