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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蔻梢頭春色淺 第二十章 茉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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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茉莉花

這會劉乾孃發泄傾述了一下,終平息了一些怒氣,聽着子菱冒出來的話,不解其意,聽得糊塗。問道:“這不是個東西是甚意思?”

在現代“東西”的解釋在宋時其實就等於物事,不過若以人而論其中含有的貶義,子菱到不便解釋,忙將話題轉到另一邊:“乾爹未曾追問過那位懷孕小妾的去處嗎?”邊說邊爲乾孃倒了一盞水。

劉乾孃喫了一口水,道:“我這樣跟他同甘共苦的妻子,他都是不放在眼中,更不要說那些賣來的卑賤妾女。不過如今我且也不會爲他傷心,他要納新妾便讓他納,我只管握着家中財權,以後但凡他就算翻上了天,也只能乖乖下地央我要錢。”

子菱道:“還是劉乾孃想得開,若是我卻沒這般忍耐。”

劉乾孃無奈一笑道:“畢竟已經是幾十年的夫妻,再鬧下去卻是傷心又傷身。反正我不僅有兒子,還有位做貴妃的女兒,他且是再不耐見我,也不敢鬧得太過。”

這會子菱嘆了口氣,放下手中木盒道:“盒裏是半年的分利,依乾孃的吩咐皆換成了銀子。還有這件香荷是女兒親手繡來送給貴妃姐姐的,實有些禮薄...”

劉乾孃笑道:“有心便足夠了,.你看這全家上下也只有你我二人記得起今日是大姐的生日,難爲你一番心思,我自會請人轉交給劉貴妃。”

二人說道了一會,子菱見着天色.不早,自是起身告辭。

臨走前劉乾孃囑咐道:“以後你.店裏的分利,且不可再交給你乾爹纔是,若他找你要錢,你直接拒絕便是。”

子菱聽着只能無奈點了點頭,煞是別家夫妻吵架,.卻是自家遭殃。不過自家半年也不過百貫的分利,想來每月的月俸至少上百貫的節度使劉乾爹卻是看不上這些“小錢”的。

卻不想沒有幾天,劉家主父吩咐下人到雲想衣店.索要上半年分利,呂大娘只得言明利錢已送到劉家,婉轉將其打發了回去。

第二天,駱二孃一早見今日陽光明媚,道了一句:“.又到一年一度的曬衣曬書的好時節。”便指揮着全家老小齊開動,將被子牀單以及各類衣物通通搬了出來,曬在院落中去潮溼。

一會功夫院裏.雞飛狗跳之後,琳琅滿目地放了一地的物事,四香邊用撣子拍打衣物灰塵,邊依次擺好各類物事,避免存在未曬到的角落。

子竹也是忙着叫磨墨搬出自家的各類書卷,小心將書卷依次擺放在地上的席子,每過半刻時候,便將所有書卷依次翻過二頁。子竹自是想好了,待太陽落山之際,這院子裏的書自是每一頁都曬過太陽。

正當子竹忙得不亦樂乎,卻有同窗使來小廝傳話道:“老師今日曬書,且是要一同去嗎?”

子竹聽了大喜忙道:“要去,一定要去。”然後喜滋滋對子菱道:“聽說老師珍藏着龍眠居士(宋人李公麟)臨摹畫聖吳道子的《天王送子圖》,以及一副《明皇醉歸圖》,且是從不輕易示人,只在一年一次曬書日纔有可能取出來晾曬,我不能錯過這次機會。”

見着哥哥眼神亮晶晶地望着自家,子菱自是心知肚明,笑道:“哥哥你且去吧,家中有我幫你曬書就是了。”

子竹大喜忙謝過之後,急趕着出門。

待到了太陽下山之際,子菱聞着散發陽光味道的厚衣冬被,自是心情愉悅了許多。

六月是水果出產種類最多豐富的一月,不過三五天的時候,京中便多有販買荔枝、李、楊梅,椒核、枇杷、木瓜、水荔枝等新鮮水果。不知是誰興起了帶***的時尚,淡雅芬芳的七朵***被巧手的小娘子用線串了起來,或掛在釵上,或插在鬢中,茉莉的花香味讓整個夏日少了些炎熱,多了些清爽。

只是這***價格昂貴,雖只七朵花卻也要數十文錢,讓有些囊中羞澀的小娘子雖渴望佩戴,卻只能望而卻步,暗中下決心這月多織些布、多繡些物事拿出去販賣,以便能賺得更多錢兩,自家也好買回七朵清香的***帶在頭上,平添美麗。

子菱是不會追這樣戴花的流行風潮,但也用自家的私房錢買了幾十朵***分給家中的四香,還專門親手用紅絲線串了一串***手鍊,戴到駱二孃的手中。

駱二孃先是摸了摸頭上戴的***串,又摸着手上的花鏈,表情極愉悅地望着子菱,笑道:“有你這樣貼心的女兒,且是我的福氣。”

子菱撒嬌地將頭靠在孃親肩上,“我有你這樣的孃親,也是我的福氣。”

子竹一大早來向孃親請安,見着母女倆這般情深,自是有些喫醋,道:“你們都是有福之人,怎就忘記了我。”

子菱見着哥哥站在屋門口,像個受氣包般乾巴巴地望着屋裏,不免眉開眼笑道:“人人都說家有女兒是福氣,家有兒子是運氣。想來我家自是福氣有了,運氣也有了,這日子才過得火火紅紅。”

子竹被妹妹的話逗笑了,卻見駱二孃的頭上已帶着***,不免有些遺憾道:“看來我買回的***且是派不上用處了。”

“對於女子來說,花是永遠不嫌多的。”子菱接過哥哥手中的***,發現花朵上帶着些露水,想是哥哥一大早纔買下的,笑道:“孃親的***自是由妹妹孝敬了,哥哥的花就送給妹妹好了,正好我將這***曬乾了,做香袋時用上。”

子竹笑道:“你的***已交給了秋香,妹妹幫我曬書,我自應投我以桃,報之以李。”

兒女的相親相愛讓駱二孃自是心滿意足,見到子竹去學堂上學之時,便細囑咐着兒子好生讀書,親自送他出了門。

待回了屋,駱二孃這會突然想起昨日有人告訴她的這件事,“聽說陶二孃子又有身子了。”

子菱驚喜道:“小幺姐懷孕,這且是一件好事纔是。”

駱二孃卻搖頭,不贊同道:“對於其他人也許是件喜事,但對於他家的陶小牛這件事且不知是禍是福。”

“關小牛甚事?”子菱爲孃親沏了杯水,不解問道。

駱二孃接過水杯,嘆道:“若這一胎生的是女兒倒也罷了,但如果生的是兒子,她家的小牛卻是處境堪憂。早些日子小幺就曾說過,她婆婆陶大娘十分不喜小牛不說話,說他是個不全之人。所以若小幺添了子,難保小牛不被送給別人家去或是乾脆丟了。”

子菱聽了,自是脫口而出,“他家雖不富,卻也非貧窮得養不起一口人。”

駱二孃無奈道:“家家有本難唸的經纔是,有些人家望眼欲穿想要孩子,有些家卻千方百計丟掉孩子。”

子菱沉默不言,細一想倒有幾分明白。古時父母在,不可言分家的傳統,陶家十口人皆住在一處,雖陶二有份不錯的活做,家境自是比原來賣貨時好了許多,但因家中哥哥不過是名供水人,只能勉強掙些錢,所以陶二所掙錢財皆要貼補家用,與陶二一同贍養老人,養活家中三個孩子,其中二位是陶大家的兒子,另一位便是陶小牛,自是私下沒攢下甚錢來。

而如今陶家最大的問題便在於陶大和陶二的妹妹陶家大姐,已快二十三四歲,且是還未許配人家,一是她的長相不佳,二卻是爲人有些懶惰,再加上女紅笨拙,自是無人願娶了回去,更重要的是陶家置辦不起她的嫁妝,前幾年嫁人少些二三十貫就勉強可以,而如今卻是五六十貫都不夠置辦宴席以及嫁妝。

所以隨着日漸增漲的嫁妝要求,陶家大姐也就越來越嫁不出去了,愁得她家二老白了無數頭髮。如今且是想再省些錢來爲女兒置辦少許嫁妝,將其早些打發嫁人。有了這般想法,自然希望家中花費越少纔好,所以因陶小牛的病如今已是找了許多大夫花費藥錢卻不見好,惹得陶大媽嫌棄這敗家的孫子來。

子菱想通這些,只能長嘆一聲,做人難。

這會時候,呂大娘抱着賬簿前來,子菱自是不便打攪孃親與呂大孃的正事,就悄悄離開。要知子菱對於古代流水賬式的賬薄,因看着就感覺頭痛又麻煩,自是不耐細看賬,倒讓駱二孃對着女兒偶爾懶惰的行爲,且是無奈。

而子菱本想教着呂大娘與駱二孃學更先進一點的收付式記賬法,只是二人皆是舊規難改,新法難學,全不了了之。讓子菱不得不承認要想打破陳規、建立新規是一個循序漸進、非一朝一夕就能習慣並適應的過程。

子菱這會才終於明白在小說中所見到的那些穿越人到了古代一旦說出借貸或收付實現制的會計記賬方法,便讓一直使用着延續幾百年舊式流水賬的古人大爲動心,呼天喊地趕着改變記賬方式的情節,不過是種美妙又浮燥的想象罷了,要知由流水賬改成收付賬,並非只是簡單地改變一下記賬方式,從深層次來說,更是一種思維與思考方式的改變。

如用一句比喻說明選擇改變記賬方式的實質,便是這並非平日裏人們走路改變先出左腳還是先出右腳之類的簡單選擇,而是選擇走原來熟悉的大道,還是劃船通過一條陌生的河流到達目的的。

由陸地改變爲河流而行,已是不只需要勇氣,更需要堅持與遠見。

至少現在駱二孃和呂大娘並不具有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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