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蕭幾葉風兼雨 第一三零五章 誰翻樂府淒涼曲(15)
同皇後走在一道的時候,我從來都只是小心翼翼的,即便是笑也只笑得恰到好處,皇後總是戴着溫和的面具,即便我識得面具背後的陰狠,這一刻還是不由得輕聲勸慰着她:“皇後孃娘還請放寬了心,皇上他自有天神庇佑,定會平安歸來,娘娘還是要保重些身子。 ”皇後像是在一瞬憔悴了下來,面上的神傷是在爲景桓擔心吧,方纔在太後殿畢竟是衆人面前,她無論怎樣擔憂,作爲一國之母也不好表現得太過失禮,其實這個身份對一個女人來說或者也是種負擔吧。 而今燕雀湖畔春芳亭中,只我與她二人對坐,她已再不需僞裝什麼了,我們的心情是同樣的。
“妹妹說得對,皇上他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本宮這樣子倒是叫妹妹見笑了。 ”她朝我淺淺一笑,在皇宮裏呆得久了,越來越分不清到底什麼是真什麼是假,然而我情願去相信至少人的心底總會有些柔軟的東西,皇後隨即又正色道,“如果真是一些人的陰謀,我們這些後宮裏的女人能爲皇上守住的或者只有這所皇宮了。 那日永郡王王妃來找本宮,本宮原打算如果皇上他真的。 。 。 那本宮也絕不獨活,說出來妹妹興許不信吧,本宮十三歲那年心裏就只住着皇上了,只是或者皇帝眼中本宮與那些女人無異吧,爲了權力爭來鬥去,無可否認爲了這個皇後的寶座,本宮做得很多。 然而無論做過什麼,都只是爲了能夠更名正言順地留在皇上身邊。 ”
如果說一開始對她還有同情與相惜的話,那麼這一刻我似乎有些開始領悟過來她究竟想要跟我說什麼,什麼情分愛戀那都是假的,那些不過是爲了掩飾利慾薰心的華美外衣,皇後之所以想要用自己對皇上的愛來麻痹我,想必爲的是使我不將容貴嬪之所以身體孱弱的真相抖落了出來吧。 加之我眼下懷有龍種,她也不好明着對我做些什麼。 什麼爲了名正言順地留在皇上身邊,爲了自己的慾念就可以去傷害別人,甚至毀掉別人一生地幸福嗎?我不敢苟同。
倒也不能不佩服寧若的膽量,她敢同皇後去打這個賭,作爲一國之母大胤王後的她,保護皇帝的江山社稷她自也有不可推說的責任吧。 朝中的大臣不是投向皇甫聞人這一邊的,就是對皇帝信心不足而明哲保身地。 但也許到了緊要關頭爲了社稷,他們還是會站出來的,大胤王朝自開國以來便有一條不成文的規矩外戚不得參政,是以在皇後被冊封爲皇後的那日,容大人也從此淡出在朝堂,然而容大人在朝臣中的威望卻是絲毫不見減退的,加之各部之中都有他的學生,即便是皇甫聞人想要用武力脅迫來搶得這個國君的寶座。 也必須要在這個禮字上說得過去,到時候只要皇後不是站在太後這一邊地,至少輿論上能給對方些壓力。
儘管我的努力是這樣的卑微,誠如大哥所說外頭的事就交給他們好了,我能爲景桓做的不僅僅是儘可能的去保衛他所擁有地一切,更要好好的保重自己爲他誕下皇子。 以斷絕那些奸佞的非分之想。 倚在軟榻上,輕輕撫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在我的腹中孕育着的是希望,是我的希望也是景桓的希望,一切的紛爭都請在這個可愛的小生命降生前結束吧,這樣天真而美好地希望着。
“主子,奴婢看您昨夜睡得似乎不太安穩,先喝碗熱奶吧。 ”茗曦輕聲在旁說着,一邊將一碗熱騰騰地**遞了過來,這些時日來我一直忽略了她啊。 想着她家裏的事不由得問道:“茗姐姐地孃親可還安好?”
聽了我的話。 茗曦原本淡淡的面色立刻沉了下來:“孃親她,走了。 直到她走了,都未曾聽到奴婢喊她一聲孃親。 ”茗曦的眼眶紅紅的,看得出來儘管這麼多年來她心中對這個後母是有怨的,但真真當一切已經無可挽回的時候,她還是在深深自責着,或者茗姐姐不過是太執着了。
“世事無常,生死有命,茗姐姐在這宮裏頭看過的東西,已經比我多得多了吧,逝者如斯想必你母親親也不想看到你這樣子,過去的事已經不能挽回了,那就留住該留住的,珍惜尚且擁有的吧。 ”我的話,茗曦一定能懂得,無論茗曦心中的伊犁大人是怎樣的形象,他畢竟是她的父親,更何況茗曦還太不瞭解這個父親,表面的卑躬屈膝並不代表着人格上的卑微。
“主子說的,奴婢一定謹記在心頭,父親他也老了。 ”
“茗姐姐還有多久便可以出宮去了?”宮女一般到了二十五歲便可以選擇繼續留在宮中,還是就此離開皇宮,許多婢女大都是因爲家庭窘迫纔來到宮中,而每一天每****支撐她們過下去的,或者只是爲了等到出宮的那一天,但又有太多人還未及等到這一天,年輕的生命就此劃上句點,皇宮真是座華麗的墳墓啊!
“回主子,還有兩年,主子若是不嫌棄茗曦,茗曦願意一生一世侍奉着主子。 ”我不知道人與人之間是否有一種特殊的磁場,有的人即便走得再近都感覺好似遠在天邊,而有的人無論處在怎樣的位置,當一見面時就好似感覺熟識了百年,而我與茗曦之間的關係就好似後者,從不去推敲爲何她待我至此的動機,很多時候不知道的反而纔是幸福的,我享受着這一點點在皇宮中最後的溫暖。
午後的陽光暖洋洋的人,燻得人昏昏欲睡,想着景桓留給我的密詔竟是一份休書,便不禁覺得好笑,他必是料定自己此行會遭到什麼不測吧,景桓的意思我懂,他不想自己若是有個萬一,我會在宮中受罪。 他曾經說過他是個自私的人,自私的明知我想要的是自由,卻固執的不肯放手,這一道密旨給我的是自由。
“主子,聽說太後如今去了承禧殿。 ”茗曦告訴我的這個消息,讓我隱隱覺得這後宮裏將要發生些什麼了,或者對於那些蠢蠢****的野心家來說,也預示着什麼,那麼,要變天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