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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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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萬年之前,天上有十個太陽,所以時不分日夜,季不分秋冬。天氣酷熱乾旱,百姓收成極少,苦不堪言。這時一個叫做後羿的青年,他是個獵手,英俊挺拔,極善射箭。看到百姓很苦,就決心救百姓於水火。他先找到天下最會做弓的人,做了一把天下最硬的弓。又找到天下最好的鐵匠和最會做箭的人,做了九支最鋒利的箭。於是他用這張弓,和這九支箭,把天上的太陽射下了九個,只留下其中的一個。後羿命他白天出來,晚上落下去。從此時分日夜,季分春秋。沃野千裏,水清潮平。百姓們終於過上了豐衣足食的好日子。

後羿成了天底下最大的英雄。於是玉帝封他爲弓神,王母娘娘還賜他一丸常生不老的仙藥。他也得到了天下百姓的愛戴。很多年輕美貌的女子都傾情於他。後羿娶了一個叫嫦娥的女子爲妻以後,有很多女子爲了他終身不嫁。

那嫦娥本是揚州人氏。貌美端莊,溫柔賢淑。人又勤快,女工針線,燒火做飯樣樣肯幹。嫁到後羿家以後,和公婆叔嫂相處得都不錯,大家都很喜歡她。一晃五年過去了,卻不曾有一男半女。雖然後羿依舊愛她,公婆也不曾說過什麼。但嫦娥心中很是不安,總想爲後羿生一個兒子,也讓後羿有後。於是她就想到了後羿託她保管的那枚仙藥,她想既然是仙藥,那喫下去也許就會有了孩子。於是便乘無人的時候,把藥丸喫了下去。誰知那藥丸男人喫了長生不老,女人喫了卻是得道成仙。嫦娥喫下藥丸後,便不由自主走出門外,飄飄然向西而去,一直到了西邊的海邊,忽然騰空而起,向月宮飛去。從此人間少了一位絕色女子,天宮卻多了一位舉世皆知的仙女。

後羿出外打獵回到家中,見嫦娥不在。問及家人也無人知道。便出門打聽,聽得鄉鄰說嫦娥向西而去,後羿便按照鄉鄰所指方向去尋找嫦娥。

後羿向西找了三年,也沒找到嫦娥的影子,最後一直找到海邊。他在海邊呆了很久,到了晚上,正好附近有一個廢棄的破木屋,屋頂的棕櫚已經被風吹走了不少。後羿就來到木屋中歇息。後羿心中想念嫦娥,一直難以入睡。朦朧之中,一個全身白衣的老人飄然而至。只見那老人鶴髮童顏,白色的眉毛長長的,向兩邊垂下來。胸前一縷長髯也是如雪一般。老人右手拿着一柄拂塵,站在後羿面前,口中念道:“

玉劍一柄向天鑾

冰鋒雪刃北極寒

羿若弓神身到此

娥須玉帝親送還

後羿連忙問道:“老人家,你知道嫦娥在哪?”

老人回答:“她已去了天宮,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收她做了義女,現住在廣寒宮中。”

後羿聽了,難過的低下了頭。

老人見狀便說:“你休要傷神,我有一法,可讓嫦娥重回你身邊。”

後羿忙問:“老人家,你有何妙法?”

老人答道:“此去西邊三千裏吐藩之地,有一天柱,那天柱中有一柄玉劍。那玉劍本是受天地之精華,經一億五千萬年煉化而成。你到了那裏,會有一個叫共工的青年人幫你取出玉劍。你只要得到這把劍,玉帝自會送嫦娥歸來。”

後羿問:“老人家,你說的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你到那裏後,我的一個徒兒會接待你。你若到得早時,便和他一起等共工的到來。”

“此去西邊,茫茫大海,如何渡得?”

老人回答:“到時你自會知曉。我送你四句謁:遇水而舟,遇洞而宿,曉行夜寐,逢七不動。切記,切記。”

老人說完,把拂塵一掃,轉身飄然而去。後羿還想追上去問個究竟,卻猛的醒了過來。原來是南柯一夢。後羿對夢中的事情將信將疑,出得門來一看,只見面前的茫茫大海,已經變成了一望無際的大平原。只因他一覺便睡了五千年,世界已經歷了滄海桑田的變化。那夢中的老者本是元始天尊盤古大帝。他因爲憐惜後羿曾救民於水火,又憐惜他思念嫦娥之苦,有意幫他找回嫦娥。元始天尊安排好一切,便自去雲遊世界,不再過問此事不提。

再說那嫦娥到達天庭後,發現天宮雖然錦衣玉食,仙樂飄飄,常生不老。玉帝和西王母也非常喜歡她,待之如親生女兒。其實生活寂寞清冷,枯躁難耐。不免有了思念家人的感覺。雖然吳剛暗戀嫦娥,常偷偷送來桂花酒。但天庭宮禁森嚴,不敢越雷池一步。所以嫦娥時常是悄悄以淚洗面。七仙女們有時也過來安慰她。嫦娥卻曾有過回家的心思。但後來七仙女中的小妹,因愛慕董永下界,被王母派天兵追回,與董永隔在天河兩畔,每年只能七夕相會。嫦娥知道後,也就斷了回家的念頭。只得在廣寒宮中,終日與玉兔爲伴。一個人獨處時,經常偷偷的哭泣。七妹在下界時,和人說起過嫦娥的故事,有人因此感嘆,作詩一首:“

天地兩相隔

桂樹不解憂

江南多苦雨

愁來是嫦娥

且說後羿醒來之時,在那山東蓬萊之地,有一個青年石匠名叫共工,生得像貌英俊,身體健壯。他是石匠世家,做得一手好石匠活。共工已經娶妻生子,有兩個兒子和一個女兒。他爲人孝敬父母,關愛鄉鄰,遠近都有好名聲。妻子溫柔賢惠,兒女也都懂事聽話。一家人其樂融融,過着安定的日子。

但是一天夜裏,共工睡下不久,面前忽然出現一位鬚髮皆白的白衣老人,手執意柄拂塵。老人問共工:“你可知道後羿嗎?”

共工回答:“當然知道,他射下九個日頭,是救民於水火的英雄。”

老人又問:“現在後羿有難,你願意幫他嗎?”

“他有何難?”

“他的妻子嫦娥現在月宮之中,你可幫他找回她心愛的妻子。”

共工問道:“我如何幫得了他?”

“此去西邊吐藩之處,有一天柱,那天柱內有一柄玉劍。你幫他取出玉劍,就能幫他找回嫦娥。”

“我如何能取出玉劍?”

老人沒有回答,而是說道:“你若肯幫他,回來以後,你和你的家人以及後代,都能常享富貴,得長壽而終。”

老人說完,轉身飄然而去。共工正想追趕,卻醒了過來,原來是一場夢。共工看到牀邊有一把玉斧,還有一把玉鑿。起牀開門一看,門前的大山不見了。方知所夢不假。原來那老人是元始天尊的幻影。此夢乃是五千年前元始天尊預先確定,用幻影點醒共工去助後羿。

共工便把此事告訴家人,家人聽說他要去幫助救民於水火的後羿,也非常支持。鄉親們聽說此事後,紛紛來共工家,都贊他很了不起。並且送來很多盤纏,讓他帶着路上用。共工再三推辭,鄉親們也堅持要表一份心意。共工也只好留下了。

臨走的那一天,家人和衆鄉鄰送出十裏之外,共工便獨自上路了。共工前去天柱幫助後羿的事也傳揚得天下皆知了。

回頭再說那後羿,等夢中老人指點後,便一路向西而去。他卻把老人的四句謁忘得乾乾淨淨。遇水也不找船,運神力而過。逢七也不歇息。碰到山洞,如果不是晚上,就不肯進洞休息。

當他到達吐藩天柱處時,那共工距此還有五百天的路程。

後羿看到天柱附近有個窩棚,便走近一看,裏面有個小道士在睡覺。後羿把他搖醒。那小道本是元始天尊的一個小徒弟。他睜開眼朦朦朧朧的看着後羿問:“來者可是共工?”

後羿回答:“我不是共工,是後羿。”

那小道揉了揉眼睛說:“你怎麼到得這般早?”

後羿問:“共工到了嗎?”

小道說:“還沒有。”

“那他還需多久纔到?”

那小道本來小時候算術就不好,又搞不清天地之間的時差。掐指一算說:“啊呀,他須得五百年以後才能到得。”

後羿大驚:“怎會如此。”

小道答道:“你是不是按師傅的四句謁做的?”

後羿這纔想起了元始天尊的話,回答說:“不曾做得。”

小道就說:“是啊。你難道不知,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現在差五百年就算短的了。”

後羿聽了小道的話,如五雷轟頂。他問小道:“那劍現在何處?”

“就在天柱之中。”

“如何取得?”|

“須共工用他手中的玉斧玉鑿,再運用石匠神功,方可取出。”

後羿聽了小道的話,萬念俱灰,轉身走出窩棚。那小道不知後羿所想,也跟了出來。後羿想到今生今世也不能再見嫦娥的面了,心中悲憤,便向那天柱飛奔而去。小道一看不好,趕忙追趕不及。後羿便一頭向天柱撞去。剎那間,地動天搖,只見那天柱碎成了萬千塊大小碎石,一時間煙霾閉日,濁水排空。待塵埃落定,那天柱的碎石已在方圓萬里之內,化做大大小小的石頭山。原先那沃野千裏的田地,水草豐沛的草原都不見了。天也因支柱斷裂,向一邊傾斜。後羿本人也被埋在天柱附近的石山中身亡。那玉劍則沉入地下,只有劍尖還留在地面外,化作一座冰峯,閃閃發光。那小道士見闖了大禍,怕玉帝怪罪,便逃去人間躲藏不提。

共工自離家以後,便日夜不停的向西趕路。極度睏乏時,便在路邊找一遮蔽處睡上已覺。餓了便就着涼水喫一口順路買到的乾糧。等他走到進入西川的邊界,離那天柱還有五百天的路程。忽然感到一陣天搖地動,接着西邊天際是滿天的煙塵,一直連到天上。共工不知發生了什麼事,但仍然向西趕去。那煙塵半月才散去。而共工越走越感到荒涼,一路上都是寸草不生的石頭山,人煙稀少,食宿都很困難。他又足足走了三年,纔到達那天柱之處。卻發現天柱已經摺斷,只留下那玉劍劍尖化作的冰峯,在日光下閃着寒光。

共工正在茫然的時候,忽聽身後有人作歌道:“

嫦娥試藥悔當時

羿郎一怒天傾斜

媧皇自當煉五石

工身無過卻負言

共工一看,原來是一位身披紅袍的僧人。便問他到:“法師,敢問你可知這裏發生來什麼事情?”

那僧人答道:“只因元始天尊的小徒算錯時日,後羿錯會見不到你了,一時衝動撞倒了天柱,才成今天這個樣子。”

共工又問:“那後羿何在?”

僧人指了指山腳下:“他被天柱的落石壓住,就埋在那山的下面了。”

共工苦了:“是我來晚了,我害死了他。”

僧人道:“善哉,善哉。你已經盡人事了。他的死是天命,於你無關。你還是早早迴轉,與家人團聚去吧。”

共工說:“是我對不起他,他一個人在這裏也太寂寞。我要留在這裏陪他。”

那僧人道:“這裏荒涼冷漠,苦不堪言。你還是快快回家去吧。”

共工回道:“我意已決,再不回家。”

僧人嘆了一口氣:“也罷,也罷。這也是你前世命定的。那後羿撞倒天柱,使方圓萬里之田園變成荒山,死傷無數生靈。你既有意,不如皈依我門。一來可留在此地陪他,二來你可普救附近受難的百姓,也可爲他贖罪。”

共工聽罷,便倒身下拜,皈依佛門。那紅衣僧人便道:“只要你潛心修煉,佛法將與時俱進,終將修得正果。不必掛念你的家人,他們將都得善果。善哉,善哉。”

僧人說完,把身上的紅袍滑落地上,乘一朵祥雲而去。原來是如來前來點化共工,使他得前世之記。共工望空再拜,披上佛族留下的紅袍,按佛祖教誨去潛心修煉去也。

後來天柱被撞倒的事,間或傳到內地。因無人知道內情,又都知共工去天柱處取劍,便訛傳爲共工觸柱而亡,撞倒擎天柱。卻不知道天柱其實是後羿撞倒的。而共工當時是受瞭如來的點化,出家爲僧,最終成了活佛,普救衆生。所以共工撞倒天柱的說法流傳至今。共工雖然不曾幫得後羿找回嫦娥,卻替他承擔了使無數田舍變成荒山,使無數生靈遭受塗碳的惡名,保住了後羿的名聲。而共工的家人以及後代還是如老人所說,拜相封候,安享富貴,得長壽而終。

吐藩與內地,數千年間,由於交通阻斷,少有人能來往其間,而天柱斷處,更是不可到達。此間,經歷了文成公主進藏,松贊干布修建布達拉宮。直到兩千年後,天地翻覆,凡人才能到達天柱斷處。這時的吐藩已經叫做西藏。並且交通發達,有飛機,有公路,還通了火車。既有山川壯麗,冰封千裏的景色,又有波清水秀,五色繽紛的風光。有人來到天柱處,感念先人的宏偉,高山的雄壯,於是按【念奴嬌】格式填詞一首:“

玉柱西偏

何曾有

古人不曾來過

柱在天沿

才正是

工當觸亡之處

斷壁森森

冰刀雪刃

太白還驚竦

風雕雨刻

竟成千年一絕

還憶文成生時

贊布親去了

玉靨如花

錦帽貂裘

還憶時

從此紅宮千仞

釋地千尋

多少西行者

最近天穹

都從此願

不枉人生如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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