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夢如逝似水長 第一一一章 羅衾不耐五更寒（14）
上座的太後輕輕咳了起來，興許是今日天又轉涼了，老人家上了年紀總會有些頭疼咳嗽的，玉姐姐不知對太後說了些什麼，太後卻是有意無意地朝我這邊望來，我低垂着腦袋，總覺得後宮中所發生的一切都被太後看在了眼中。 這個經歷過這許多事的女人，這個站立在大胤王朝權勢的最高點的女人，總是沒來由得給人一股無形的壓力，直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景桓還沒有來，太後面前妃嬪們都顯得很拘謹，後宮之中可以得不到皇帝的寵愛，那充其量也只不過是獨守空閨，然而若是礙了太後的眼，結果遠非你所能預料的。 然而殿內唯有玉姐姐陪坐在太後身邊，連皇後都只能夠坐在稍遠些的地方，現下因爲懷有龍嗣而加諸在姐姐身上的榮耀，是任何人所無法企及的，然而卻也正因爲這樣，我更對那張蹊蹺的藥方有所保留。 喧哥哥不肯跟我說實話，但總會有人能告訴我實話的吧！
“哀家知道紫宸殿前那個叫小蠻的丫頭，泡得一手好茶曾經也不止一次聽皇帝提過，哀家整日呆在園子裏也甚是無聊，聽聞小蠻丫頭被菀婕妤要了去，不曉得菀婕妤願不願意順給哀家個人情呢？”太後一直是執着姐姐的手，而當她笑着對我說出這些話時，一時間我竟不知如何應答，我不知應該如何對太後道出小蠻已被賜死的事，我更不知應該如何向太後解釋其中地因由。
“小蠻那丫頭手腳不乾淨。 已被朕逐出宮去了。 ”也正當我手足無措時，景桓恰好進到殿內，同時凌厲的眼光淡淡掃過太後身邊的玉姐姐，“恐怕要令母後失望了，朕本以爲那丫頭看來機靈便遣了去暮菀宮當差，誰知。 。 。 。 朕念在她過往在紫宸殿當差時倒還妥當，才讓安順逐了她出宮便算了事。 ”太後這才點了點頭。 畢竟祕祕密處置小蠻這件事並無多少人知曉，但我也再一次見證了景桓的冷酷。 畢竟也是****夫妻，他竟能對小蠻下得了這個手，皇宮啊多少人擠破了腦袋想往裏湊，卻又怎知裏面人的辛酸呢！
“太後若是嫌悶得慌，不妨就讓臣妾來給太後解悶吧，近來臣妾恰好在跟茗曦學習工夫茶。 ”如今的處境恐怕唯有留在太後身邊纔是最危險的吧，正所謂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在太後面前只需小心謹慎着些便也無大事。
“也好，菀婕妤進宮後哀家倒是聽說過不少你地事，正好有這麼個機會日後你若是得空就多來我這走動走動吧！”我心中長舒了口氣，想必玉姐姐方纔定是跟太後提起了有關小蠻的事，否則何以太後突然提到個丫鬟呢？然而從景桓望着姐姐時眼神中所透露出地嫌惡，姐姐真可謂是引火上身啊，她想對付的人是我，卻不知我背後站着的是皇上。 從一開始就註定是要失敗的。
對於姐姐一次又一次的挑釁我真的只能夠被動的承受嗎？皇後說後宮之中是最容不得軟弱與同情地，如果是先前的我興許就會一直這樣受着，因爲在我心裏她依舊是那個溫柔的玉姐姐，但今時今日我不得不爲腹中的小兒着想。 原本懷有龍子是多麼至高無上的榮耀啊，但爲了生存下去我只能藏着掖着，爲了那條小生命。 我必須要學會堅強、學會殘忍！
今日的宴席似乎與往常不同，許多王室宗親的世子都出現在席上，大哥自然也在其中，如果可以的話我倒真地很想同他好好談一談，喧哥哥既然已投向了漱景宮那邊，傳信的事自是不好再交給他去做了，倒不是怕他會把我的祕密說了出去，全是因爲儘可能少的與他接觸，也好讓他在姐姐那當差當得自在些。
我拼命的咽口水，那種想吐的感覺又不時地湧了上來。 我必須要忍耐怎麼可以在這麼多人面前顯露出來呢。 便正在此時茗曦將茶盞遞了過來，咦？酸酸的我掀起杯蓋。 原來茶裏頭放了一顆無核的梅子，茗曦衝我淺淺一笑我瞬即也將梅子吞入口中，不適的感覺瞬即減輕了不少。
邊上的曉華輕輕扯了扯我的袖子：“姐姐你怎麼了，看起來面色不大好！”
“妹妹勿要掛心，我只是早間的喫食有些不落胃罷了，倒是妹妹你的膝蓋如今怎樣了，都怪姐姐一直抽不出時間去你那看看，咱們的身子可都已經不是自己的了，要有個病痛地定要吱聲。 ”上回在來鳳殿見到時，曉華地膝蓋着實傷得不清，原本以爲這****都幾乎要廢了，沒想今日看來似乎恢復得不錯，我已無心再去猜想她究竟是誰的人了。 姐姐說我對她而言是威脅，難道如今地姐姐對我來說不是更大的威脅嗎？
原以爲我們對話的聲音已經很小了，不想還是驚動了皇後，如今太後的心思全都撲在了玉昭容身上，皇後只是坐在稍遠的位置，怕是心裏也不是個滋味吧！恰好又聽得曉華這麼一問，自是回過頭來：“怎麼，菀婕妤身子不爽嗎？看起來臉色的確不好，一會本宮傳了何太醫去暮菀宮給你瞧瞧，知道說別人怎麼對自己就不一樣了呢！”我只得笑着垂下頭去，雖然說如今跟皇後還可以說是同盟，但難保他日不會變成昔日的宸妃與玉昭容。
在回去的時候哥哥追上了我：“鬱兒，方纔在太後殿你同玉嬛是怎麼回事，看上去不大對啊，大哥不知道後宮之中是怎樣的情形，但至少你還能和玉嬛相互依靠。 ”
“如果說有一天你發現那個一直被自己視作是所有依靠的人，突然間背叛了你又或者從一開始就在出賣你算計你，你會怎麼做？”
“你是說玉嬛她。 。 。 。 。 ”大哥的語氣中充滿着不可置信，誰會相信外表看來柔弱的玉姐姐竟然爲了爭寵，爲了向上爬也包藏着一顆蛇蠍般的心。
冬夜的寒氣令我不由得又緊了緊領口，我轉身望向南方的天空：“即使是大哥，對於我說的這些也未必會相信啊，那麼溫柔的玉姐姐啊，怎麼可能會像我所說的那般呢！連我都不願相信是真的呢，只是。 。 。 。 。 ”
“只要是阿菀說的，大哥都相信。 只是這樣一來你的處境豈不是很艱難，大哥也不能時常進宮來探你。 ”大哥他很少叫我阿菀，還記得上回便是十歲那年，在木蘭圍場被景臻傷到。 終究只有大哥纔是最瞭解我的呀，只要有一個人能夠站在我這邊，我便可以不那麼絕望了。
“嗯，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倒是大哥，前些日子聽說大娘已經給大哥訂了門親事，是寧大人家的女兒吧，什麼時候大哥把嫂嫂帶來給我看看！”
大哥聞言只是撓撓頭皮，他緊張害羞的時候便會這樣，看來那家的女兒他也定是滿意的，原以爲大娘私下做了這樣的決定，照着大哥的性子必定是不依的。
喧哥哥說得很對，我不是聖人，但我只是想看着每個人都能幸福，哪怕只是站在這座華麗的牢籠中，靜靜的眺望着。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