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提交入院申請、管理倉庫、整理卷宗之類的事情基本上也由義工們管理,所以老院長對很多細節並不知情。不過這麼多年來義工換了一波又一波,找到當年的義工談何容易,二十多年的歲月,人和事物的變化是很大的。
葉青一陣失望,二十多年的歲月,當年的義工往哪裏去找!事情似乎又進入了死衚衕。老院長突然眼前一亮,說還有一線希望,義工們每天的工作都是要記錄下來的,更有大學生義工有寫日記的習慣,如果能找到日記的話,說不定會有線索。葉青追問日記在哪裏?老院長說應該在倉庫裏,當年很多義工們遺留下來的東西都鎖在倉庫了,包括那些日記本。葉青急匆匆下樓,但願這次燃起的希望不要輕易破滅。
地下室冷的如同冰窖,走廊裏只有一盞白熾燈炮,它好像很久沒被點亮了,散發着懶散的紅光。葉青下意識緊了緊身上的風衣,孤兒院太老舊了,難怪老院長說馬上要換新居。皮鞋擊打地板的聲音在走廊裏迴盪,令人心裏直發毛。葉青爲自己感到好笑,經歷了這麼多,眼下這種環境算個鳥!他打開倉庫的鐵門,一股黴味撲面而來。葉青捂着鼻子沒有馬上進去,等黴味稍微消散之後才緩步進門。若大的倉庫裏只有兩隻白熾燈泡,亮度顯然不夠用,留下大片斑斑駁駁的陰影。木箱子一個挨一個堆放着,雜亂無章,彷彿一直塵封在另一個世界。葉青一個一個把箱子半開,終於找到了一個滿是書本的箱子。箱子的外邦破損不堪,大量書本從箱子裏散落出來。葉青隨手拿起幾本,這些顯然都是八幾年流行的筆記本,塑料外皮,裏面是橫格的硬紙。除了本本以外還有一些老舊的報紙,一摞一摞疊在箱子裏。筆記本的紙張已經泛黃,顯得很脆,對摺一下幾乎能折斷的樣子。
葉青拿起一個本子隨手翻看,果然是筆記,從口吻上看也出自義工之手。第一頁的內容是這麼寫的:1982年8月12日,多雲,今天是我第一次來這裏,心裏很高興,看着一個個天真的孩子,渾身有使不完的力氣
果然是義工的日記,葉青爲之一振,事情有了轉機。他把木箱子完全打開,把裏面的日記本全部拿出來整理好,開始有目的的翻閱。他把注意力集中在1985年這段時間,從幾十本日記當中挑出來七八本。這個時間段的日記有可能包含着他想要的信息。這幾本日記分別出自四個人之手,其中一個叫宋貞的人引起了他的注意。宋貞是1985年9月1日開始在這裏做義工的,字跡很清秀,像個女孩子的筆記
1985年9月1日,多雲,今天是我和同學們第一次來孤兒院,這裏的孤兒很多,特別需要照顧,我們做好了長期來幫忙的準備。班主任給我們做了分工,我負責教一年級的孩子們唱歌
9月2日,大學裏的課程相對輕鬆,下午沒有課,我們第二次來到孤兒院,還是教昨天的孩子們唱歌,班主任帶着其他同學打掃衛生
9月3日,今天孤兒院又收進來一個嬰兒,大概三五個月的樣子,是個女嬰。真是想不通,她的父母怎麼會這麼狠心,女孩兒怎麼了,女孩也是自己的骨肉啊。女嬰由我和華姐照看,班主任負責辦理入院手續
葉青看到這心裏一動,自己的入院手續會不會也是這位“班主任”辦理的呢?他開始激動起來,心跳在加速,索性直接翻到9月16日那一天的記錄。,
9月16日,陰。今天又有嬰兒被送到孤兒院,還是我和華姐照料。班主任今天有急事,沒有來孤兒院參加勞動
日記上提到的嬰兒是不是自己?葉青迫不及待翻開下一頁。
9月17日,繼續照看昨天的嬰兒,小傢伙的身體很不好,有些拉肚子,餵奶粉也不喫,大部分時間都在哭
9月18日,華姐今天有事,小傢伙交給我一個人照看,累死了
葉青有些喫不準,日記上提到的嬰兒到底是不是自己,宋貞在稱呼上有些模糊,“小傢伙”指的是男嬰還是女嬰?他又往下翻閱了幾十頁,對嬰兒的稱呼一律爲“小傢伙”,沒有任何性別指示。這令葉青很鬱悶,現在把日記上的嬰兒看成自己爲時尚早。不過這個叫宋貞的人是一條線索。
葉青又拿起一本日記,應該出自宋貞所說的那個“華姐”之手,這人叫鄭愛華,日記上很多內容跟宋貞的日記都能相符。宋愛華一直在孤兒院負責打掃衛生,照看嬰兒的時候不多,所以沒有多少關於嬰兒的描寫。葉青翻閱一遍,基本沒有想要的線索。頂棚的兩盞燈泡好像不堪忍受長時間照明負荷,有氣無力地閃了幾閃,葉青方纔意識到光線比原來更暗了幾分,想必外面的天已經黑了。一直保持蹲坐的姿勢,整個下半身痠痛無比,葉青伸伸懶腰,乾脆搬一摞報紙坐在上面。他接着翻開下一本,日記的筆跡很潦草,好像是個男人的筆跡。
1985年9月1日,多雲,班主任帶着我們去孤兒院參加勞動,同學當中就我一個男的,真是想不通,爲什麼偏偏選中我。我不是不愛勞動,如果是去南方邊陲前線的話,我義不容辭,但是照看嗷嗷待哺的嬰兒,真的不是我的強項
9月2日,學校接到了一個考古任務,我想報名,但是班主任不同意。業餘時間只好繼續去孤兒院
9月3日,南方戰事很激烈,如果當初報考的是軍校,我想我會毫不猶豫報名,去前線。孤兒院分配給我一項新任務,做倉庫保管員,反正挺乏味的
進程過半,唉,業績真是慘淡,堅持吧,千萬不能棄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