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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〇 執子之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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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黎以爲,先前就眼圈紅紅的刺刺,多半會聽得越發落淚不管是因爲害怕還是因爲同情。可刺刺卻好像聽得愣住了,忘了落淚,反而呆呆地看着他。

“你說你本來是夏伯伯家的大公子?”刺刺好半晌才怔怔問了第一個問題。

君黎是早準備着她有無數問題的,卻也沒想到她第一個關心的是這個,當下裏也只好點點頭。

“那在梅州的時候你和夏伯伯、夏伯母到最後都一直避着不見面,就是因爲你說的‘那個’原因嗎?”

君黎只好又點點頭。

“你那時候說和我娘,和顧家斷絕關係,丟下我們走了,也是因爲‘那個’嗎?”

還是點頭。

刺刺問完這三句便沉默了,沉默地,甚至鬆開了他的手。

君黎心頭空空的一落。才發現,從來,都是他鬆手,將她放了而原來被人這樣放開的感覺,如此令人害怕。

“刺刺,”他開口,卻不知該再說些什麼。即使只是片刻的不確定,也如煎熬。他想象不出在她等待自己的那漫長的時光裏,又有多少倍的煎熬?如果如果她能夠給自己一個肯定的答案,他想,他要把所有那些她受的煎熬都以萬倍的美好補償予她只要她還能給他那個答案。

刺刺半晌才又遲疑開了口:“君黎哥,你真覺得發生的那些壞事,都是因爲你?”

君黎也遲疑着,“你覺得不是嗎?”

“若真是這樣我前些日子感了些風寒,是不是也是因爲你?”

“你感了風寒?”

“有一日夜裏蚊子咬我,沒睡得好,是不是也要怪你?”

“”

“上回無意走路還跌了一跤,是不是也怪你?”

“刺刺,你別扯遠了。”君黎已知她意,“你也不必定要曲解此事”

“我曲解此事?”刺刺卻忽然想到什麼似的一笑,“要是你真有這麼大的本事,以後我們碰到壞人,碰到仇家,還怕什麼?你立時去與人家結拜了兄弟,不就能把人害死啦?”

君黎苦笑起來,“話不是這麼說”

“怎麼不是?”刺刺理直氣壯地瞪着他,聲音也高起來,“難道那壞運氣也要挑人、挑事的嗎?你都不能自圓其說你根本連自己都沒弄明白是怎麼回事呢,你就你就動不動翻臉不認人,我我要被你氣死了!”

她把自己說得生起氣來,忽然便一扯他胳膊:“走,快走,到了青龍谷,我要你好好跟我娘賠罪!”

君黎有些愕然,“可是我還在還在等你說話”

“等我說什麼?”

“等你回答我,這樣一個我,你還願意與我一起嗎?”君黎語意訕訕。

刺刺愣了一愣,面上忽然便紅了,只是扯他,“這有什麼好問,還不快走。”

即便她不肯答,君黎也能讀出了她的心思。可他還是一時心中難安,覺得非要聽她親口說出來不可。

“你答了我便走。”他帶了兩三分固執己見。

刺刺不得已,隨手一指,“到了這個山頂,我就答你。”

她趁了君黎一時無奈,伸手一下挽住了他,噯噯然地藏着笑,低頭嘟噥,“快走!”

君黎知道,她這樣的親暱已足以代替那個回答。不過,沒聽到她親口確言,他心裏還是有些耿耿於懷倒不是有什麼不高興,只是,她若不說,他也便無法說下去,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刺刺卻不知他還有着別樣心思,大約覺得此事已經算過去了,未幾已是恍若無事,便問道:“君黎哥,你在夏家的本名叫什麼?”

君黎顯得鬱鬱寡歡。“你還沒答我的問題。”

刺刺張口結舌,只好假作未聞,隔不幾步卻又忍不得沉默冷清,問道:“還有別人知道你身世嗎?”

“你先回答我!”君黎忽地就停步一把抓了她,“你不應我,問我這些做什麼?”

他知道自己是無理的因爲,那時,他就不曾應了她。可換到自己頭上,他就偏偏忍不得。

刺刺嘻笑道:“這麼兇做什麼,我說了啊,等到了山頂上,我就告訴”

君黎忽一把將她抱起來,擄掠般往山頂便跑,竟將她一個未說完的字吞得沒了。前幾日新學的輕功奔行口訣此際是派上了用場,這一奔起來只是飛快。

刺刺嚇了一跳,忙道:“快放我下來。”叫了幾聲卻無果,心知君黎是真的急了。山路本是陡峭不平,她身在半空,越發見得避讓周折間滿眼翠色的竹影亂晃,起伏青霧般向前向下倏然而去。她一時有些後悔緊張,卻也有些竊竊不可告人的歡喜,便這般望着望着,竟覺一切紛紛繽繽都滿蘊了一種不可言說的溫柔,就連被驚起的蟲鳥,偶爾拂過面頰的落葉,都帶了無限溫存。

君黎一氣跑了有一刻鐘,到了山頂,將她放下。“現在可以說了吧?”

刺刺面色比方纔更帶了些受驚之後的潮紅,彷彿奔跑了這麼久的並不是他而是她。她望着他,若說是羞怯卻也不是羞怯,若說是好笑卻也不是好笑,咬着嘴脣才道:“君黎哥,你今日真一點也不似你”

她見君黎表情越發要變,才忙道:“你不要生氣啦你知道我爲什麼定要到這山頂上,才肯與你說嗎?”

“爲什麼?”君黎問着。若是以“小人之心”想來,他先前讓刺刺等了那麼久,刺刺自然也該將他折磨得久些的。可他心裏相信,刺刺不會這般促狹。

“因爲這裏風景好啊。”刺刺伸了伸手臂,好像要抱住頭頂這片樹影,“我自是想着,答應你的時候,要有乾坤朗日作證”她說着卻笑起來,“可誰知道這裏也是樹廕庇日,看不到天的”

君黎卻已經直直地盯着她了,“你剛纔說什麼,說你答應我了。”

“我只說我答應你的時候。”

“你答應我了。”

“是‘答應你的時候’,我還沒答應你。”

“你答應我了,我聽見了!”君黎完全不顧她的反駁,又將她一把抱起,這一回是歡喜得如小孩子般將她一連轉了兩圈。“要什麼乾坤朗日作證,就算沒有乾坤朗日,你也都是我的了!”

刺刺沒有再說話。她本想再反駁兩句的,可被他這般旋了兩旋,竟也忍不住笑出聲來,輕輕摟住他的肩項。她覺得,她的君黎哥,大概是一朝也沒有真正地、放肆地歡喜過。可大概正因爲此,她才覺得此刻這個忘形的他比世上任何一個男子都更值得她愛惜甚至比往日的他還都十倍地更讓她愛惜。

君黎在山頂上轉了好幾圈才肯將她放下。似乎是平靜下來了,那麼多笑意收去,一時竟也訥訥然相顧無聲。

他方開口道:“你你真的不怕嗎?我說了那麼多那麼多可怕之事,可你一點都不信。”

刺刺依然伸手握住他,語意中帶着鎮定。“只是覺得那些事,若比起你來,都那麼小,那麼輕,不論是真是假,都攔不住我,信不信又有什麼關係,又更有什麼好怕?”

“如果是真的你或者我,也許將來有一天”

“若你死了,我便不會獨活。”刺刺的口吻,好像一切都不過尋常。不過就是同生共死而已對於世間許多愛到熾烈的男女來說,這樣的決定一點都不難。而比這更難的大概是真正相信對方也更寧願與己同死而非獨活世間的事實吧。世間男女也是唯獨在此事上,難以將心比心,常以爲要對方活着纔是最好的,卻忘了有時獨活之痛,遠勝死去。

“可是啊,”刺刺卻又一笑道,“比起‘共死’,我更想要‘同生’我不信我們兩個在一起,還有什麼好怕,還有什麼壞事對付不去的。我只是不怕‘共死’,但你可別老往那上面想啊!”

君黎望着她,一時沒有說話也說不出話。他總是記起第一次看到她時,那種前所未有的魂不守舍的感覺。那時候他不知道是爲什麼不知道這個雖然標緻卻算不得美貌至極的女孩子到底有何特別之處,竟就對他有種異樣的引力。現在,他隱約明白了。若真的有冥冥中的註定,那麼,她或許便是這上蒼賜予他絕境命途之上的唯一解藥除了她,再沒有旁人治得愈他的那些悲觀。

“你怎麼不說話?”刺刺瞧他,“你又想什麼去啦?”

“想着你這麼好,我竟辜負了你這麼久。”君黎笑道,“早知如此,我見到你的第一日,就該對你說了我的心意。”

“那可不成。”刺刺連連搖手,“你要是那日與我來胡說,我定要被你嚇跑了。”

“是麼?那你是何時開始想要與我一起的?”

刺刺歪着頭想了一會兒,“是那時候在梅州遇見了你?不對,還要更早些,是你頭一次帶着我混進內城的時候”她又搖搖頭,“也不對,還要早些。”

她好像想起來了什麼,忽然便怔怔地盯着君黎的臉,“大概大概是你第一次在徽州離開我的時候。你說,你不是我舅舅。你那時候的臉色那麼白,你的表情那麼難過,我突然覺得覺得,你走了,我也好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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