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度緊張的情況下,完全沒有時間觀念,也不知耗了多長時間,也許一刻鐘,也許半小時,也許更長。遠處傳來咚咚的聲響,聲音由遠及近,明顯是朝這邊來的。我心裏一動,聽聲音那是人奔跑時的腳步聲。莫非這裏還有人?這個海上荒島,即便有人的話也是我們的隊友,不知道誰又闖進了這個生命禁地。我沒有多一個人多一份力的喜悅,相反倒覺得這人是來送死的。我和老三死在這裏已經夠冤了,末了又來一個墊背的。誰啊這是,這麼不開眼,不知道這裏有一隻成了精的的蛤蟆嗎!
奔跑的聲音愈發清晰,鞋子與巖石發出的撞擊聲清晰可辨,從腳步的頻率判斷,應該只有一個人。大敵當前,我不敢過分分心,只能把注意力集中在蛤蟆精這邊,防止這傢伙偷襲。蛤蟆精一對大眼睛緊盯着腳步的方向,反倒把我和老三晾在一邊。我暗想誰啊這是,你可夠倒黴的,人還沒出現就被蛤蟆精給盯上了。手上有手電筒,但是我不敢往那邊照,生怕把蛤蟆精的注意力給吸引回來。
聲音越來越近,隱約能看見一團模糊的人影。這身影好熟悉啊,肯定是熟人,只不過一時想不起是誰。我瞪大眼睛看着逐漸接近的身影,大腦飛速旋轉,這人究竟是誰呢身影逐漸清晰,終於認出來,這不是九哥嗎。他回去搬救兵了啊,怎麼會在這兒?轉念一想馬上明白過來,九哥肯定是把救兵搬來了,然後所有人分散尋找,他進入了這個山洞。可是他爲啥這麼玩命的奔跑呢,這可不符合他穩重的性格。肯定是有什麼緊急情況,不然九哥不會這樣,比如被什麼東西追趕等等。老三剛出現在這裏的時候,不也是被怪物追趕嘛。
腦子裏還在思索,人影已到了近前,果然是九哥。他見到我倆在這,也非常意外,呼哧呼哧喘着粗氣,一隻手拼命往後面指:“水怪後面有水怪跟泥鰍成了精似的!”
哦,原來是這樣。明白了,你也被泥鰍精追趕啊。九哥見我和老三一點喫驚的表情也沒有,大爲驚奇,用一副非常誇張的表情盯着我倆。老三指指側前方:“泥鰍精算什麼,那邊還有蛤蟆精呢。”
九哥順着手指的方向瞧去,兩層樓高的怪物深深把他震撼住,一口氣沒喘上來,險些背過氣去。蛤蟆精的注意力一直鎖定住九哥,龐大的身軀不知不覺向前挪動了好幾米,腥臭無比的氣味清晰可聞。九哥靠近我倆的同時,蛤蟆精的注意力逐漸由九哥一個人擴大到我們三個人,一對圓眼死死將三人罩住。這下可好,大家成了一條繩的上的螞蚱,誰也跑不了。三個人加在一起,正好給蛤蟆精湊一頓晚餐。
九哥直挺挺靠在巖壁上,一動不動,連眼睛都不眨,看樣子被嚇傻了。我一陣詫異,心說不至於吧,看九哥平時挺風光,真正到了危機時刻咋變成這熊樣啊。唉,看來這人啊,都有怕死的時候。“不想死的話就靠在巖壁上別動!”九哥厲聲說道。聲音很輕,但是語氣頗爲嚴厲,容不得反駁。我和老三很聽話,老老實實靠在巖壁上裝死人。蠢蠢欲動的蛤蟆精逐漸安靜下來,不知它心裏又在盤算什麼。
遠處傳來一陣簌簌的聲音,好像在什麼地方聽到過,教人渾身上下那麼不舒服。對了,是泥鰍精,那傢伙在岸上活動就是這種聲音。看樣子追趕九哥的泥鰍精也跟上來。這下可好,前有強敵後有追兵,都是成了精的怪物,哪一樣我們都惹不起。原來還以爲這是泥鰍精的巢穴,現在看起來好像還是蛤蟆精的老巢啊。心裏突然產生一種僥倖的想法,泥鰍精和蛤蟆精在這裏碰頭,萬一爲爭奪領地幹起來,最後兩敗俱傷,我們說不定還能坐收漁翁之利。但願奇蹟就此發生。,
簌簌聲越來越響,兩條六米長的泥鰍精終於出現在視野之內。黑亮的身軀最粗的部分直徑差不多有一米。兩條巨大的怪物明顯發現了我們三人的存在,在距離我們二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下來,兩對眼睛冒出貪婪的目光。只不過還沒有馬上行動的意思,時不時朝蛤蟆精的位置望望,好像對那隻巨型怪物有所忌憚。蛤蟆精顯然也注意到兩條泥鰍精的存在,身體略微往那邊靠靠,想必把泥鰍精也列入了捕獵的範圍。兩條泥鰍精也不甘示弱,扭動着身軀迎上去好幾米,一副應戰的架勢。兩種腥味混合在一起,古古怪怪,說不出的難聞。我心中暗喜,兩方的怪物這就卯上了,一開始用眼神和氣勢較勁,後來就該着動武了。打吧,快點打吧,打死一兩隻纔好。最好是兩敗俱傷
不光我有這想法,老三和九哥也抱着相同的心思。兩種怪物真要打起來,我們就有機會逃生。泥鰍精彎曲着身軀朝蛤蟆精步步緊逼,從我們身前不遠的地方穿過,對我們連看都沒看一眼,好像三個人不存在似的。不是水怪把我們給忘了,而是沒把我們當回事,等一方收拾完另一方,我們還得成爲勝利者的口中美食。蛤蟆精略微往後退了半步,穩住身形,足球大小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逼近的兩條泥鰍精。空氣一下子變得十分緊張,一場千古難得一見的妖精大戰一觸即發。三個人屏住呼吸,期待着這場大戰快快打響,還是那句話,最好兩敗俱傷。
泥鰍精在距離蛤蟆精十幾米的地方停住,雙方嚴陣以待,彼此用目光緊盯對方。兩種妖精就這麼對峙着,哪一方也沒有先動手。九哥那句話我一直記着,要想活命就靠緊巖壁別動。這麼長時間我一動不敢動,生怕把怪物的注意力吸引過來。手電筒就在手裏拎着,卻不敢朝怪物的方向照射,只能藉助昏暗的光線模模糊糊看個大概。蛤蟆精周身變成青灰色,與周圍的巖石融爲一體,不注意的話還以爲那是一塊巖石。前爪着地,後抓抬起,隨時可能發力向前撲咬。泥鰍精的頭和頸微微抬起,露出兩排森森牙齒,估計已經鎖定自認爲可行的攻擊部位。從體型上看,蛤蟆精佔有優勢,不過泥鰍精在數量上佔優,所以最後結果很難預料。我還知道這裏是泥鰍精的老巢,等成羣的泥鰍精歸巢的時候,這隻癩蛤蟆絕對要喫虧,所以它如果想取勝就得速戰速決。三個人眼巴巴看着,等待着一場驚心動魄的大戰拉開帷幕。空氣緊張到極點,隨時會因爲一方的失控而爆裂。
足有十來分鐘,不見雙方開戰。我心裏替它們着急,心說這算什麼事啊,妖精之間打架還用得着禮貌嗎。衝上去撕咬不就得了。就在我爲雙方着急的時候,一方終於有了動作。還是泥鰍精一方率先有動作,兩條身長超過六米的水怪突然向前躍進,速度之快超乎想象,眨眼之間便向前躍出一個身位,距離蛤蟆精近在咫尺。我和老三不久前也被泥鰍精追逐過,當時沒發現這傢伙速度如此之快,現在看起來,簡直可以用快如閃電來形容。泥鰍精沒有腿,也沒有爬行的鱗片和飛行的翅膀,屬於地地道道的水生動物,沒想到它在陸地上動作也如此靈敏,真不知道這一系列快速的動作是如何做出來的。我推測應該是靠着前肢兩個鰭以及後肢的尾巴推動身體,飛快向前挺進。光線太模糊,實在看不清具體的動作。,
兩條泥鰍精好似商議好一樣,幾乎同時行動,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蛤蟆精撲去。我看在眼裏,心裏止不住思索,如果以這樣迅捷的方式撲向我,能不能避開這致命的一擊呢。我和老三曾經宰殺過兩條泥鰍精,現在回想起來真是僥倖,如果水怪保持這樣的速度,我倆當時不可能得手。相反早已成爲水怪口中之食。想着想着,冷汗不知不覺淌下來,身上的衣服還沒有幹,溼冷的衣服與冷汗攙和,渾身一片冰涼。現在顧不得這些,一雙眼睛緊盯着蛤蟆精,倒要看看它如何躲避這致命的一擊。出乎意料的是蛤蟆精不躲不閃,彷彿真的變成了一塊巖石,對飛快襲來的兩條龐然大物視而不見,甚至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這是怎麼回事,難不成泥鰍精一擊之下就把蛤蟆精給幹掉了?心裏不禁爲蛤蟆精捏着一把冷汗,不是在意它的死活,而是想象中的兩敗俱傷的情景沒有出現,這對我們逃跑很不利。就在我爲蛤蟆精擔憂的時候,意外再次發生,兩條泥鰍精半空中突然改變方向,前半身猛然九十度大轉彎,噗通一聲跌進旁邊的水潭,緊接着身軀搖擺,全部身體潛進水裏。一切發生的太突然,教人難以接受,關鍵時刻,泥鰍精竟然臨陣脫逃,最後的勝利者是蛤蟆精。難怪它一動不動,穩操勝券的樣子,原來早有預料啊。想想也對,兩種怪物都生活在這個地方,想必不是第一次相遇,更不是第一次對峙,長期的摩擦對峙中已形成了某種默契,當然這種默契是在不斷的決鬥中形成的。也可以說一方已臣服於另一方,不可能再發生你死我活的拼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