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趕上。
胡桃微微一愣, 少見地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事實上,太宰治口中的“沒有趕上並不全對。
實際情況是??
即使他在發現「殘像」的第一秒,就立刻找上往生堂,坦誠地向胡桃說明情況。進入「邊界」,他最後也見不到織田作之助。
想在一個充滿幽魂的「邊界」找到目標,最好的辦法,就是利用這裏天然的情報和眼線。
以織田作的外觀和年齡,在這個幾乎都是老人與兒童的“鬼靈之地”,應該相當顯眼。
事實證明,太宰治的策略沒有錯,他很快就得到了不少關於織田作的信息。
“哦,你說小助啊,我記得這小夥子!"
一個老者的魂靈回憶地說道,“你說他年紀輕輕的,怎麼就當爸了呢!還是個單親爸爸帶着五個小孩!真是不得了,後生可畏!”
“想當年,老夫也只有.....……哦哦,抱歉,人老了話有點多。”
“老夫記得小助在找到那幾個孩子後,就帶人去了小奈那邊,說是給那個叫幸助的小孩買可麗餅......”
“嗯?織田先生嗎?"
頭上綁着方巾的女性,很快記起了具體細節,“織田先生在買完可麗餅後,就去給那個叫?樂的女孩買花環了。”
“真是的,說到這個我就來氣!”
“你說小?樂一個乖乖巧巧的孩子,到底是哪個黑心的混蛋下得了狠手,還切掉她的小拇指,太過分了!這真是…………”
“??咦,織田大哥嗎?”
‘哦!你說織田先生啊,他真是好人,走的時候還幫我修好了......”
像是這樣的情報數不勝數。
隨着幽魂的指引,太宰治很快就摸清了織田作的行動軌跡。
他一路穿過鬼靈指出的區域,最終停在了河岸盡頭,也就是胡桃所在的地方。
這裏是最後的地界了。
再往前,就是魂靈們的「起始與安息之地」,去往應至之地'的地方。
答案很明顯了。
織田作在進入「邊界」後,沒有停留太久,他很快就和孩子們完全離開。
“胡堂主,我原本以爲,至少有一頓咖喱飯的時間。”
太宰治輕聲說道。
明明語氣裏沒有多少起伏,但胡桃卻從中聽到了一絲遺憾和難過。
【難怪他讓竹本大叔,多打包了一份辣咖喱。】
胡桃心中瞭然。
雖然直到最後,那份辣咖喱和胡桃的皮蛋瘦肉粥、清蒸蝦餃一樣,連出鍋的機會都沒有,都跟煎焦的蛋卷一起喂?了垃圾桶。
「邊界」?
胡桃安靜地看了一會兒太宰治,隨後轉回頭,視線地落在了「邊界」的盡頭,那個魂靈安息離開的地方。
她沒有安慰太宰治,也沒有詢問對方是否想要繼續前往,而是語氣平靜的、以一種敘述事實的口吻說道,
“如果是早就離開的情況…………….約翰,那並不是壞事。”
太宰治的眸光一動。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胡桃的側臉,視線靜默卻如有實質,
“這話聽上去,胡堂主似乎很有經驗。”
“算不上經驗,只是事實而已。”
胡桃沒有在意少年略顯尖銳的語氣,繼續說道,
“數年前,本堂主也曾獨身造訪過「邊界」,想在親屬徹底離開以前再見一見他。但很可惜,同樣沒見着。”
沒見着。
黑髮少女在說這話時,語氣顯得很輕巧,更是將其中的艱辛一句帶過。
但真實的情況是,那時候的胡桃十三歲。
彼時,胡老堂主在家中病逝,還沒成爲堂主的胡桃接過了往生堂的權柄,指揮衆人,主理了一切葬禮事宜。
在這之後,十三歲的胡桃就獨自一人背上行囊,頂着夜色趕往「邊界」。
她想趁着爺爺還沒徹底離開,見爺爺最後一面。
但很可惜,胡桃等了一天、兩天、三天......
一直到隨身攜帶的乾糧耗盡,飲水見底,她也沒有等來胡老堂主。倒是有不少魂靈圍着她,在一旁大聲嘲笑。
那個時候,胡桃就知道,她大抵是等不到胡老堂主了。
原因很簡單??
“約翰,那個時候呢,本堂主的親屬沒有露面,是因爲他早已越過「邊界」,去了應至之地。”
“他常說'生於生時,亡於亡刻。遵從自心,盡人之事,這樣的人,自然不會在邊界之地徘徊。”(①)
“這一點,放在你的那位友人身上,應當也是一樣的。”
“所以,這不是一件壞事。它說明你的友人一生遵從內心,沒有迷惘。”
至於經驗與否……………
胡桃像是想到什麼,忽然眨了一下眼睛,對太宰治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活潑的語氣中帶着百分之一百的篤信,
“咱們往生堂呢,歷代堂主都是如此,你絕對可以相信本堂主的判斷!"
畢竟,這個地方能見到的、能遇到的,都是對生者世界尚有執念的死者。而她從沒有在這裏見過歷代的堂主,一次都沒有。(①)
那就說明,成爲往生堂的堂主,一定是非常正確,且絕對不留遺憾的事情。(①)
當然,以上這些,就沒必要告訴客戶了。
胡桃笑嘻嘻地彎起眼睛,學着不久以前,太宰治在橫濱警局門口的動作,對太宰治眨了一個Wink,歡快地總結道,
“嘿嘿,畢竟關於死亡,沒有人比本堂主知道得更清楚啦!”
"......"
太宰治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注視着胡桃。
周遭的微光跳動着,落入的少年鳶色的瞳眸。
某一瞬間,太宰治的或睡微微亮起,如同深潭下的一縷波瀾,帶起一絲微不可查的波紋。
就像是在迷霧中徘徊許久的旅人,意外抓住了一道指引的道標。
沒人知道這個‘道標’將通往何處,但她的身影,卻是堅定的。
永不迷茫、永不疑惑,彷彿沒有任何事物可以爲之動搖。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裏頭確實有點古怪。”
胡桃沒有注意到太宰治細微的神情變化。
她若有所思地扶住下巴,目光在附近掃視一圈。
按理來說,既然會下達“告別葬禮這樣的臨終委託,那位織田作之助應該不會就這麼直接離開,至少也要留下一些.......
思索間,胡桃落向?前方的視線一?,和一個躲在石頭後面的男孩魂靈對了個正着。
“啊,看來是真的有呢。”
??織田作之助的留言。
胡桃示意地對太宰治眨了眨眼睛,露出一個提醒笑容。
這個男孩應該是一路跟着太宰治找來的,暗搓搓地縮在附近暗中觀察。
這點粗糙的跟蹤水平,放在平時早被發現了,但奈何前黑手黨先生暫時不在狀態,鬼靈又有天生的隱匿Buff加成。
“哦,看什麼看!本少爺可沒做什麼壞事!”
像是察覺到自己暴露,男孩魂靈頓時一個激靈,不情不願地從石頭後面挪出來,走到胡桃和太宰治面前。
“先說好,本少爺絕對不是偷聽!”
“我就是確認一下,萬一認錯人了呢!”
小小的男孩兇巴巴地兩手環胸。
他嘴硬地補充,腳下卻很誠實地往胡桃的方向挪了一步,又挪了一步,一副窩裏橫的貓崽子找靠山的模樣。
不愧是直覺敏銳的幼崽,一眼就看穿了現場誰是大魔王,誰是好說話的勇者。
“是織田作讓你來找我的?”
太宰治看了一眼靠近的鬼靈,迅速明白過來,“他讓你轉告我什麼?”
還沒來得及說明原因,就被拆穿的鬼靈:“!!”
哇,這人好可怕,他是怎麼知道的!
男孩鬼靈被嚇得一個炸毛,瞬間瞪圓了眼睛。
他本能地向後退,但在抬頭看了一眼笑嘻嘻的胡桃後,似乎又找回了勇氣。
…………………織田作',好吧,作之助說過,會這麼喊他的人,肯定沒錯。”
自覺完成了暗號對接的男孩撤了下嘴角,如實轉告,
"作之助說,他沒想到時間會這麼快。如果之後,有看到一個身上綁着細帶,黑髮微卷的人來這打聽他,就告訴他??”
男孩說到這,輕輕吸了口氣,模仿着紅髮青年的語氣說道,
【“??太宰,我喫過咖喱了。"】
這句話出現的瞬間,太宰治的表情一怔。
隨即,他像是想起了什麼,眼中慢慢浮?起清晰的笑意。
與此同時,男孩的轉告沒有結束,他繼續說道,
【“阿龍的手藝很好,如果你想喫的話,可以點一碗試不試.....還是算了,這邊的食物,我不確定活人能不能喫。你可以問一下胡堂主,如果她在你旁邊的話。】
【“對了,我找到孩子們了,幸助他們很好,就是受了一點驚嚇。小?樂也沒事,這邊的亡靈說,手指不會影響她轉生。“】
【“但不麻煩話,請幫她接上。"】
【“還有??】
男孩鬼靈說到這裏,突然停了下來,對太宰治沒好氣地招了招手,
“喂,大叔,你把身體彎下了一點!本少爺夠不到!”
才十八歲的太宰:“7”
大叔?1
旁邊的胡桃:“…….……噗。”
某個堂主小姐默默捂住嘴,絕對沒有一不小心笑出來。
“胡堂主......”
太宰治幽幽地看了一眼胡桃。
但最後,他還是如男孩所言的蹲下身,與男孩平視,溫聲問道,
“還有什麼?”
“還有這個!”
男孩說着,迅速從身後拿出一個東西,投籃似地跳起,把東西往太宰治的腦袋一扣!
幾乎是剎那,柔軟的觸感在少年的黑髮上蔓開。
彷彿有一堆燦爛的花朵,突然在太宰的髮間盛開,一般鮮花與草木特有的清香飄來,在太宰的鼻尖瀰漫開。
【………………這是?樂編的花環,說是謝謝你,希望你喜歡。“】
【“最後??】
隨着轉告的留言接近尾聲,某一瞬間,太宰治似乎又看到了昔日的友人,出現在自己面前。
只不過這一次,他不再面色凝重地雙手持槍,自顧自地與自己擦肩而過。
他又變回了往日身穿駝色外套,一臉平靜地計算咖喱日的模樣。
織田作之助神情放鬆地站在那,身邊圍着收養的孩子們。
他對自己說。
【“最後,這邊的人說新工作,要有新氣象,太宰,那就祝你在新的那一邊,一切順利。】
到這裏,轉告的留言纔算全部結束。
太宰治很久不再說話。
他像是靜止了一般,安靜地保持着蹲下的姿勢。少年濃密的眼睫垂下,遮住了他鳶中的神情,讓人猜不出他在想什麼。
負責轉告的男孩一臉疑惑地撓頭。
他剛想要出聲,就見到一旁的胡桃對自己眨了眨眼,豎起手指擋在脣前,比了個安靜的手勢。
?。
男孩鬼靈:“……”
好吧,真是個怪人。
男孩扯了扯嘴角,轉身跑遠。
胡桃沒有催促,她安靜地站在旁邊,耐心地等待客戶收斂好心情,順便開始盤算那條大黑魚的二十種烹飪技巧。
唔,一半麻辣水煮,一半糖醋紅燒,到時候再配上一籠蝦餃,妙啊!
啊,不知道堂裏的辣椒還剩下多少。
不夠的話,一會兒順路去中華街的老趙那買一點,再加上八角、桂皮.......新出的桃花酸也不錯,也來上一瓶~
堂主小姐正一路暢想接下來的慶功宴呢,太宰治的聲音突然從身旁傳來。
“胡堂主。”
“嗯?”
胡桃心不在焉地應道,思緒還在水煮魚上打轉。
然後下一秒,她就聽到??
“謝謝。”
"......!!"
某個堂主小姐猛地一驚,以一種足以扭斷自己脖子的力道驟然轉頭,嚇得一雙梅花唑眸瞪圓了。
“你說得對,織田作這樣的離開,確實是一件好事。”
太宰治站起身,雙手插在外套的口袋裏,輕聲說道。
此刻,少年的腦袋上還戴着鬼童送來的花環。
他鶯色瞳眸映着「邊界」的微光,分明沒有笑,嘴角也沒有勾起弧度,但卻讓人感到了一種莫名的和煦。
少年就像是突然放下了一些什麼,整個人顯露出奇異的通透感。
他似乎變得坦然,完全不懼怕任何祕密被發現。但結果卻是,這一層坦然與通透,反而讓他變得更加捉摸不透起來。
但這同樣不是壞事。
因爲這更像一種......清爽開朗的捉摸不透?
唔,有點神奇。
胡桃看着太宰治,有點意外,還有點新奇。
原本還打算繼續說點什麼的太宰治,一抬眼,就對上了胡桃彷彿在看神奇生物的眼神。
太宰:“......胡堂主,你現在的表情很失禮哦。”
“嗯?啊,抱歉抱歉。”
胡桃一秒收起臉上的表情,語氣誠懇,“本堂主就是有點驚訝,原來你也會好好地說謝謝。沒有其他冒犯意思,嘿嘿。”
***: "......"
不,這話聽着也挺失禮了,他完全沒有開心的感覺。
不過嘛??
太宰治眨了下眼睛,他突然想到了一個不錯的主意,微笑地對胡桃說道,
“機會難得,胡桃小姐,要一起喫咖喱飯嗎?就當是給織田作餞別的【解穢灑】了。”
“咖喱?"
胡桃沒有在意太宰更改的稱呼,腦袋上冒出一個問號,
“店主大叔的辣咖喱不是失敗了嗎?如果你指的是阿龍的咖喱......不行哦,「邊界」的東西,生者還是少接觸比較好。”
“花草倒是沒什麼影響,喫食一類的最好………………”
胡桃的話才說一半,下一秒,她就見到太宰治言笑晏晏地彎起眼角。
他左右手各自在口袋裏一掏,變魔術似地拿出一個便利店的飯糰,和一個散裝咖喱塊。
“看!咖喱飯!”
太宰治興致勃勃地宣佈。
誰說咖喱飯就一定要開火煮了,把咖喱塊塞進飯糰裏也一樣嘛!
“要來一半嗎,胡桃小姐?”
太宰治笑眯眯,“味道應該很不錯哦!”
胡桃:“......”
胡桃默默盯着太宰治手裏的'自制咖喱飯”。
兩秒後,她非常誠實地往後退了一步,望來的眼神愈發真摯,
“哇,約翰,你的咖喱飯看着好有創意哦!”
“難得的美味,本堂主就不跟你搶了。對了,要來一塊牛肉乾嗎?”
堂主小姐一邊說着,一邊從口袋裏掏出了一條牛肉乾,貼心地蓋在了太宰治右手的飯糰上,腳下繼續往後退退退,
“我隨一個牛肉乾,就當是牛肉咖喱飯了,祝你用餐愉快。”
“????胡桃小姐!說好的往生堂讓客戶十分滿意呢!這就是你收到邀請,參加客戶解穢酒'的態度嗎?”
“嗯??!世上哪兒有這樣的“解穢酒?你這分明是比清心妙史萊姆粘液還可怕的怪東西!”
“拿走拿走,本堂主纔不要喫!”
“胡桃小姐!”
最後,雖然過程略有一些曲折,但胡桃和太宰治還是一人一半,喫完這份簡陋的'解穢酒'。
當然,是隻有飯糰和牛肉乾的那部分。
至於咖喱塊??一
哦,它被太宰治送給了隔壁的幽魂阿龍,用於開發新的咖喱關東煮。
與此同時,另一邊
橫濱,某處氣派的大樓內
一個戴着眼鏡的短髮青年從寂靜的長廊走過。
此刻,已經是橫濱時間凌晨2:32分。
本該是進入夢鄉的時候,然而這棟大樓依舊燈火通明。
西裝革履的文員們打着呵欠,人手一杯濃咖啡地坐在屏幕前,頂着濃重的黑眼圈和猝死?跑,?下班比死神先到。
大樓的長廊靜得可怕。
分明加班人員密集,從外界經過時,卻只能聽見鍵盤飛速敲打的聲音,以及偶爾夾雜的幾句低聲討論。
“第九機密資料室怎麼樣了?"
“......312號動向穩定,不需要額外的異能監控。”
“Port Mafia五大幹部之一,太宰治叛逃.....目前動向不明。情報顯示,他最後接觸的人員,是那個疑似有特殊異能力者的「黃泉」,我們要不要??。
一個壓低的詢問聲從科室內傳出。
走廊外,戴着眼鏡的青年腳步忽然一停。
在短暫的兩秒猶豫後,他選擇上前,敲響了科室的門。
“打擾一下。”
“啊?誰啊?這裏可不是隨便什麼人...……啊!坂、坂口先生!"
年輕的科員不耐煩地抬起頭,剛準備把人趕走,結果定睛一看??
哦路,這不是自己的頂頭上司,新上任的參事官輔佐嗎?
這一刻,年輕科員的冷汗都快下來。
不過好在,坂口參事輔佐不打算追究下屬的態度問題。
坂口安吾冷靜地抬了抬眼鏡,公事公辦地說道,
“把和Port Mafia有關的資料整理送過來,這塊由我負責處理。另外,特殊異能力者「黃泉」屬於A級保密事項,我記得你們暫時沒有閱讀的權限。”
‘“哪個執行官授權的指令?”
“你們有半小時的時間整理檔案,天亮前,我要看到具體的報告,明白了嗎?”
".......!"
辦公室內,幾個年輕科員的臉色瞬間慘白。
他們絕望地彼此對視一眼,除了背脊緩緩流下的冷汗外,還提前看到了前方,永無止境的加班未來。
啊啊啊!這還不如被穿小鞋呢!
門內,年輕的愣頭青們欲哭無淚,恨不得當場撞牆。
門外,坂口安吾的神情不變。
直到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這位年輕的參事輔佐才靠坐進椅子內,微不可見地放鬆下來。
坂口安吾摘下眼鏡,用力捏了捏痠痛的易?。
此刻,一份最新的報告,正安靜地躺在他的電腦系統內。
這份報告是Mimic事件的後續。
裏面除了關於Mimic的士兵屍體,以及首領紀德的資料外,還詳細記載了那個洋房舞廳的信息。
根據監測,數週前,那棟洋房舞廳內突然出現了信號不明的能量波動。
與此同時,Port Mafia的五大幹部之一,太宰治在叛逃後,頻繁出現在洋房內,恰好與“不明能量波動”出現的時機完美重合。
彼時,異能特務科的情報部門,甚至都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生怕那個太宰治突發奇想,同時給異能特務科和隔壁港.黑來一下狠的,織田作之助報仇。
但就在今天,那個信號不明的能量波動停止了,連同着一起消失的,還有那個太宰治。
異能特務科的成員一頭霧水,唯獨有一個人,在心中鬆了口氣。
【......太好了。】
【不愧是往生堂,那位厲害的胡堂主。】
【這樣,他也算是完成了織田作的遺囑吧?】
辦公室內
坂口安吾靠坐在椅子內,對着屏幕內的報告長長舒了口氣。
他活動一下肩膀,打算難得給自己放一小時的假期時??
"AT."
一個短信的提示音突然響起,從他的口袋裏傳出。
坂口安吾一愣。
在他的印象中,這部手機已經很久沒有響過了。
知道這個電話號碼的人,總共不超過五個。
就在不久前,其中一個已經去世,另一個又與他決裂。
坂口安吾出神般一動不動地坐在椅子上。
三秒後,他才輕輕深呼吸,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摁亮屏幕。
短信來自一個未知號碼。
手機屏幕內,只有一句簡短的話??
【明日下午18:00,Lupin酒吧】
一天後
“乾杯??!”
往生堂內,三個高舉的水杯碰在一起,在空中撞擊出清脆的聲響。
按照慣例,此刻,正是往生堂慶功宴之時!
胡桃、瑞伊和扎克三人圍坐在一張圓桌邊。
桌上除了晶瑩剔透的蝦餃、熬得濃稠的皮蛋瘦肉粥、以及瑞伊和扎克最喜歡的食物外,作爲隆重登場的主菜,自然是堂主小姐心心念念多日的水煮魚。
分量十足的大黑魚被分成兩部分。
一部分做成麻辣的水煮火鍋,魚片被刀工出衆的瑞伊切下,整齊地擺在鮮辣的湯汁內,咕嚕嚕地往外冒着熱氣。
即使隔着半個餐桌,都能聞到其中濃郁的椒麻鮮香。
當然,爲了照顧口味清淡的瑞伊,另一半黑魚做成了經典的奶白魚煲,裏頭放了不少瑞伊喜歡的魔芋和魚豆腐。
至於作爲往生堂唯一靠譜的成年男性,扎克一向對食物沒什麼太大執念,基本是有什麼喫什麼。
唯獨一點??
“我說老闆,你這魚.....它真的能喫?"
圓桌邊,扎克狐疑地瞪着中央冒熱氣的魚肉,打從心底地不想伸筷子。
開什麼玩笑,他可是知道這條黑魚怎麼來的!
這根本就是北邊港口被怨靈附身,然後又被胡桃一槍捅死的那條吧?
別以爲把魚腹上的窟窿眼用豆腐塊掉,他就發現不了!這還是他替瑞伊一路扛着麻袋揹回來的!
喫這種魚,真的不會有問題嗎?
更何況,還是他們老闆做的菜??
想到某個堂主小姐自稱專業,實則能殺人的二胡水平,扎克眼中的懷疑愈加明顯,都快和火鍋裏的麻辣湯汁一樣,咕咚溢出來了。
“說什麼呢?本堂主的手藝可是很好的!”
“這魚其實也就是普通的魚,大一點而已,絕對能喫!”
爲了證明自己所言非虛,胡桃第一個動筷子。
她準確地夾起一塊?嫩的魚肉,混上蘸料,呼呼吹了吹,直接送入口中。
圓桌對面,扎克緊張地捏着筷子,瑞伊一手胃藥,一手速效救心丸。
兩人盯着胡桃,嚴陣以待,隨時做好實施搶救,撥打120的準備。
“怎麼樣?阿桃?“瑞伊認真地詢問。
“唔...!!”
胡桃用力皺緊眉毛,下一秒,兩眼驟然一亮,進發出無限幸福的光芒!
“好喫!超級棒!”
......所以,真能喫?
自家老闆的反應騙不了人,扎克猶豫地瞅了瞅桌上的魚,剛準備讓瑞伊等一下,他先喫一口看看情況。
結果一扭頭,扎克就驚恐地發現,瑞伊已經夾起一塊清純的魚肉,學着胡桃的動作,送進嘴裏。
“喂!”
扎克頭皮一炸,慌得想罵人。
但下一刻,他就見到瑞伊輕輕眨了一下眼睛,還是那副死人臉,背後卻悠悠地冒出幾多粉色的小花。
瑞伊小小聲點頭,“好喫。”
竟然真能喫啊?!
扎克先生半信半疑地撈起一塊魚,跟着送入口中。
然後兩秒後,他飛快地給自己添了一碗飯,又打了一碗湯,動作迅猛麻利,就差把筷子夾出殘影來了。
“嘿嘿,本堂主都說了吧。”
胡桃笑眯眯地彎起眼睛,志得意滿,
“切勿質疑本堂主的實力!我這一手麻辣水煮魚,可是師傳萬民堂的當家主廚,就連老古董喫了都說好。
“萬民堂?老古董?"
瑞伊好奇地看向胡桃,“阿桃,他們也是往生堂的員工嗎?”
這還是她第一次,聽自家堂主提起以前的人。
胡桃停?了一秒。
桌上菜餚的熱氣嫋嫋升騰,一解模糊了胡桃臉上的表情。
不過很快,瑞伊又見到堂主小姐如往常一樣,活潑地彎起眼,瞳眸中的笑意晶亮,神採奕奕,
“沒錯,他們都是本堂主要好的故人。”
“那位'老古董'更是不得了,上知天文,博古通今,是咱們往生堂歷代客卿裏最厲害的一位。”
“這樣啊,阿桃會這麼說,那一定是了不起的人了。”
瑞伊瞭然地點頭,對這位傳聞中的客卿”非常好奇。
反倒是從剛纔起,就一直埋頭喫飯的扎克,他像是察覺到了什麼,手上魚肉的動作一頓,抬頭看了一眼胡桃。
某個靠譜的成年男性雖然不太聰明,對人的情緒卻相當敏感。
雖然只有很短暫的一瞬間,但扎克還是從胡桃的那一秒停頓裏,察覺到了一種很複雜的、無法說清的情感。
它比感懷更開朗,又比快樂更難過。
就像是揮毫潑灑的顏料,五顏六色的混雜在一起,讓人分辨不出特定的情緒。
“對了,阿桃,關於武藤一誠和池田萌奈的調查結果出來了。”
瑞伊咬了口碗裏的魚豆腐,閒聊地提道,
“檢察官決定以故意殺人罪、強姦罪和主謀罪起訴武藤一誠,不出意外,那個男人會在監獄蹲到死。”
話雖這麼說,但大家心裏都清楚,武藤一誠的監獄生活,恐怕不會持續太久。
作爲曾經“兒童誘拐案的間接關係人,即使武藤一誠與後者無關,但從他踏入監獄開始,估計很快會接替那批誘拐犯的'衣鉢',得到獄友的熱情款待。
最終和那批誘拐犯一樣,意外溺死在哪一個便池裏。
他的結局不值一提,但池田萌奈的,就很有意思了。
“阿桃,“瑞伊?停了一秒,繼續說道,
“池田萌奈無罪釋放了。”
"...??"
“……...…咳?!這他【往生堂甜言蜜語】的也行?”
扎克猛地一嗆,差點被魚刺卡住喉嚨,“那個女人幹了不少好事吧?一點能被起訴的罪名都沒有嗎?”
“很可惜,沒有。”
瑞伊利落地搖頭,一向平淡的語氣中透着些冰冷,
“一方面,是警方沒有確鑿的證據,能證明她和昔日孩童們的死有關,至於她當時在港口邊的發言,她也盡數翻供。”
“池田萌奈咬死了是爲了擺脫武藤一誠的婚姻控制,纔不得不報假警求助,辯解對竹本桃香的案件一無所知。”
一番審訊下來,能作爲起訴條例的,只有她持?槍這一點。
但很遺憾,日本雖說是個嚴格管控槍支的國家,但明面上,依舊允許市民通過正規途徑購口械。
??只要他們
而授權池田萌奈持槍的機構,不是其他人,正是另一個城市的警方??
博多警局。
“………………博多。”
扎克思考了一會兒,反應過來,這不就是那兩個人渣長住的城市嗎?
"*."
瑞伊端起一盤牛肉,一片一片放入鍋中,看着肉片在紅色的辣油中翻滾。
本來,對於池田萌奈的結局,瑞伊並沒有多放在心上。
糟糕就糟糕在,那個女人在走出橫濱警局時,隔着人羣看來的眼神。
那種狠厲的、帶着怨毒的眼神,瑞伊再熟悉不過。
金髮少女敢保證,那個女人已經對「往生堂」懷恨在心。
事實上,瑞伊的判斷沒錯。
彼時,在池田萌奈離開前,瑞伊站在胡桃的身邊。
她清晰地看到女人回過頭,隔着人羣對自己微笑,做了個口型??
【往生堂,胡桃,是嗎?】
【小崽子,看好你們的堂主小姐,讓她等着。】
“咯吱。”
堂內,圓桌邊
瑞伊手中的筷子一用力,筷子尖竟然直接把一片牛肉生生絞碎,戳出一個血洞。但明面上,瑞伊依舊是冷靜淡漠的。
她平靜地放下餐具,取過旁邊一塊乾淨的溼布,仔細擦了擦手指,語氣平和,
“阿桃,我明天能請個假嗎?我有點小事需要處理。”
旁邊的扎克:"……………
“我說啊,瑞伊??"
扎克單手捂臉,幾乎是無奈地嘆氣出聲。
什麼叫有小事需要處理,當他們都是傻子嗎!
“笨蛋,你給老子先等等,別這麼衝動!”
生怕自家搭檔真去幹什麼不得了的事情,扎克趕緊伸出手。
青年跟提前封印什麼奇怪的反派人格似地,寬大的手掌抬起,一把摁在瑞伊的頭頂,難得展現出成年人靠譜的一面。
他轉過頭,沒好氣地看向胡桃,
“老闆,你別光顧着喫,倒是說點什麼啊!”
“嗯?是想請假嗎?"
胡桃吹了吹碗裏奶白色的魚湯,乾脆地準假,“可以啊。”
扎克瞬間炸毛:“喂!”
“不過???”
沒有給扎克爆發的機會,胡桃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魚湯,綿羊大嘴氣似地補充,
“瑞伊,在你去處理小事'以前,可以先回答本堂主一個問題嗎?"
瑞伊灰藍的瞳眸平淡,神情不變,“什麼?”
“你還記得,負責逮捕和審問池田萌奈的是誰嗎?"
“逮捕和審問她的人?"
瑞伊有點疑惑。
雖然不太明白自家堂主怎麼突然提到這個,瑞伊還是仔細回憶了一下,
“沒記錯的話,是當時出勤的那個菜鳥中村.......啊。”
話才說到一半,瑞伊突然啊了一聲,明白過來。
胡桃見狀,頓時笑了起來,“怎麼樣?明天還請假嗎?”
“不用。”
某個剛剛還殺意滿滿的少女一秒乖巧,拿起筷子繼續喫火鍋。
明明從頭到尾都在現場,卻彷彿漏了一整集的扎克:“?”
“嘶,你們等一下!什麼菜鳥中村,話別說一半藏一半,到底怎麼回事!"
扎克不滿地皺起眉,有理由懷疑自己被排擠了,而且他有證據!
“嘿嘿,也不是什麼大事啦。”
胡桃笑吟吟地解釋道,“其實,我和約翰調查拐賣案時,還發現了另一個細節,就是那羣誘拐犯的資金。”
扎克挑起眉,“資金?"
“對。”
胡桃咬了一口碗裏的魚肉,愜意地眯起眼,一邊說道,
“根據當時的案情記載,橫濱警方是在第二天突破犯人的窩點,救出唯一的倖存者池田萌奈。”
“本來,那羣誘拐犯已經做好了逃亡的準備,但由於交貨的一方出了差錯,這才導致他們被警方抓個正着。”
換句話說,那羣誘拐犯的窩點裏,除了孩子們的屍體外,應該還有一筆相當不匪的'定金'。
那些孩子,本來是用於最後和買家交易,換取剩下的尾款。奈何警方步步緊逼,誘拐犯們只能虧本處理,打算事後再重新物色一批貨物,交給買家。
但奇怪的是,當時警方沒有在那個窩點裏搜到一毛錢。
整整三千萬日元,就跟長腳了一樣,不翼而飛。
那麼問題來了,這筆三千萬日元,究竟去了哪兒呢?
三千萬??
扎克擰緊眉毛,努力思考。
足足數秒後,他終於在胡桃和瑞伊的雙重注視下,腦瓜靈光一現,反應過來,
“你的意思是,那整整三千萬,都被那個女人給獨吞了?!”
“她不僅策劃了逃跑,居然還有時間,把錢也一起藏起來?!”
這一刻,扎克目瞪口呆,第一次感受到了犯罪界的參差。
“誰知道呢。”
瑞伊平聲說道,順便給自家大受震撼的小夥伴夾了一塊魚頭。
嗯,補腦,
“最後一個問題。”
胡桃開口,引導地問道,“扎克,假如你是當初的買方,在無故損失了這麼一大筆錢後,你會善罷甘休嗎?”
二十年前的三千萬,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如果那羣人知道了,所謂【倖存者】的真正含義,他們會做什麼?
“退一萬步說,你覺得這麼多年過去了,池田萌奈依然在苦心積慮地遮掩身份,她究竟是在害怕什麼?”
法律嗎?受害人家屬嗎?
恐怕,答案遠不止如此。
“扎克,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更不必說,負責審訊的中村,實在不太擅長保守祕密。”
畢竟,就在不久以前,他才一臉興奮地把誘拐犯死於獄中的消息,告訴竹本大叔。
然後陰差陽錯下,牽連出後面一系列事件。
那麼,那位池田萌奈小姐呢?
胡桃搖了搖頭,慢悠悠地說道,
“無論如何,接下來,這位池田小姐恐怕要有大麻煩嘍。”
不過話又說回來,比起二十年前損失了三千萬的“買家”,那位迫不及待逃回博多的池田女士,大概更需要擔心另一件事。
比如??
現在,滿博多找她的,可不止一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