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點鐘左右,在袁光明的帶領下三個人離開古玩市場,乘出租車一路往西。葉青問到底去什麼地方,袁光明故意賣關子不肯說。汽車漸漸駛離市區,進入城鄉結合部,樹木多了、坑塘也多了。汽車七拐八拐在一個林木掩映的地方停住,“到站了,咱們下車吧。”袁光明說着自己先下去,用力呼吸着郊外新鮮的空氣。葉青把車錢付了,和黃燦相繼下車,果然是一處好地方,林青水秀、空氣清新,與高樓林立的都市相比別有一番韻味,綠樹掩映之間隱隱約約有一片房屋。
袁光明帶頭朝院子的大門走去,葉青抬頭瞧瞧,門楣上有一塊牌匾,上面寫着“柳園”兩個字。葉青暗暗琢磨,莫非這也是蘇州七十多處園林之一?
袁光明看出了他的心思,介紹道:“柳園在蘇州衆多的園林之中談不上最好,甚至可以用普通來形容,但是裏面的特點卻是其它園林所不具備的,進去之後你就知道了。”袁光明邊說話邊示意葉青在售票窗口買票。他連電費都交不起,自然也沒有錢買門票了。黃燦很快搞到三張門票,三人先後進門。裏面的景緻比較普通,一排老宅、幾株古樹而已,跟蘇州園林傳統上的山水景緻相比差距比較大。
由於臨近春節,裏面人很少,除了一兩個清潔工幾乎看不到遊人。袁光明介紹說“柳園”是一傢俬人園林,平時對外開放,甚至還有幾間客房供遊人居住,但是一般情況下都是客滿,很少有人能真正住下。現在是淡季,應該有空閒的客房,今晚不妨住在這裏。
袁光明一邊介紹一邊往裏走,蘇州園林首推獅子林、滄浪亭、拙政園、留園,分別代表了宋元明清四個朝代的不同風格,號稱蘇州四大名園。柳園雖然比不上四大名園,但是特色卻是最鮮明的,頭兩層院子看不出來,玄機都在第三層院子和第四層院子。
葉青一直聽着袁光明白話,自己不瞭解情況也不好插嘴,的確如他所說,頭兩層院子很一般,除了古色古香的建築和幾株古樹,着實沒什麼新鮮感,跟一般的老宅子沒什麼區別。如果說蘇州園林都這樣的話,葉青無論如何不相信,打死也不信。黃燦好像也沒什麼興致,眼前的景緻使她打不起精神。
三人好不容易來到第三層院子,這個院落比前兩層整整大出一倍,一條小溪穿院而過,當中一座漢白玉小橋。小橋正對面是一個大客廳,坐北朝南氣勢恢宏。客廳外面是幾扇對開的木門,每一扇門上都雕刻着精美的圖案,壽比南山、喜上眉梢、松鶴延年、指日封侯等等吉祥喜慶的寓意。屋檐上則是規整富有對稱性的幾何圖案。屋檐下是幾根圓形的木柱子,每根柱子都雕刻着山水、人物、雲紋、祥獸等圖案,採用圓雕和浮雕並用的手法,虛實搭配、線條分明、極富層次感。柱子上面的屋檐和懸挑的房檁雕刻的更是花樣百出,淺浮雕、深浮雕、圓雕、鏤雕幾種手法並用,勾勒出一副波瀾壯闊的雕刻畫卷。
這僅是一樓,二樓的雕刻更加豐富,而且運用了色彩豔麗的彩繪,多出一分富麗堂皇之感。連走廊的欄杆和樓梯扶手都雕刻着精美的圖案,雖然距離稍遠,看不清雕刻的內容,但從層次的鮮明和線條分割結構處理來看,無不令人賞心悅目歎爲觀止。,
葉青深深被眼前的雕刻所吸引,不說別的,單就眼前這些雕刻就已經集中國傳統雕刻之大成。怪不得袁光明說這裏的特色最爲鮮明,僅從雕刻上來看,此話一點都不誇張。前面經過的兩層院子也有類似的雕刻,只不過規模稍小,到此才感覺到別有洞天,這哪裏是民居,分明就是傳統雕刻的藝術長廊。
葉青暗暗驚歎,先不說屋裏的陳設怎麼樣,只是這些木雕的屋檐窗扇、門柱梯樓就已經令人歎爲觀止了。中國傳統的木雕技藝之一的東陽木雕在蘇州一帶也很盛行,“蘇工”之巧天下聞名。從雕刻技法上來看,這裏已不僅僅限於本地的雕刻技法,連金漆木雕、潮汕木雕、龍眼木雕等等也都有體現,可以說集中國傳統雕刻技法之大全,既沿襲了傳統,又交匯融合有所創新,形成了一個木雕藝術的天堂。
葉青問袁光明能不能進去瞧瞧,袁光明說當然可以,咱們手裏有門票,只要不是掛牌禁止的地方,都可以自由出入。三人信步走進大廳。
大廳裏沒有燈,燭臺上點着幾根蠟燭。香菸嫋嫋,給人以肅穆之感。大廳裏沒有人,顯得空曠而冷清,葉青開始不自覺打量大廳的佈局和擺設。除了正位上的八仙桌和左右兩排椅子之外,大廳裏的陳設還有很多。八仙桌和兩排古色古香的紅木椅子只佔據了大廳很小的一部分。大廳的後面是四扇木製的屏風,每一扇屏風上都雕刻着戲曲人物,有三顧茅廬,有三英戰呂布,還有桃園三結義和三氣周瑜。採用的是浮雕和透雕的技法,幾幅圖畫顯得生動活潑,思想性和藝術性達到高度的統一。屏風左面靠牆的位置,是一個古樸的木格架子,上面擺放着各式各樣的木雕作品,有臥虎,有觀音,還有一些山水人物。
葉青平常難得見到這種雕刻精品,禁不住起身離座往架子跟前細細品味。黃燦也開始覺得好玩兒,禁不住東瞧西看。袁光明以前來過,所以沒有那麼多新鮮感,更多的是看着葉青陶醉的樣子。葉青雖然不是木器行家,但是各種木雕工藝還是略知一二。僅是架子上這些東西,就已經價值連城,每一件拿到市面上都堪稱精品。架子旁邊又是一拉溜紅木椅子,這些椅子大小和風格都不一樣,屬於明清傢俱的大雜燴。不像前面那兩排椅子風格大小一致,顯然前面的屬於待客用的,後面的則是私人收藏。
葉青總感覺像進入了小型的會議室,滿眼除了椅子就是椅子。抬頭看看,整個屋頂都是木質結構,樑架、梁墊、撐拱、雀替每一個部件都雕刻着各種圖案,可以說有木頭的地方就有雕刻。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這簡直就是一個木器博物館,葉青暗暗感嘆。他終於體會到袁光明讓他來這裏的原因,所謂的好玩其實就是指的這個。對於搞古玩的人來說,木雕工藝品是一個無論如何繞不過去的話題,能夠在這裏一飽眼福並增長見識,的確是一件很好玩的事。
袁光明說這裏還不算精品,最吸引眼球的還是樓上,那裏纔是最好玩兒的地方。葉青這才發現,大廳的角落裏有一處樓梯,可以直通樓上,可惜門是鎖着的。想必樓上應該是一個比較重要的地方,這更加激起了葉青的興趣,一樓都已經如此富麗堂皇,二樓將是什麼樣子,
袁光明說二樓平常也對外開放,不過每天都限定人數,不是誰想上就上去的。況且還有專門的保安在場,防止物品被破壞。如今是旅遊的淡季,二樓索性封閉起來,可惜葉青見不到更加震撼的場面了。葉青大爲惋惜,好不容易來一趟,竟然見不到“柳園”最精華的部分,着實是一大遺憾。
三人從大廳裏出來,順着彎曲的石徑朝後院走去。第四層院子更加開闊,奇石假山、小橋流水、亭臺軒榭的精緻陡然增多,有了濃郁的園林味道。如果單純看風景的人,會以爲這纔是柳園的精華,但是在葉青眼裏,這裏的精緻雖然美,但是卻沒有那種令人眼花繚亂的木雕工藝,多餘搞收藏的人,興趣自然不如前者。
三人順着迴廊往前走,假山和亭臺穿梭其間,湖泊和小河縱橫交錯,當真是五步一山十步一亭。彷彿置身在一個濃縮了的山水世界。迴廊靠外緣的一側是一間挨一間的房子,每一間都有一個很好聽的名字。迴廊的內側種植着各種植物,有的古木參天,有的藤蔓盤繞,有的依山傍水,有的挺拔蒼翠。
黃燦顯然更喜歡這裏,順着迴廊來回飛跑,時而攀上河邊的假山,時而張望水裏的游魚。顯然這樣的精緻是北方不常見的。
參天的古木將陽光完全遮擋在外面,整個院子顯得十分陰涼,由於常年不見陽光,很多地方都佈滿了青苔。葉青自從走進這層院落,總感覺有種莫名其妙的陰森感,雖然穿着厚厚的冬裝,這時候竟不由自主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葉青從來沒有過這種感受,即便是被狙擊手暗算、被如玉戲弄的時候,也沒有現在這種心裏毛毛的、完全探不到底的感覺。
據袁光明介紹柳園建造於元代,距今好幾百年,期間飽經戰亂幾易其主。不知多少人死在園子裏,更不知埋葬了多少冤魂。葉青不自覺產生了一個念頭:這麼陰森的氣氛,該不會有鬼吧!不過很快又否定了,這裏處在大都市的郊區,每天人來人往陽氣十足,怎麼會有鬼呢。可能是自己鬼片看多了產生的想象吧,古舊的建築,陰涼的氣息,產生這種聯想也屬於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