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夢如逝似水長 第一百章 羅衾不耐五更寒(4)
如果說我的恨錯了方向,那姐姐的恨呢?二叔每每來到府上,要看望的那個人並不是我呀,如果姐姐知道了碧兒事,那我們之間是否又能夠再回到從前呢?
“又下雪了,不知碧兒是不是能夠看見,今年的梅花開得格外早呢,那丫頭總喜歡折一枝來別在髻上。 ”我怔怔的望着窗外的雪景,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如今又還會有誰在這樣的季節陪着我踏雪賞花呢?
“鬱兒是想說什麼?”
“姐姐我想碧兒了,只不知姐姐又是否還記得碧兒曾陪着我們的那些時日,碧兒死的時候周身遍佈駭人的傷痕,而這些有朝一日我定是要討回來的,事到如今亦已無可挽回了,但我只想問一句,當日碧兒之事姐姐是真的無能爲力還是不想因此而得罪宸妃,又或者是那個推波助瀾者呢?”
玉姐姐並不急着回答,卻是自顧斟上一杯茶,輕抿了一小口:“既然你能問出這樣的話來,那也說明你全都知道了吧,也好很好至此往後我都無需在你面前,同你上演一出出姐妹情深的噁心戲碼,你不是一向都喜歡搶走屬於我的東西嗎?現今你可嚐到了被人奪走東西的滋味?”
“這麼說從碧兒下手是你慫恿了宸妃做的?你只消答我一句是也不是。 ”當姐姐輕輕點頭時,我的心也一寸一寸涼了下去,“你又知不知道碧兒的生事呢?我不敢告訴你是怕你一時間受不了接連失去親人地打擊。 卻沒想到今日竟從你口中聽到這樣的答案,碧兒是你的妹妹,她還有個名字是赫連珏楠,二叔的女兒你的親妹妹!”
終於幫碧兒認回了姐姐,卻換來我們姐妹的再次決裂,玉姐姐的眼神中閃過絲絲絕望,然而那也只是一瞬間地事:“我早就知道了。 當你們幾個在漱景宮外殿竊竊私語時我都聽到了,只是。 。 。 我那時卻是不知曉的。 否則。 。 。 。 。 ”
“否則。 。 。 。 即便當時你業已知曉一切,興許也會做出同樣地事來吧,你的眼你的心早被權力漲滿了。 ”我已不想再聽下去了,整顆心都被深深的絕望所包裹,在我眼前的還是那個溫婉的玉姐姐嗎?
“你以爲就憑你那點小伎倆便可以扳倒宸妃嗎?宸妃的下場你看到了吧,如果說我還可以做什麼去彌補對碧兒地歉疚,恐怕也只能做到這樣了吧!”聞言我心中卻更是一凜。 眼前這個女人的城府究竟有多深,宸妃也並非愚鈍之人,看來姐姐在宸妃身上還是下了許多工夫的,不管是之前的綢繆亦或是如今爲碧兒的復仇。
我起身往屋外去,行至門檻處又停了下來:“從此以後我們不再是姐妹了,碧兒的事是你做多少事都無法彌補過來的。 ”回應我的是一陣沉默,我已經不知道今時今日地玉姐姐是不是還會爲這些有一絲絲的動容,但從我跨出漱景宮的這一步起。 我們之間的所有情誼也徹底斷絕了吧!
雪似乎下得更大了,當我深一腳淺一腳的踏在雪地上時,沒來由得覺得那樣寂寞,從來沒有像這一刻那麼深的體會到曉華說地:皇宮真的好冷,真的好冷好冷!姐姐已被權欲矇蔽了雙眼,我不能再讓她錯下去了。 也不能讓她成爲第二個宸妃。
又一次經過承禧殿,遠遠望着庭院內的雪已積得很深了,曾經屬於這裏的尊貴彷彿在****間瞬時消失,殿內不時的傳來陣陣輕咳,我想我依舊是恨着她的吧,她終歸是那個直接害死碧兒的人啊,但我還是這樣走了進去。
“你又來做什麼?”她同樣驚異於我的再次到來,而我只不過和她說了幾句她便重又安靜了下來,我知道這些話纔是如今的她最需要地,因爲她地心中還有期盼。
宮人們已開始清掃積雪。 我信步走在燕雀湖邊茗曦不在。 我便也推說只想自己走走,而令小蠻與周耀佟留在正殿。 當指尖觸到寒雪時。 不由得又抽了回來,好冷啊!有片刻的恍惚彷彿又回到了年幼時光,縱然雪下得再大我也會與碧兒一道偷溜出去,堆一個大大地雪人,就算靴子都溼透了卻還是很開心。 碧兒,你離開我很久了,爲何也從來不入我夢中呢?
我丟開了傘,脫去了手套開始在雪地裏刨雪,手指被凍得像蘿蔔條一般,感覺指尖的血液都似凝固了一般,即使雙手被凍得生疼生疼我也不想停下來,小時候與碧兒約定過,每年下第一場雪的時候我們都要堆一個大大的雪人。
“你在做什麼?”我一回頭看到的竟然是項竹喧,想到這些日子以來他爲我所做的事,孃親說過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和無緣無故的恨,無論你得到些什麼都是要爲此付出代價的,喧哥哥的心意我無法回應其實我欠他的真的很多很多,如果不是因爲我他依舊可以過他自由的生活,而不必捲入皇宮的是是非非中來,如果還有來生,我寧願我們從不相識,不知是不是因爲方纔想到碧兒的事,所以人也變得傷感起來。
“我只是想到小時候。 。 。 想到了每年下第一場雪的時,想到雪地裏那兩個玩瘋了的女孩!”我將頭埋得很深,我怕他看到我的狼狽,怕他見到我落下的淚。
“逝者如斯,人可以不爲死去的人而活,卻不免要爲活着的人而活,但鬱兒你既要爲逝去的人討回公道,又要護得活着的人周全,你畢竟不是聖人啊!”喧哥哥也蹲了下來,開始替我刨雪。 聽了他的話我猛的站起了身,感覺自己就像山洞裏的小獸一般,受了傷自己躲回山洞便好,然而越是有人噓寒問暖傷口好得便更慢,我不可以軟弱我只不過想守護一切我想守護的東西,我不能不勇敢。
“是啊,鬱兒不是聖人,喧哥哥今日又是爲何事而來,鬱兒今日可沒有說頭疼啊!”雪地裏我們都笑得那麼好,但只有我心知道這樣燦爛的笑顏裏藏着怎樣的苦澀。
“你母親讓我囑咐你天寒要保重身體,皇宮不比府上萬事小心,家裏一切都好不用記掛,無論遇上什麼事只管放下心去做,不要將赫連府作爲包袱。 你母親也很記掛你啊,她既能這樣說,也是想要你只爲自己而活,但我知道像你這樣的人,又怎麼可能真正爲自己而活呢?”喧哥哥已在雪地裏堆起了個大大的雪堆,我只是默默的看着他,沒一會他便開始對這凍僵的雙手哈氣,“另外還有件事要告訴你,柳毅說雖然段天樞十分謹慎,但畢竟是在醉夢樓的地頭上,也讓他探聽到了些消息。 上回你們在王府大街上遇襲,便是段天樞一手策劃的,你們可是知道了什麼祕密,他纔要置你們於死地?”
“因爲我和伊犁大人看到了從後門走的皇甫丞相!”
他略一沉吟:“這就對了,據柳毅說丞相與這位大理段公子似乎是在密謀着一件很重大的事,其中甚至牽扯到了皇上的生事,因爲只能靠君姑娘去接近段天樞,也打聽得不是很真切。 ”
皇上的生事?難道其中還有什麼蹊蹺嗎?任何事一旦牽扯上了皇家祕聞,那便不是一件小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