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青走到貼着“1985”字樣的書架旁邊,開始挨卷翻找。他的生日是1985年7月13日,小時候每一年的這一天孤兒院的阿姨老師都要給他過生日,當然不會有蛋糕,長壽麪卻是不可少的。這一年入院的一共有82個孤兒,需要一個卷宗一個卷宗去翻。這些人葉青都認識,每看到一個名字心頭都會浮現出一個熟悉的面孔。一晃十年,不知道他們都去了哪裏。終於他找到了自己的卷宗:葉青,男,1985年9月16日入院。二十多年來這是他第一次見到自己的入院檔案,發黃的卷宗佈滿灰塵,昭示着它塵封已久,可能自從建檔那一刻起就再也沒有打開過。
葉青顫抖着雙手打開卷宗,裏面是一些當時的基本信息,一張嬰兒的照片模糊發黃,那就是自己了。檔案上顯示他是被人從路邊撿的,然後送進孤兒院。這並不奇怪,很多孤兒都是以這種方式被送進來的。老師說那年頭兒城市裏的計劃生育搞得很緊,路邊發現被遺棄的嬰兒不是什麼新鮮事,尤其是女嬰。孤兒院在那幾年容量激增,葉青就是在那時候進來的。
咦,不對呀,我的生日明明是7月13日,入院時間怎麼會是9月16日?中間有兩個月的時間差,這段時間我在哪裏?葉青陷入迷茫。他把疑問告訴老師,老師說這也不奇怪,你是出生兩個月以後被拋棄的,所以會造成時間差。葉青想想也對,拋棄嬰兒不一定在出生那一天,而是隨時都可以。
檔案資料裏其實沒有太多的線索,這令葉青有些失望,薄薄的幾頁紙,着實看不出什麼重要內容。突然兩頁紙中間夾着的一張小紙片飄落在地,葉青彎腰撿起來,這是一張棄嬰隨身物品的列表。一些父母拋棄嬰兒的時候會留下一些什麼紀念,入孤兒院的時候就會單獨列表,代爲保管起來。不過絕大多數棄嬰都是赤條條來到孤兒院,檔案裏也就沒有隨身物品列表了。包裹嬰兒的棉被、尿不溼等等是不被列入清單的。所以檔案卷宗裏有物品清單的很少,葉青算是比較幸運的一個。
嬰兒隨身物品清單上只列着一件東西:圓形的木雕製品。葉青似乎意識到什麼,心頭砰砰直跳,莫非是葉家的傳家寶木雕鬼臉?
葉青很難壓抑心頭的激動,拉住老師問道:“老師,這件東西在哪裏?我要把屬於我的東西帶走。”
老師一臉爲難,說棄嬰的隨身物品都保留在地下室的倉庫裏,只有孤兒成年以後,孤兒院纔會把東西轉交給本人。現在要取的話,需要經過院長的簽字確認。葉青拉着老師迫不及待找到院長,說明來意。院長沒有爲難,既然檔案上寫着東西是你的,自然能拿走。葉青在老師的引領下走到地下室的倉庫。
倉庫在古老辦公樓的地下一樓,據說解放以前是國民黨特務關押地下黨的地方。地下走廊昏暗陰冷,彷彿走進了冰窖,腳步踩在地上映着迴音,令人心頭髮緊。老師顯然不願到這種地方來,打開倉庫的鐵門之後便匆匆離開,在樓上等着葉青。倉庫空間很大,兩盞白熾燈顯然不夠用,留下了很多斑斑駁駁的陰影。儘管是冬天,仍能感覺到很強烈的黴味。葉青暗暗皺眉,東西存放在這種地方,會不會腐爛變質。
存放物品的大箱子一個一個疊在一起,上面有編號,每個箱子大約存放着十人的物品。葉青很快找到自己箱子的編號,上面沒有鎖,很容易就打開。裏面果然有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每個箱子存放十個人的物品,想必有些人的物品像葉青一樣沒有取走。葉青的心跳莫名其妙加速,葉家的木雕鬼臉馬上要重見天日!轉念一想,真的如此容易就能得到它嗎?沒有見到實物之前,他的心總是懸的。,
怪不得箱子裏的東西每人要,裏面其實都是一些破爛兒,有嬰兒的奶瓶、玩具手槍、發黴的衣服、布娃娃等等,凌亂的堆在箱子裏。葉青仔仔細細翻找一遍,額頭不禁見了汗珠,最不願看到的情況還是發生了。木雕鬼臉果然不在這裏。葉青一下子癱軟在地上,燃起的希望瞬間破滅,他早該想到,木雕鬼臉這麼重要的東西不可能躺在倉庫裏幾十年。可是物品清單上明明寫着圓形木雕啊,只有一種可能,在某個時間,木雕鬼臉被人祕密拿走了。這個人會是誰呢?葉青重新把箱子蓋好,走出倉庫。
老師在樓上等得有些不耐煩,不住向地下室探頭張望,見葉青兩手空空上來,不用問也知道怎麼回事。葉青還不甘心,又去問了老院長一趟,院長說孤兒院人力物力有限,對倉庫的看管和維修都不夠,以前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不過也沒辦法。棄嬰身上攜帶的東西大多不值錢,最多的是紀念意義,這類東西還不適合報案,只能是不了了之。一個木雕鬼臉在葉青看來意義重大,在古玩行家眼裏價值連城,但是一般人看來什麼都不是,還不如一隻老母雞實惠。這令葉青很無奈,家傳的寶貝沒了,他甚至不知道什麼時間沒的,被什麼人偷去了。
葉青悶悶不樂離開孤兒院,老師一直把他送出大門,告訴他有時間常來看看。葉青微微點頭,向老師告別後無奈離開。回到本真坊古玩店已經到了傍晚,古玩街上的店鋪大多關門,街上冷冷清清。他老遠就看見老鐵和董蘭蘭在門口站着,好像還沒有進門。葉青暗暗納悶,這二位啥時候長禮貌了,還曉得在門口迎接自己。等走到店門口才發現不是那麼回事,兩人對他不理不睬,只是盯着門鎖發呆。
葉青心裏有氣,心說你們不是迎接我,還不趕緊開門進去。見老鐵遲遲不動,他一把將對方拉開,自己掏鑰匙開門。這時候才發現門不能開了,鎖孔裏插着一截鐵絲,死死卡住鑰匙孔,開鎖的話萬萬不能。很明顯有人暗地裏搞破壞,葉青自然而然想起了以胖漢爲首的幾個大拿,那天他們喫了虧,這是一次小小的報復。三個人在門口站着無計可施,每人都一臉怒氣,如果胖漢現在被發現的話,三人能把他生吞活剝。
“攤上這倒黴事怎麼辦?”老鐵沒好氣地問道。
葉青心說還能怎麼辦,找開鎖公司開鎖唄。三人開始在牆壁上尋找開鎖公司張貼的小廣告
三人進屋的時候已是晚上九點。老鐵一臉怒火坐在椅子上,摩拳擦掌,恨不能馬上找對方算賬。被葉青給攔住了,一來沒有證據,二來強龍不壓地頭蛇,況且自己還算不上強龍。能忍則忍吧,早晚有報仇的機會。葉青問兩人有沒有找到月影燈的線索,董蘭蘭搖搖頭,一點頭緒都沒有,尋找起來無從下手,再說洛陽城這麼大,藏一盞燈還不容易。如果是蘇海山故意藏起來,就更不容易找到了。葉青說這事不能着急,得慢慢來,反正做好了長期駐紮的準備,相信總會有線索的。
董蘭蘭問葉青在孤兒院有什麼收穫,葉青一陣苦笑,收穫不能說沒有,但是更多的是收穫了一些謎團,沒有實質性的進展。兩條戰線同時陷入僵局,令三個年輕人悶悶不樂,老早便各自回房休息。葉青躺在牀上回憶孤兒院的經歷,雖然收穫不大,但還是找到一些線索。比如找到了自己的入院檔案,也證實了木雕鬼臉曾經在孤兒院保存過。葉青將線索逐一梳理,總結出幾大疑點,
第一,自己的生日是1985年7月13日,而進入孤兒院的時間是9月16日,出生後的前兩個月他在哪,是不是跟父母在一起?難道是這兩個月裏突發變故,自己才被送進孤兒院?這就涉及到一個關鍵人物:把自己送進孤兒院的人。如果能找到這個人,說不定還能瞭解到更多意想不到的線索。只是事情過去了二十多年,這人在不在世還不好說,即便還活着,又要到哪裏去找。
第二,根據卷宗裏的物品卡記載,木雕鬼臉的確在孤兒院存放過,後來神祕失蹤。那麼這個人又會是誰,是不是孤兒院內部的工作人員?還是外人暗地裏行竊?
第三,還是自己生日的問題,自記事起自己的生日就是7月13日,這是誰告訴孤兒院的。按孤兒院的規矩,如果沒有確切出生日期,一般都是把入院的那一天作爲生日。而自己卻有獨立的生日,把信息傳遞給孤兒院的這個人是誰。這人似乎成了問題的另一個關鍵,這人有可能是自己的父母、親屬、一切跟自己家族相關的人。總之這個非常重要,找到他的話自己的身世之謎可能就此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