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 依然是場空
(二百四十五)
我沉默，想她一年不見，卻仍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她對身旁的女護士說了幾句話，女護士點點頭，進訓練中心去了。
她望着我，嘻嘻笑兩聲，突然伸手往我肚子襲來。
我其實早有防備，雖然如今行動不便，可是那些法術輕功都還是記得的。
在小孟的驚呼聲中，正準備往左偏移幾寸，妲已卻手一揚，把力道收了回去。
對我吟吟一笑，說道，開你玩笑罷了，你倒是護子心切。
我沒有笑，望着她，對她道，妲已，我們找個地方談一談。
行啊，你跟我來，到我辦公室來，我想你總有一天會來的，也等着這一天呢。
她轉過身，在前面領路，就在一樓一間辦公廳裏。
我邊走邊四處打量，發現這棟醫院大廈基本上只有一樓有人在工作，從二樓開始，就靜悄無人，妲已這間醫院，規模是不大的。
小孟護在我面前，我衝她笑笑，叫她不要擔心。
妲已看到了這一幕，在辦公桌後的沙發椅上坐了下來，斜睨了一眼小孟，說道，喲，小孟，還記得我嗎，見了面科長也不叫一聲啊。
小孟愣了愣，望着我。
我點點頭。
她才低了頭叫聲胡科長好。
你回來多久了，其實醫院裏媚術科的科長位子一直留在那裏。 等你回來，你是最適合地人選，媚術科沒人能勝過你。
我想以情感人。
妲已卻看着自已的漂亮指甲，在那裏揚着嘴角冷冷一笑。
一會，才轉來轉去欣賞夠了自已的指甲，慢慢說道，你肚子裏的種。 是誰的？
我望她一眼，實話說道。 黑少的。 我和他結婚幾年了。
妲已望過來，眼中含着恨和憤怒，但是一會就釋然了，繼續看着自已的指甲，對着指甲吹氣。
你想找我談什麼？
她慢悠悠地問我。
我知道她的心思，她想逼我主動提。
我也沒這麼好惹地，對她道。 我只是想讓你回醫院工作，我說了，媚術科的科長位子一直留着給你，原意以爲你半年後就會回來，我和百媚一直都在等你回來。
哈哈，哈哈。
她大聲的笑起來，聲音清甜悅耳，彷彿跳落的珠子。 落下地還在那裏蹦跳着。
我沒有說話，等她笑夠。
許久，她才笑完，對我冷冷道，天下有這種笑話嗎，我被你們收了大半法力。 被一個摯愛的姐妹趕了出來，她不念及我這麼多年跟着她打拼，爲着一個認識不幾年的黃毛丫頭，就把我趕走，我喜歡的男人不喜歡我，當然，我也不是特別希罕，我不缺男人，我恨地是你，是百媚。 最恨是你！
她瞪着眼。一字一句的對我說着，我把手握成拳頭。 隨時做着防備，一邊安慰自已，幸虧黑少一年前收了她大半法力。
她看到我緊張的神情，又是冷冷一笑，說道，李小涵，你不用害怕，男人我有的是，我還不至於爲了一個男人給自已惹不必要的麻煩，什麼醫院媚術科的位子給我留着，這種白癡話你就少說了，說了只讓我生氣，我是隻配當科長的人麼，你以爲我希罕那個位子，真是笑話，百媚不是趕我出來，不肯把醫院給我打理嗎，那我自已開家醫院好了，我不照樣生意興隆。
她昂着頭望着我，臉上盡是驕傲和不屑的神情。
可是，你盜了我們醫院地名譽，抄襲廣告單是小事，但是你門診的護士對病人一頓亂診治，不管什麼病都帶到媚術科去治，我不能不管。 要知道來你這裏的病人，很多都是千裏迢迢從別的城市趕過來，慕着我們狐狸精愛情診所的名號來的，你地員工卻在武林廣場誘騙他們，說你們就是狐狸精愛情診所。 在門診部，你的醫生也是誘騙，明知道他們是想到我們醫院去治病，可是你們還自已說，這就是愛情診所。
我一字一句說出。 然後冷冷看着妲已。 這種事想和平解決估計都不可能。
沒想到，她卻哈哈一笑，指着我道，李小涵，你也有臉跟我說，盜和抄襲，你也配！我和百媚在開創這家醫院的時候，你在誰的肚子裏都是個未知數呢，真是笑話。 狐狸精愛情診所也有我的一半，我們一起打的天下，憑什麼，我現在不能用它的廣告單，不能用它的名號，不能開在武林廣場？真是笑話，你纔來醫院幾年啊。
你太過份了，是小孟的聲音，你把醫院開在我們對面，廣告單做的跟我們一樣，地址也很相近，醫院名字一模一樣，工作服也一模一樣，你不是存心想盜用我們地名聲欺騙客戶嗎？
啪啪！兩聲清脆地響聲，小孟捂着臉，一會一張臉就通紅。
妲已好整以暇，望她一眼，對她道，這裏沒有你說話的地方。
李小涵，她望着我，對我道，我這次回來，不想跟你爭跟你吵，憑什麼你可以開愛情醫院，我就不可以，我沒有偷沒有搶，我們公平競爭，醫院一邊一個，誰能把病人拉到自已醫院裏纔是本事，你說是不是，現在做生意地都這樣，你總不能別人客人滿座，你們門可羅雀，你就跑到別人店裏去鬧事吧。
你開醫院我不反對，可是你不應該什麼愛情病都怪到沒有媚術的頭上。 你太偏執了。
我好心勸她。
她卻冷笑一聲，不耐煩的揮了揮手。 說道，你還是多想想你自已吧，據我瞭解，你們醫院現在可是沒幾個病人，很不景氣哦。
我想，百媚不會讓你這麼做地。
我想她會怕百媚，擡出百媚。
沒想到她卻笑一聲。 說道，百媚不像你這麼無知和小氣。 我想，她既使知道我回來，她也不會爲難，當然，她要爲難，我也不怕。 我們走着瞧。
她站了起來，走向門口。 邊走邊對我道，我還有事，不送了，兩位下次不要當臥底了，要當臥底也找個正常的來，這麼大的肚子當臥底傳出去老醫院果真無人了麼，哈哈——-
她大笑着離去。
我得小孟只得回去。
走到武林廣場，想來想去。 覺得這樣下去，絕對會出事。
自已左想右想，拿不定主意。
只得給百媚打電話。
電話卻在這裏響起，是百媚的。
我欣喜接起，對她道，百媚。 我正要找你，你知不知道——
小涵——她卻打斷我的話，對我道，你來一下，我有事麻煩你，我現在需要一個人陪着。
我一愣，聽她聲音，平靜淒冷，感覺不妙。
你怎麼了？把妲已的事只得活活吞了回去。
你來這找我，退一步茶室。 在民政局的斜對面。 我在一樓等你。
我說好。 愣愣地掛了電話。
當下就打車去了。
想想妲已回來的事還是當面說更好。 說不定一會她能陪着我回來找妲已再談一次，若是說服妲已回來做媚術科地科長。 不再另開一家假冒僞劣的愛情醫院，事情就順利解決了。
這樣思着想着就到了退一步茶室。
我走進去。 看到她從窗口的位子上站起來，衝我招了招手。
我從桌椅間穿回去，真費力，肚子那麼高，所有的人都奇怪的看我。
好不容易坐下，護着寶寶，問她什麼事。
她卻道，一會，我要去安公子辦離婚。
我大驚，猛的抬起頭來，一時說不出話來。
她苦笑一下，搖搖頭道，這兩個多月，我們過得不好，前幾天他跟我說，他依然忘不了那個萌萌，所以，我想還是離婚的好。
賤男人！
我咬牙罵出，胳膊重重地砸在桌子上，桌面上的茶都跳了出來。
一切都結束了。 你也不要生氣，我今天叫你來，是怕自已扛不住一會的離婚手續，想你在我身邊，我會堅持下來的。
她淡淡的說出，欣長美麗的手指握着茶杯，望着窗外，臉上沒有表情。
沒有淚，沒有恨，沒有怨，這些，纔是最可怕的。 比起幾個月前那個抱着照片淚流滿面放聲大哭的百媚讓我更加地心痛。
百媚，怎麼會這樣？
我望着她，突然極想哭，我一路跟着她，所有的悲喜，所有的愛，所有的夢，我都在一旁看着，今天，她若是滴一淚，我都不會那麼心痛，可是她沒有。
小涵，一切都過去了。
她的手沒動，但是手心間那杯茶早涼了。 白色的瓷杯稱着她地手，感覺好淒涼。
心字已成灰。 就是這種狀況吧。
爲什麼會這樣？我仍然要問，兩個月前，在醫院，他恢復記憶，不是跟你說對不起，兩個人和好如初了嗎？
我真的不明白，不是一切都圓滿了嗎？兩個人相擁而泣，爲什麼最後卻要走向離婚。
這三個月只是表面上和好罷了，他家人看到我們和好了，都回老家去了，萌萌也沒有再找過他，我到現在也不怪她，她到外地去了，這兩個月沒在杭州。 我和安公子天天在一起，可是越到後來，發現生活一如從前，他仍然沒有笑臉，不能真正的開心起來，我問他，哪裏出了問題了，他開始一說，前幾天，他跟我說了。
他說什麼？
他說，百媚。 我想叫你百媚更合適一些。 我還是想現在更你說，因爲知道這樣下去，大家會更痛苦，就好像以前我和萌萌在一起瞞着你一樣。 最後讓你受了很大的傷。 我們在一起，都不開心。 現在地我，都能想起從前，可是不管是一千年還是五百年。 不管幾個前世輪迴，就像一個人想起他模糊的童年往事一般。 與現在的感情和生活還是不相乾的，我感動你對我的愛，我對你愧疚，可是對不起，我仍然無法愛你，儘管在想起所有的前生時，我想好好愛你。 我給了你也給了自已機會，可是我沒辦法，這兩個月，我仍然只念着萌萌，我去過她學校找她，她同學告訴我她到外地去了，可是我卻更想她，我想我不能再欺騙自已。 也不能欺騙你了。
沒了？你就答應了他，成全他？和他離婚？
不是成全，我也有好處地，我解脫了，還是得不到，你知道我追尋千年。 要地是他的愛，不是他地人，一個不愛我的男人，我守在他身邊，守了一個千年又一個千年有什麼用，我要的不是這些。
她搖搖頭，對我說出。
我覺得他說的這些只是個藉口，他骨子裏就是個喜新厭舊的花心男人。 就像他在唐朝一樣。 現代是民工，但是認識了你，現在有條件了。 就恢復了舊德性——
小涵。 你不要說了，我相信他。 求你。 你想把他對我唐朝的那點愛都推翻麼，那是我唯一的珍寶和成就。 也是因爲珍惜這點東西，我才決心放手地。
我只得無言。
他來了。
百媚望着窗外。
我坐在那裏，回身望去，看到安公子下了車，往茶室走來。
小涵，謝謝你陪着我。
我無語，站起來，挪到背窗的位子，沉默坐在一邊。
安公子和百媚面對面坐着。
百媚，對不起。
不要說對不起。 我們在這裏把一切談好，一會到民政局就只要簽字就行了。 海波，我會離開杭州，也許不會回來了，杭州的房子車子，存摺上的二十萬存款，公司所有的股份都歸你。 我現在不需要這些。
百媚一邊說一邊拿出兩份離婚協議，對他道，這些我都在協議上講清了，你簽字就可。
我不要。 我已經很對不起你了。
你收下吧，我們夫妻一場。 其實，所有的這些，我想，如果不是因爲你，我也不會有這些的，所以我把他留給你，你收下吧，你用得着。
百媚，我不能收，我真的很對不起你了，你想我一輩子活在愧疚之中嗎？
海波，不是地。 是我有可能不回杭州了，你知道我是狐狸精，沒幾個妖精想呆在紅塵的，所以這些還是給你有意義一些，你爸媽年紀大了，不要再讓他們擔心。
聽到他們這麼談話，我幾次想說，都被百媚制止。
我要是百媚，我把所有的動產不動產全部捐贈出去，也比留給這個負心漢強啊。
可是畢竟是她的東西，她自已作主。
兩個人談完，就去了民政局。
百媚從包裏掏出那個紅色的結婚證時，看了很久很久，最後才遞了上去。
安公子一直不敢看她的眼睛。
事情很快辦完，三個人出來，站在門口沉默着。
我是陪同人，當然沒有話說。
是安公子先說地話，百媚，我想告訴你的是，我一直在找尋木素素，我以前極想在你的身上找到，可是沒有，我在萌萌的身上找到了，清純木訥的素素，我做不到放棄。 百媚，對不起，可是我還是想告訴你，我愛木素素，從唐朝就愛着，我想，我肯定找了她幾百年，今生我終於找到了。 我愛木素素，長安木府的小千金，從唐朝到現在，從來沒有忘記過。
百媚沒有說話，衝他點了點頭。 安公子極快的轉身，大步離開，消失在街頭轉角。
百媚的淚才落下來。
他愛木素素，因爲愛木素素，所以才選擇背棄，萌萌是素素今生的影子，素素是萌萌唐朝的前生，爲愛變狐地百媚失了自已，不再是素素。 安公子找不到素素，永遠找不到了，才找了個有七八分相像地人。
安公子，這是你的理由嗎？這樣地結局，是怪你太執着，念着那個起先被你傷害的素素，還是怪百媚太癡心，爲了你改變丟了從前的自已。
百媚，我們回去吧。
我不想她再難過。
我們回醫院，你來當院長，百媚。 我跟你說——
我想說妲已回來的事。
百媚卻打斷我，對我道，小涵，你先回醫院，過兩天我來醫院，我現在要去訂機票，我要收拾行裝。
你要走？
恩，杭州不能再留下去了。
百媚，你？
她卻不等我說完，抹乾淚，極快的坐上了一輛出租車，在閃身進車的剎那，看到那瘦瘦細弱的肩膀，一時間任何要留她的話都說不出口。
這麼傷心無情的地方，留下來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