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了……大飛要是再來,你還是不能告訴他這事兒,等小滿和小軍回來再說。”
“我就是這個意思。還有,我聽說天林放出風來說,對於小春這種忘恩負義的敗類,一旦現,絕對砍手。”
“不可能,”元慶一笑,“天林絕對不會說這麼沒有水平的話,肯定是古大彬在‘鬧妖’。”
“我早就分析出來了……”胡金剛嘿嘿了兩聲,肖衛東就在那邊罵娘:“你娘個x的,奶不完孩子了?上菜!”
胡金苦笑着衝元慶咧了咧嘴,尖叫一聲:“來啦,我的親大爺——”飛奔下樓,安排上菜。
三個人喝得昏天黑地,在肖衛東的一聲聲“好兄弟”的讚揚聲中,胡金的下半身差點兒復甦。
傍晚,肖衛東站在酒店樓下,衝樓上一抱拳:“二位等我!”衣袂獵獵地趕往鄭福壽的家。
胡金撞出單間,揪着褲腰大喊“大臉盤子你快來”,被元慶一腳踹在一堆泔水桶裏。
夜深了,月亮被風颳遠,小得像酒盅,星星多了起來,藍黑色的天空就像一張巨大的篩子。
一輛轎車無聲地駛進一個大院,在一個單元口停住,鄭福壽下車,轎車緩緩倒出大院。
夜風掃過,樓羣中間灑滿月光,墳場一般安詳。
鄭福壽四下打量一眼,邁步走上樓梯。
在三樓的一個門口停下,鄭福壽摸出鑰匙開門,樓上悄悄摸過來一身寒氣的肖衛東。
鄭福壽剛剛把門打開,脖子就被肖衛東的一條胳膊夾住了,鄭福壽沒有出一絲聲響就被肖衛東夾着進了門。
客廳裏黑着燈。肖衛東將鄭福壽丟在客廳中間的地毯上,坐在茶幾上靜靜地瞅着他,就像一隻獅子在瞅爪子下的獵物。
鄭福壽萎在地毯上倒氣,身體一抖一抖,類似一條垂死的蛇。
肖衛東抓過遙控器打開了電視機,電視屏幕上沒有畫面,藍幽幽的光一閃一閃,像無數集合起來的鬼火。
幾秒鐘後,鄭福壽幽幽睜開了眼睛,哆嗦一下,剛要說話,肖衛東的一隻腳猛地踩住了他的嘴。
鄭福壽似乎看見死神正從他的頭頂降臨,拼力扭開臉,兩手亂搖,聲音像是從泥土裏出來的:“好漢,哪位?”
肖衛東用打火機在眼前晃了晃,搖滅火,用一根手指摳進鄭福壽的鎖骨,一把提到了跟前:“談談吧。”
鄭福壽起初還想尋機反抗,當那根比鐵鉤子還硬的手指滲出的寒意直達心窩的時候,鄭福壽的幻想瞬間破滅……
半個小時以後,肖衛東走出這個大院,腳步輕快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漫天碎雪樣的星鬥。
鄭福壽的飯店依然在開着,只是裏面不見了鄭福壽,有人說他去外地展了。鄭福壽常在的那個單間換了人,肖衛東和魏大浪經常在裏面喝酒,有時還有胡金。過了幾個月,這家飯店的名字改了——金金鑫大飯店,跟胡金的金金鑫大酒店就差了一個字,生意非常興隆。
飯店經理是老疤,老疤和錢廣一人掌握一家飯店,胡金徹底成了太上皇,沒事兒就去找大臉盤子,也不知什麼意思。
街面上有個順口溜,專道胡氏飯店的事情:錢廣的嘴,老疤的腿,胡老二的**長流水。
年前,小滿回來了,更瘦了,跟胡金差不多,問他,他笑着說,小鳳太能幹了,走到哪兒也不閒着。
胡金私下裏對元慶說,下半身受累是一方面,腦子累更容易瘦人,小滿在“工作”之餘考慮怎麼收拾古大彬呢。
胡金說得沒錯,小滿回來沒有幾天,古大彬的夜總會就籠罩上了一層恐怖的氣息。
那些日子,古大彬的夜總會總有一些看上去很陌生的年輕人進去坐着,不喝酒,不唱歌,坐一會兒就走。
元慶買了汽車,是一輛紅色的捷達轎車,很喜慶的顏色。
肖衛東果真跟小芬談起了戀愛,用夏提香的話說,老牛喫嫩草的感覺ok得很。
小軍從濟南迴來了,跟他一起回來的還有一個身材結實如水牛的大漢,叫大偉。小軍說大偉是跟他一起十多年的兄弟,他在監獄的時候,大偉去了濟南。元慶現,小軍的下巴上多了一條紫色的刀疤,跟他原來臉上的那道疤連在一起,像一個“7”字。元慶知道小軍愛面子,沒有問這是怎麼回事兒。晚上喝酒的時候,小軍摸着這條刀疤說,這是嶽武留給他的記號,說這話的時候一臉輕鬆。大偉在一旁說,小軍在濟南見到了嶽武,兩個人談了不少,談到廣維,嶽武說,廣維跟他是戰友,小軍不知說了句什麼,旁邊站着的一個兄弟直接給了小軍一刀,小軍笑着對嶽武說,這樣可以了吧?嶽武說,以後你們之間鬧起來,不要讓我知道。小軍說,廣維已經開始鬧了,他設計弄死了我一個最好的兄弟。嶽武說,我也知道一個叫野驢的人死了。小軍這才明白,廣維最近也在接觸過嶽武,一下子有了儘快解決廣維的想法。
元慶說:“咱們這邊的事情,你爲什麼要低三下四去找外人?”
小軍笑道:“我要斷了廣維的後路。”
元慶再沒有說話,他覺得小軍的心裏應該有了更深的打算。
說到小菠菜和戚黑子的事情,小軍問:“他倆一直沒有結果嗎?”
元慶說,戚黑子不在建築工地露頭了,小菠菜也沒去那邊,兩個人在暗中使勁呢。
小軍說,繼續讓錢廣在背後放風,就說小菠菜這幾天要綁架廣維。
過了幾天,小菠菜那邊開始出事兒,警察抓了幾個他的兄弟,因爲他們涉嫌敲詐拒不拆遷的市民。小菠菜開始亂腦子,瘋狗一樣到處抓戚黑子,並揚言,幹掉戚黑子以後要殺了廣維。廣維好像根本就沒把小菠菜放在眼裏,整天泡在他剛開的一家飯店裏,跟天林和朱大志他們一起喝酒。朱大志依然跟小滿有聯繫,不時提供廣維的消息給小滿,小滿關心的不是廣維,他關心的是小春,他一直想要一次性廢了小春。
小春儘管離開了天林,但私下裏跟天林還有聯繫,他在腳踏兩隻船。
小滿知道這個消息之後,通知單飛,儘快“辦”了小春。
單飛留意到,小春在管理着這家夜總會的採購。
單飛把人從夜總會撤走了,自己去,規規矩矩,一派酒後消遣的感覺。
幾天後的一個晚上,單飛突然在房間裏砸了幾個酒瓶子,嚷嚷說這裏賣假酒,讓老闆過來見他。小春知道裏面鬧事兒的人是單飛,直接過去找了古大彬。古大彬讓小春呆在辦公室,打電話喊來了萬傑。萬傑是和大成一起來的。古大彬對他們簡單交代了幾句,萬傑衝大成使一個眼色,下樓,推開單飛那個包間的門,悄悄坐下了。單飛正手握兩隻酒瓶在裏面跳舞,幾個小姐貼牆根站着,似乎是嚇呆了。
萬傑起身讓那幾個小姐出去,重新坐下,看單飛一板一眼地跳舞。
大成有些坐不住,冒汗的手插在懷裏,那裏掖着一把仿五九手槍,機頭開着。
單飛跳着跳着,悠然轉過了頭:“你們誰是老闆?”
萬傑拍拍身邊的沙:“別裝,咱們認識的。有什麼事兒跟我說,這兒我說了算。”
單飛跳着舞步過來,在萬傑的跟前晃:“換酒吧,我喝假酒了。”
萬傑坐着不動:“我知道你是來幹什麼的。痛快點兒,說吧,你有什麼要求?”
單飛依舊在跳舞:“換酒。”
大成猛地將手抽出來,槍口直指單飛的臉:“跪下說話!”
單飛的身體突然僵硬,棍子一樣杵在那裏:“大哥,別這樣好不好?”
萬傑將大成的手壓下,衝單飛一笑:“你坐下,有話慢慢說。”
單飛好像不敢靠近萬傑坐,拽着一隻沙坐到了他的對面:“大哥,我喝多了,你原諒我……”
萬傑依舊在笑,只是這笑容裏透着一股傲慢的殺氣:“你沒喝多,你比誰都清醒。”
大成將槍揣進懷裏,冷笑一聲:“請神容易送神難,既然你來了,就不要打譜囫圇着出去了。”
單飛在沙裏哆嗦:“二位大哥,我有錢,我賠你們的酒,還有小姐的驚嚇費……”
萬傑一動不動地瞅着單飛,突然一拍茶幾:“**!這就是小滿派來的兄弟?這也太‘逼裂’點兒了吧?”用腳蹬蹬茶幾,歪着頭對大成嘿嘿,“我說什麼來着?沒有必要把他們看大!古老大還替小滿吹呢,就這點兒把戲?”猛地將頭轉向單飛,“本來我想直接在這裏弄死你,看來你不值得我動手。這樣吧,你在我們這裏住幾天,我要用你跟小滿做點兒小交易。同意不同意?”
“同意,我同意,大哥。”單飛的身體哆嗦得更加厲害,就像犯了大煙癮。
“好吧,給這位兄弟要酒,”萬傑衝大成一點頭,“咱們以後就長住這個房間了。”
“多謝大哥……”單飛哈腰的同時,手裏突然多了一把手槍,隨着兩聲清脆的槍響,萬傑和大成倒下了,大成的前額開了一個指頭肚大小的洞,黑色的血正從裏面冒出。萬傑的脖子血肉模糊,子彈好像切斷了他脖子上的肌肉……單飛冷笑一聲,揣起槍,轉身出門。
整個走廊一個人也沒有,單飛穩穩地走進廁所,廁所的窗口大鳥一般飛出單飛的影子。
樓梯口,小春提着一把獵槍衝過來,一腳踹開單飛出來的那個包間,一下子愣在那裏。
夜色如水,滿大街都是硬硬的風。
單飛走到一個電話亭裏,快地撥了一個號碼:“小滿哥,以後我不能在你身邊了,你多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