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桃的情緒變化雖然隱祕,但並非無跡可尋。而這一次,除了太宰治外,瑞伊也捕捉到了其中細微的差別。
她安靜地看了一會兒胡桃,隨後又低下頭,定定地盯着手中的小喫。
這一刻,金髮少女出色的記憶力,讓她回想起很多細節。
比如,田所老爺子的葬禮後,胡桃忽然回頭,視線搜尋幾個建築樓頂的反應。
彼時,在聽到衆人的疑惑後,他們的堂主小姐笑着說,“沒什麼,我剛剛以爲等到了一位故人。沒事兒,是本堂主的錯覺。’
又比如,在烤肉店時,某個黑心捲毛突然詢問胡桃,爲什麼那麼熱衷於宣傳「往生堂」的業務。
當時胡桃給出的回答是, 爲了不斷拓展客源, 讓「往生堂」的生意長長久久。
這個回答不是謊言,但也不是阿桃真正的想法。
阿桃曾經提過,以前的朋友,甚至一位客卿,同樣知道「往生堂」的存在。再結合那句以爲等到了故人'的解釋………………
至此,胡桃想盡辦法宣傳業務的真正目的,已經呼之慾出。
而與此同時,瑞伊同樣想起了當時烤肉店內,太宰治那一句看似輕浮的笑言一
【“我明白了,既然是胡桃小姐的願望,作爲員工當然義不容辭。”】
【他早就知道。】
【......輸了。】
【在對阿桃的瞭解和關心上,她竟然輸給了一個居心叵測的後來者!】
想到這,瑞伊拿着小喫的指尖猛地一緊。驟然加重的力道,差點把辣肉窩窩頭裏的餡料全部掐爆。
“??瑞伊?”扎克關切地轉頭望來。
作爲搭檔,他幾乎第一時間察覺到少女心中起伏的情緒。
青年的聲音讓瑞伊瞬間回神。她輕輕吸了口氣,用力平復下心頭劇烈的波瀾。
“......沒事,不小心咬到辣椒了。”瑞伊語氣平淡地說道。
“哦。”
扎克應了一句,瞥了一眼屋內的冰箱。就在他準備去拿水時,下一秒,瑞伊又突然開口,沒頭沒尾地冒出另一句,
“阿桃,那個遊戲大賽的宣傳隊服......我選‘多購多得'。"
差點咬到舌頭的扎克:“......?!等等,瑞伊?!”
爲什麼連你也來偷襲啊?
現在不是喫窩窩頭的時候嗎?咱們就不能專心地喫東西嗎!
這下,他不就只能在丟人的‘購一贈一',和更加丟人的“買二送三”之間選一個了麼!
扎克大受打擊,瞬間感覺手裏的辣肉丁都不香了。
“哦!那事不宜遲,咱們現在就來訓練吧!團隊遊戲配合大賽!”
聽到這話,胡桃頓時兩眼一亮。
她一口把剩下的辣肉窩窩頭丟進嘴裏,歡快地宣佈,今日「往生堂」的摸魚活動。少女蹲下身,熟練地從客廳的抽屜裏,掏出四個遊戲手柄。
看這利落的動作,說不是蓄謀已久,早有準備,都沒人相信。
扎克:“......”
“快來快來!打遊戲啦~”胡桃開心地招呼小夥伴。
“嗯,是城市RPG的類型啊。胡桃小姐,賽方有公佈具體的評分機制嗎?”
太宰治長腿一邁,率先拿起一個手柄,在胡桃右手邊坐下。
“阿桃,我提前研究過規則了,我們可以直接利用漏洞,一步取勝??”
另一邊,瑞伊不甘示弱地走到胡桃左手邊坐下,開始搶奪戰術師'的位子。
變化來得太快,就像冰冷的龍捲風。
最後,只剩下扎克一人還孤零零地戳在原地,手裏捧着半塊窩窩頭。
FL: "......"
“??小克,你不參加嗎?”
坐在中間的胡桃探出腦袋,看向落單的小夥伴。
扎克:“
.嘖!”
可惡!你們都給老子記住了!
前殺人鬼先生用力咂舌。
在衆人的注視下,他大嘴一張,直接把剩下的窩窩頭塞進嘴裏。隨後,青年抄起最後一個手柄,臭着臉在瑞伊身旁坐下,悲憤地接受了現實。
很好,四人隊湊齊,一場奇怪的遊戲默契訓練,就這麼開始了。
參賽的遊戲規則很簡單??
【要求玩家四人一組,以遊戲內的犯罪都市爲舞臺,通過骰子決定比賽項目。玩家需要以最短的時間完成挑戰,躲過警察追捕,抵達終點。】
這一輪,「往生堂」小隊扔出骰子,搖出的參賽項目是--搶銀行。
“啊?搶銀行?”
遊戲內,頭上頂着【棺材】的胡桃小人思索一秒,轉過頭看向身邊的小夥伴,“這個本堂主不熟。你們誰有經驗?第一步要怎麼做?”
平生只愛鐮刀,從未涉及過如此高端項目的扎克:“......”
紅秋褲小人在思考三秒後,果然看向自己的搭檔:“瑞伊?”
可惜,瑞伊年紀尚小,同樣沒涉足過這麼刑的領域。
於是又兩秒後,藍色月亮小人不情願地扭過頭,把指揮權移交給了最後一位隊友,笑眯眯的青花魚小人。
“??先等一下。”
屏幕外
某個正好專業對口的前黑手黨先生,在接過指揮權後,沒有立刻開始部署。
太宰治握着手柄,轉頭看向胡桃,微笑地問出了那個靈魂問題,
“胡桃小姐,其他人就算了,爲什麼我頭上頂着的名字,是青花魚?”
“嗯?”
胡桃無辜地眨巴眼睛,“遊戲ID嘛,我就隨手選了一個有印象的,況且,那位橘發小哥不也是這麼喊你的嘛,你們不是朋友嗎?”
胡桃一直以爲,這是友人之間特有的暱稱互動。
"..."
太宰治聞言,瞬間臉色鐵青,露出被三百條哈士奇包圍的表情。
惡!誰和黏糊糊的蛞蝓是朋友!
“嘖,行了,別??嗦嗦的,老子還是‘紅秋褲呢!快說現在要怎麼做!”
“附議。”
藍色月亮點頭,跟着投來請隊友成熟一點'的譴責目光。
青花魚不開心,青花魚表示問題很大。
但考慮到屏幕上方的時間正在飛快流逝,太宰治決定先打完這一盤,再秋後算賬。
“聽好,銀行搶劫很簡單,只需要遵守三條黃金定律??武器、情報偵查以及時間。”
太宰治不假思索地開口,如指揮官般,一串分工指令信手拈來,
“紅秋褲,你負責解決武器配備問題。藍色月亮,你負責偵查,收集遊戲內關於目標銀行的情報。”
“包括銀行的建築結構、金庫位置、守衛力量、僱員情況,以及最重要的,銀行的金庫內是否保存大量現金。”(①)
“最後,胡桃小姐,你負責調查銀行附近的警局位置,計算他們的最快出警速度。”
“記住,我們行動的速度要快,最慢不能拖過五分鐘。五分鐘時限一到,不管我們拿到多少現金,都必須走人,搶在警方出警前撤離現場。”
“以上,還有疑問?”
“??哦、沒。”
全程聽得一愣一愣的三人:“......”
不愧是前黑手黨幹部,一套分工部署得有條不紊,縝密周到,充滿了專業的氣勢!
很好,這一局演習,他們贏定了!
胡桃握着手柄,目光犀利,對勝利充滿了信心。
事實證明,當他們擁有一位黑手黨幹部,兼犯罪法大師作爲指揮時,勝局基本已經近在眼前。
實際上,遊戲的進程也很順利。
遊戲時間,早上九點
銀行正式開門營業,然而,銀行NPC們還沒坐穩椅子,就見三個戴着頭罩的小人手持武器,嗷嗷地闖了進來。
紅秋褲小人負責控制人質,把所有職員NPC趕出櫃檯;藍色月亮小人負責挾持金庫經理;頭上頂着“棺材'的胡桃小人,負責帶走金庫裏的現金和金塊。
至於青花魚小人??
哦,青花魚小人正開着一輛車,等在銀行門口,順便替小夥伴計時。
當屏幕上代表分鐘的指針轉到第五圈時,青花魚小人猛地按響喇叭!
“滴”
“時間到!走!”
隨着'軍師'一聲令下,三個頭罩小人毫不留戀地迅速撤離,鑽進打開的車門,準備揚長而去。
而此時,遊戲內的警方,纔剛剛接到報警通知。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往生堂」小隊將以全服最快的速度達成勝利條件,創下遊戲最高通關記錄。
不過很可惜,意外出現了。
??還不止一次。
變故就發生在太宰治開來的車上。
??嗡。”
伴隨着引擎啓動,青花魚小人一腳踩死油門,汽車剛呼嘯地衝出去,就聽見“吱嘎'一聲,車子卡進沿途的水坑裏,當場爆胎。
胡桃:“??”
“??這遊戲的汽車還能爆胎的?這麼逼真的嗎!”
某個堂主小姐大受震撼,但太宰治不慌。
“沒關係,我有Plan B。
“三個輪胎也能跑。坐穩了,前面第二個路口右轉,那裏是一個露天的二手車交易市場,有足夠的交通工具。”
“紅秋褲,做好準備,你負責搶一輛。”
“瞭解。’
屏幕外,扎克比劃了一個OK的手勢,很快操縱着遊戲小人,搶到了一臺跑車。此時,遊戲系統提示,警方已經實行追捕,距離抵達現場還有十五分鐘。
哼,十五分鐘,綽綽有餘。
指揮官太宰淡定微笑。
遊戲內,「往生堂」小隊換車完畢,準備重新出發。
駕駛座上,青花魚小人‘“啪嘰'一腳,繼續踩死油門。下一秒,跑車還沒啓動,反而先觸發了一連串遊戲語音。
【叮咚,恭喜玩家隊伍觸發稀有Buff:拉姆的注視】(①)
【叮咚,恭喜玩家隊伍獲得稀有彩蛋道具:一臺限速60公裏的跑車】
【市交通科提醒您,道路千萬條,安全第一條。車速不限速,親人兩行淚。】
扎克:“......”
“我他【*往生堂甜言蜜語】的!你一個遊戲爲什麼會有限速彩蛋啊!限速的還是一輛跑車,這遊戲有毛病吧?!"
“好了,安靜一點。”
此時,某個軍師先生手指扶着下巴,依然鎮定自若,
“沒什麼大不了的,我有Plan C。”
“60公裏也能爭取一點時間。走,沿着這條主幹道往前開,右轉能看到一輛轎車。有一個NPC會在那定時停車,去便利店買咖啡。’
“紅秋褲你準備一下,一會兒你搶車。”
扎克臉黑黑的回答,“嘖,聽到了。”
一分鐘後,「往生堂」小隊再次成功喜提第三輛跑路工具。這一次,轎車的輪胎完好、馬力充足、沒有安裝限速裝置。
很好,一切準備就緒。讓他們甩開警察追捕,衝!
遊戲內,青花魚小人第三次狠狠一踏,一腳踩死油門。
然後一
【叮咚,系統提示,車輛油箱即將告罄,剩餘汽油:1加侖。】
胡桃:“......”
FL: "......"
一時間,往生堂?陷入了長長的沉默,唯獨瑞伊充滿疑惑的聲音,在空氣中靜靜迴盪。
“爲什麼遊戲裏,會有隻剩下一加侖汽油的車啊?”
“爲什麼汽油都只剩下一加侖了,車主NPC還不去加油,反而去買咖啡啊?這合理嗎?這符合邏輯嗎?”
不,這不合理。
胡桃和扎克在心中同時回答。
但此刻,已經沒有控訴的時間了。遊戲系統提示,距離警方抵達現場還有五分鐘。
衆人齊刷刷扭頭,同時看向太宰治。
“阿宰啊,你還有Plan D嗎?”胡桃睜大眼睛,充滿希冀地問道。
太宰治:“......”
某個向來算無遺策的前幹部先生,眉心狂跳,感受到了來自遊戲深深的惡意。
太宰治用力深呼吸,臉上努力擠出一個淡定的微笑。
“......我有!”
不愧是前黑手黨幹部,一句'我有'說得擲地有聲,咬牙切齒!
“胡桃小姐,你準備一下。前方路口左轉,抵達遊戲的中轉小鎮後,那裏還有一輛卡車......這次你來開車。”
“瞭解。”
遊戲內,「往生堂」小隊再次換車。胡桃小人搶在警察抵達的最後一分鐘,成功啓動引擎。
這一次,卡車的輪胎完好、馬力充足、油箱也加滿了汽油。
很好,一切準備就緒,衝......哦,還是沒衝出去。
頭上頂着棺材的胡桃小人,纔剛剛發動引擎,汽車的散熱器就開始漏水,前車蓋跟着“咻咻'冒煙,然後只聽哐當'一聲巨響,汽車當場報廢。
與此同時??
【叮咚,遊戲系統提醒,您已被警察抓捕歸案,遊戲失敗。】
胡桃:“......”
太宰治:“......”
扎克:“......”
瑞伊:“......”
這一刻,面對屏幕上大大的【YOU LOSE】字樣,四人默契地陷入了久久的沉默,室內的空氣如死一般詭異。
瑞儀終於明白了,爲什麼賽方敢拿這款遊戲作爲大賽舞臺,就憑這個機制,只靠默契,根本不可能贏吧?!
另一邊,太宰治平靜地打開手機,在遊戲網站輸入'拉姆、銀行劫匪'兩個關鍵詞。
下一秒,當他看清頁面跳出的結果,那個詛咒一般的倒黴蛋事蹟後,太宰治陷入了更深的沉思。
所以繞了一圈,那個遊戲裏,所謂的'拉姆的注視,竟然是詛咒buff嗎!
坐在中間的胡桃默默退出遊戲,開始認真考慮,放棄參賽這件事。
雖然她很想宣傳往生堂業務,但暫時還不想以這種方式,在客戶羣裏出名。
萬一給客戶留下往生堂全員倒黴蛋,說不定棺材抬一半,底部會漏洞的印象就糟糕了。
眼見室內的氣氛逐漸詭異。
這一次,或許是連神明都覺得四人太過可憐,很快給出了另一個選項。
隨着客廳的電視退出投屏,一個企業的發佈會採訪突然跳了出來。其中一個片段,吸引了胡桃的注意。
巧合的是,這個發佈會的採訪片段,恰好也提到了古堡的私人藏品展。
今年,古堡的主人似乎想舉辦一次,與往年都不一樣的盛大活動。
【“………..…是的,在招待完第一批VIP後,古堡屆時將對所有遊客免費開放,包括其中收納珍貴藏品的展廳。"】
屏幕內,展覽的舉辦人一身西裝革履,微笑地出現在鏡頭前。
【“另外,爲了讓更多民衆,有機會親眼見證藏品背後的故事與輝煌,我等通過多方合作努力,終於達成了一項不可能的奇蹟!”】
【“我等成功向正倉院申請,借調到了一件真正的御品級文物!諸位請看!它就是??"】
電視內,轉播鏡頭配合地不斷拉近。
很快,一把極盡華美的古代樂器,赫然出現在聚光燈下。
-紫檀五絃琵琶,全名螺鈿紫檀五絃琵琶。
全長108.5釐米,腹寬31釐米。通體由紫檀構成,其間夜光貝殼與彩色琥珀織羅纏繞,共同鑲嵌,組成璀璨的螺鈿。(②)
即使歲月流轉過千年,這把琵琶的五根琴絃,依舊凜凜生光。
彷彿只需要誰的素手輕輕一撥,就能重新喚醒沉睡其中的樂靈,奏響來自遙遠異國的輝煌盛世。
但真正吸引住胡桃的,不是這件身處他鄉的國寶。而是這把五絃琵琶的背後,某處安靜的、無人注意的角落裏??
有一柄長槍,正靜靜地躺在透明的展窗中。
這柄長槍的造型古樸,它的主人似乎經歷過極爲慘烈的戰鬥。
堅硬的槍體被兇狠地折斷成兩截,本該妖紅灼燒的槍身,也像是失去力量般,變得黯淡無光,鋒利的槍尖幾乎損毀。
但即便如此,胡桃依然一眼認出了那把長槍。
那不是什麼私人的藏品。
那是………………
客廳內,胡桃久久地注視着屏幕,放輕了呼吸。這一刻,她彷彿聽到了自己的心臟,猛然跳動的顫音。
那是她的武器,護摩之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