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二次踏上了前往荒村的旅途。
清晨,我帶着一箱重要的行李,登上了開往K市的長途大巴。看着車窗外夏日江南的田野,似乎一切又都回到了原點,只是換成了不同的季節。記得第一次去荒村的時候,心裏是忐忑不安的,還有興奮和好奇。但現在經歷了這麼多事件以後,我的心情已變得異常鎮定,因爲這一次的旅行,是去做我必須要做的事。
經過幾個小時的疾馳,下午我抵達了K市汽車站。然後,我馬不停蹄地坐上開往西冷鎮的中巴,在兩個多小時後達到了目的地。已經是黃昏時分了,我草草地在西冷鎮上喫了頓晚飯,便連夜步行趕往荒村了。
上次去的路還記得很清楚,而且我已做足了各種準備,所以走起來並不十分喫力。在這夏夜的荒山野嶺上,到處都充滿了鹹澀的海風,我連續走了幾個小時,終於翻過了最後一座山頭。黑夜裏一片大海展現在眼前,在山坡下坐落着一片黑糊糊的村落,村口的貞節牌坊在月光下依然醒目。
荒村,我又來了。
忽然想到二十多天前,當四個大學生走到這裏時,他們是怎樣的心情呢?至少不會想到厄運在等着他們吧。
先讓自己的心情平靜下來,然後我摸了摸那枚玉指環,輕聲地說:"你到家了。"
穿過巨大的貞節牌坊,我摸黑進入了荒村。
雖然是夏天,但村中巷道的氣氛還是那樣肅殺,周圍沒有一絲人氣,我憑記憶摸到了進士第的大口門。在清冷的月光下,曾經威嚴的宅門靜靜地矗立,露出一股將要死亡的氣息。是啊,從今往後這棟古老的宅子,再也不會有活人居住了,它將成爲一間死宅。
屏着呼吸,我輕輕地推了推大門,果然是虛掩着的,大概平時村民們也不敢進去吧。我躡手躡腳地走入了進士第的第一進院子,然後打開了手電筒。
手電的光束帶我進入了大廳,照亮了寫着"仁愛堂"三字的匾額,下面還是那幅古人的卷軸畫像。這裏還是和我上次所見的一樣,感覺令人壓抑窒息。
我進入了第二進院子,月光灑在寂靜的小院中,彷彿回到了另一個年代。我悄然走上了旁邊一棟木樓,打開了其中一個房間。光束在厚厚的灰塵間掃來掃去,忽然掃到了一臺電腦,旁邊還有臺電視機,但它們都積着灰塵,看來很久都沒用過了。這房間的擺設和城市裏差不多,看來是小枝住過的閨房。
忽然,心裏湧起了一陣淡淡的哀傷,我輕輕地呼喚了幾聲:"小枝。"
靜靜地等了幾分鐘,四周並沒有任何動靜,雖然知道這是徒勞的,但我心裏還是希望奇蹟的出現。
不,奇蹟不會再有了。
我悄悄地走下了這棟小樓,又來到了後面那棟樓上。幾個月前的冬天,我就住在這棟樓上的房間裏。推開那扇熟悉的房門,裏面顯得有些凌亂,我知道那四個大學生也曾經住在這裏。在手電幽暗的光線裏,映出了那張四扇朱漆屏風,看着那幾幅依然栩栩如生的畫,我不禁輕嘆了一聲。
離開了這棟小樓,我又去了進士第古宅的後院。在這荒涼的古花園裏,最顯眼的是月光下的梅樹,舒展着枝丫伸向夜空。我緩緩走到那口古井邊,只向井口裏看了一眼,黑暗中什麼都看不清,只感覺一股涼意直衝面門--底下應該就是"典妻"的葬身之所了。
也許,這是一棟罪惡的宅子。
回到了第二進院子裏,我高高地舉起了自己的左手,玉指環在月光下發出奇異的反光,我想時候到了。
我整理了一下旅行包,從中拿出了一些必要的工具,此外還有那個大箱子。然後,我帶着這些東西,打開了底樓的一扇房門,手電光束照到了一張大牀,這應該就是歐陽先生的房間了。我繞到房間最裏面,果然發現牆上有一道暗門,看來霍強他們走時還沒來得及把磚堵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