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節那天一早,李淑梅來找元慶,讓他帶她出去玩幾天,元慶沒答應,李淑梅走了,臉色很難看。
元慶正鬱悶着,胡金來了電話,讓他馬上去金金鑫大酒店,說有要緊的事情跟他商量。
下樓前,元慶給李淑梅打電話,解釋說五一前後正是幹他這一行最忙的時候,他不能離開。
李淑梅不說話,弄得元慶怏怏的,心想,就這樣還結什麼婚?戀愛都不得勁。
開車上路,元慶接了肖衛東的一個電話,聽聲音,肖衛東又喝醉了,一個勁地埋怨元慶屬蝸牛的,搶市場那事兒太拖拉。元慶說,還不是你拖拉?你說不着急的,要“抻”起來。肖衛東不認帳:“我說過?彪子才那麼說呢……現在晚了不是?人家小春比咱們早了一步,已經開始行動了……”元慶一愣:“不會吧?”肖衛東的嘴裏像是含着一隻湯圓,嘰哩咕嚕地滾:“怎麼不會?我聽夏提香說,前幾天他就看見小春和一個叫林林的小混子在市場轉悠……”元慶直接關了大哥大,操,在市場轉悠的人多了……老子不聽醉漢叨叨了。
在酒店門前的空地上停下車,元慶下意識地瞅了瞅那幫“靠活兒”的摩的司機,突然現一個人有些不對勁。那個人儘管戴着頭盔,但從他露出來的那兩隻眼睛判斷,這個人不是一般的人,目光中露出一股陰冷的兇狠。那人見元慶在打量他,動車,一溜煙地走了。
他要是不走,元慶也許不會多想,他一走,元慶直接斷定這個人就是那天夜裏砍了他一刀的那個東北人。
元慶走到那幫司機旁邊,想要打聽一下,一想又打消了這個念頭,有什麼呀,不就捱了一下嘛,應該,誰讓我打霸王車的?
胡金早就等在門口了。見元慶過來,咧着大嘴笑:“嘿嘿,古大彪子又當隱士啦!”
在一個單間坐下,胡金絮絮叨叨地說,天林拿下古大彬的夜總會,自己沒有時間過去,就安排朱大志過去管理。朱大志手下的幾個兄弟沒有一個能獨當一面的,朱大志就提議讓天林把孫洪拉攏過來幫他。因爲孫洪跟過天林一陣,天林就給他打電話,問他有沒有這個意思?孫洪很爲難,說他現在跟着元慶和小滿,過去不好。天林說,那就算了。孫洪感覺過意不去,私下裏過去幫朱大志看場子。
“這事兒是孫洪出來說的,”胡金說,“昨天孫洪在這裏請穆坤和德良喝酒,說的話被錢廣聽見了。孫洪說,萬傑聽說古大彬把夜總會盤給了天林,就去找古大彬,說,人死了你不管,現在店又沒了,你是個土鱉,被古大彬扇了兩巴掌。萬傑心理不平衡,揚言要卸了古大彬的腿。前天晚上,萬傑喝多了,去夜總會耍酒瘋,被孫洪用拖把給戳出去了。萬傑出去以後又喝,回來的時候站都站不住了,狂喊讓天林出來,他要連在勞改隊的仇都報回來。因爲他的手裏拿着槍,孫洪他們不敢隨便動他,朱大志就給天林打電話,問,報不報案?天林說,別報案,我過去跟他談談。這期間,萬傑在大廳裏開槍了,把吧檯打了一個大窟窿。槍一響,引來了警察,萬傑鑽窗跑了……”
“這條瘋狗!”元慶狠狠地咬了咬牙,“他怎麼就這麼扛折騰呢?捱了那麼多砸,還不記苦。”
“他的腦子一直裝得是尿,”胡金笑道,“從我認識他那天開始,我就現這是一條瘋狗。”
“咱們幫天林抓他,抓住了就交給天林。我瞭解天林,對待曾經的朋友他不一定好意思,對待那些彪子……”
“我還沒說完呢,”胡金接着笑,“警察去追萬傑的時候,天林來了,帶着好幾個廣維那邊的兄弟。孫洪說,那幾個兄弟一看就是道兒上的精英……天林問了問情況,跟那幾個兄弟說了幾句什麼,那幾個兄弟跟着一個小弟出去了。也就半個小時的光景,那幾個兄弟回來了,天林帶着他們走了。後來,孫洪打聽朱大志,才知道他們沒抓到萬傑,抓了古大彬,中間生了什麼他也不知道,只知道古大彬被這幫人‘揉搓’成彪子了……穆坤對孫洪說,你應該幫忙去抓萬傑,一次性廢了他。孫洪說,沒有大哥安排,咱們當小弟的不好隨便動彈……”
“你等等,”元慶摸出大哥大,撥了孫洪的傳呼,衝胡金一笑,“我有個主意。”
“你是不是想讓孫洪去天林那邊?”
“對,”元慶一笑,“總有一天咱們會跟天林明起來,提前安插個小弟過去有好處。”
“拉倒吧,天林不是個彪子,孫洪也不是個孩子,日子久了,他是誰的兄弟還很難說呢,到時候很尷尬的。”
“我想不了那麼遠。先送個乾巴人情讓天林有數再說。”大哥大響了,元慶直接按了接聽鍵,“你前天去天林的夜總會了?”
“對不起元哥……朱老貨讓我過去幫忙,那邊有人鬧事兒。”孫洪在那邊說。
“我沒說你什麼,呵呵,事情我已經知道了。怎麼最後還牽扯到古大彬了?”
“天林哥的人去抓萬傑,古大彬裝逼,說誰動他的兄弟誰就是跟他過不去,直接讓天林哥的人砸‘彪’了……”
“萬傑揚言要卸他的腿,他不知道?”
“肯定知道。但那是個出名的裝逼犯。”
“呵呵,你比我還了解他,”元慶笑了笑,正色道,“我聽說天林有讓你去他那兒的意思,你去吧。我知道你喜歡去熱鬧的地方,咱們公司暫時還沒有夜總會什麼的,你暫時去練練手也可以。我就不給天林打電話了,我們之間的關係你也知道,呵呵……你給他打個電話,就說我同意你過去。你也不要亂尋思,我不是不要你了。你想,你跟穆坤和德良是把兄弟,他倆跟我的關係……”
“別說了元哥,”孫洪在那邊很激動,“哥,我謝你還來不及呢,哪能亂尋思?我去!”
“沒事兒的時候多回來坐坐。”
“行。哥,還有什麼吩咐?”
“沒了。”元慶掛了電話,衝胡金一笑,“這小子早就有跳槽的打算呢,當我不知道。”
兩個人閒聊了一氣,胡金說:“咱們公司現在是個空架子,經營項目多得能裝下天,可是沒有一樣實在的。我打算把我門下的兩個酒店直接劃到公司裏來,意思就是我是最大的股東……”“去你孃的,”元慶哼了一聲,“你什麼意思?霸佔騰龍公司?我告訴你,你的這套小把戲少跟老子使,老子心明眼亮。”見胡金的臉有些紅,元慶笑了,“跟你開玩笑呢。我的意思是,咱們兄弟之間不要分得那麼清,什麼是你的,什麼是我的?你想,沒有大家夥兒的幫助,你哪來的兩個酒店?同樣,沒有你,沒有小滿和小軍,我哪來的汽修廠?如果咱倆都各自抱着到手的東西玩自己的,大家夥兒怎麼看,小滿和小軍怎麼辦?他們倆目前沒有生意,難道讓他們聽咱們的使喚?”
“我不是那個意思……”胡金的臉紫成了一個大茄子,“我就是想要把公司弄得正規一點兒。”
“正規不起來,”元慶覺得自己剛纔的話有點兒多,歉意地說,“我不是說你不好,我是說,咱們兄弟之間別……”
“你還是說我不好……”胡金面相痛苦地搖了搖頭,“我錯了,以後不提這事兒了。”
“你知道梁山上爲什麼王倫展不起來,晁蓋去了就能做大嗎?王倫小氣,晁蓋大氣,兄弟夥不分你我。”
“日,你還來勁了……你怎麼不跟錢廣、老疤不分你我?他們也是你的兄弟。”
“我……”元慶一下子卡殼了,臉跟胡金一樣紅,“你孃的,他們是你的兄弟好不好?”
“他們就算是我的兄弟,那麼我是不是你的兄弟?按照你的邏輯,所有跟咱們在一起混的都是兄弟,對吧?”
“不談這些了……”元慶摸一把滾燙的臉,自言自語,“不過你說得也對,咱們公司應該有一個共同的項目。”
“跟你說實話吧,這事兒我跟小軍商量過……”
胡金說,昨天晚上小軍來過,看樣子在外面喝了不少酒。進門的時候,胡金正跟小滿商量究竟是自己開一家歌廳還是直接過去攪別的歌廳的生意,然後霸佔,小軍開口說,別弄這些掉價的事情了,咱們直接自己開一家。胡金問,錢呢?小軍從懷裏拽出一隻大信封,往桌子上一丟。胡金拿出來一看,裏面是五萬塊錢,還有一張存摺,上面也是五萬。胡金問:“這是你敲別人的吧?”小軍說,這是單飛託人捎過來的,單飛在電話裏對他說,全把自己的蝦池和船都處理了,一共處理了三十萬,這十萬塊錢是全入股的。小軍問單飛,既然這樣,全爲什麼不過來?單飛說,全跟他差不多,在老家傷了人,需要躲一段時間。小軍又問,你有沒有將來的打算?單飛說,他正在跟大連那邊的蛇頭聯繫,準備偷渡到韓國,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小軍再問他們現在的情況,單飛說聲“我們很好”,掛了電話。
小滿對胡金說,你能不能想想辦法,別讓單飛在外面跑了?
胡金說,出了人命,就算你是國家主席也白搭。
沉默了一會兒,小軍說,全既然把錢送來了,咱們就用,用在開歌廳上。
胡金說,全的意思是入股,歌廳算公司的生意?
小軍瞅着小滿笑:“歌廳開起來你經營,收入算公司的。”
小滿說:“建個根據地,然後往外展,以後所有的歌廳、酒吧、遊戲廳都是我的老闆,錢是公司的,也是我的。”
小軍笑道:“一本糊塗賬。”
胡金想要說點兒什麼,見小軍暈暈乎乎,不說了,找個單間,三個人繼續喝酒。
元慶等胡金說完,笑道:“其實小軍說得對,就是一本糊塗賬……”說着,撥通了小軍的大哥大,“剛纔我聽胡金說了你們昨天談的事兒,很有意思。你能不能過來一下,咱們商量商量?”小軍好像還沒醒酒,嘟嘟囔囔地說:“什麼事兒?我都忘了……今天不能過去了,我跟大偉要去濟南,那邊有個彪子想折騰事兒,我們這就去‘辦’了他……小滿起來了沒有?”胡金聽見了小軍的話,轉身出門。
“胡金去叫小滿了。”
“哦……你知道小菠菜被戚黑子‘乍厲’了一把這事兒嗎?”
“知道。”
“我沒說錯吧?咱們就這麼‘抻’着,有好多戲等着看,等他們表演完了,就該咱哥們兒上場了。”
“古大彬被天林砸了一把,又‘隱’了……”
“那本來就是一塊死肉,不管他……今天一早我接了小春一個電話,他想投奔咱們。”
“你的意思呢?”
“我對叛將不感興趣。”
“他也算是走投無路了……”元慶頓了頓,說,“我聽肖衛東說,小春要拿下批市場,有這事兒?”
“我也聽說了。小春十三小嫚兒生孩子,沒有個x數,市場那是小菠菜的,徐四海在那邊,他這是去找死。”
“也不能這麼說吧?小菠菜現在亂了陣腳,小春要是去的話正是一個機會。”
“他以爲小菠菜真的‘尿’了?錯!小菠菜反應慢點兒不假,但絕對不是好惹的,何況還有徐四海。”
元慶剛要跟小軍說說自己要跟肖衛東去市場會會徐四海的事兒,小滿進來了,一把抓過了元慶的手機:“我來了。”
小軍在那邊嘀咕了幾句,小滿把電話遞給了元慶:“我去一趟濟南。”
元慶囑咐一聲“當心點兒”,坐下,關了大哥大。
小滿走了不一會兒,胡金進來了:“小菠菜正式駐紮批市場了,我看你跟肖衛東歇歇也好。”
元慶一怔:“你聽誰說的?”
胡金陰着臉說:“你想都想不到,是肖梵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