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8 新婚
寶釵拉着薛王氏的手,喫驚的說道:“娘你這是做什麼?這敬茶是新媳婦的要緊事兒。這纔是新婚的,您讓桂香在那個當口給她敬茶,不是讓她下不來臺嗎?本來這新媳婦還沒進門,哥哥房裏的人就有了身子,已經是讓她難堪了吧,您還安排這一出,不怕她心存怨恨啊?再說了,您要是實在看不得她,退了婚也就是了,幹什麼來這一出啊,日後這府裏磕磕碰碰的,娘你又見着她生氣,反倒是不美了。”
薛王氏確是主意已定了,揮揮手讓人出去按她說的辦,才笑着對寶釵說道:“寶釵啊,別急,你這孩子,其他的都好,腦子也比你母親我好使,只是於這上頭還是看得太少,心又太軟了些。也是,你出世那會兒,老爺的上人不是過世了就是癱了,沒讓你見識過他們那個狠勁兒。你母親我當初的遭遇,可是比這還要慘哪。”
說着像是想到了什麼,臉上漏出一股子悲哀之色。寶釵也是知道她娘是喫過苦的,看到薛王氏臉上的神色就心疼了,拉着她孃的手搖了搖道:“娘。這些都過去了,現在您都快做婆婆了,還想這個幹什麼?”
薛王氏回過神,看着寶釵擔心的臉色就笑道:“是啊,都過去了。現在娘就給你說道說道,省得以後被人欺了去。你要記住了,歷來這婆媳之間就是對着的,哪怕看着再和睦,裏面也有些意思呢。這婆媳之間,不是東風壓倒了西風,就是西風壓倒了東風的,且看誰本事大些罷了。現在雖然講着仁孝的,婆婆是長輩,要被敬着,但是婆婆若是軟綿了,也是要被兒媳婦捏在手裏的。大戶人家還好些,只敢私下搗鬼,那小戶貧門的,這撕開臉忤逆的,也是有好多的。爲什麼外頭聽不大到,無非是這做孃的心疼兒子,怕壞了兒子的前程或是性命的。更有那狠心兒媳婦夥同兒子一塊兒擺佈當孃的,這才真是慘呢。我這不過是給她個下馬威,讓她以後老老實實的做人兒媳婦罷了。”薛王氏這一通似是而非的歪理倒是把寶釵有引得歪了。
寶釵聽了她娘這個話,再想想往日裏榮國府裏頭老太太太太們甚至幾位奶奶之間,確實是這麼回事兒。只是面子上都是和和氣氣,你慈我孝的,也就明白些了,於是也不再多說只是聽着了。
薛王氏接茬說道:“這些東西,以後你跟着娘看着,在那府裏也仔細看着學着,依我兒的資質,沒有不通的。就是那個人如此蠢笨的,還不是奪了那府裏老太太的權去?不過,這依靠着她福氣好,嫁了這樣一個好丈夫,肚子好,生了些好兒女。想當初如果。。。。。。”說着又帶出了恨恨之色,不過,又嘆了口氣,道:
“到這會子還說當初做什麼,現在我好要好好巴着人家呢。我兒,你可是知道我爲什麼不退親?你那個舅舅,雖然暗地裏也不是個好東西,但在外頭最是道貌岸然的。我若退親,再去尋了那官家之女,這就是明擺着仗着勢嫌棄人家了,雖然是天底下多少人都做的事情,但在你舅舅那裏是過不了關的。爲了日後,我也只能就這樣了。雖然兒媳婦不稱心些,但嫁了進來,還不是要受我調/教,少不得以後爲了你哥哥多費心而已。”
寶釵本於此道上就通透些,現在這樣府裏的大事也可以如此擺佈,更是長了見識。只是她娘終究是內院****,心思又狹隘,真是可惜了寶釵。
等到那一日,果然是鑼鼓喧天,人羣熙攘,熱鬧非凡的。別說一些商戶人家,就是一些官員也來捧場了,不爲別的,只爲了這王賈二姓。
外甥成親,這做舅舅的當然得過來,雖然王子騰根本沒把薛王氏當成妹妹,但王老爵爺的面子還是要顧的,外頭那些糊弄人的體面也是要講的,再者這薛三爺的兒子還是要看看的。於是,王子騰沒法推託,只能過來。等到了地界上,看着這樣的光景,心裏就抽了口氣,雖然面上還是微微帶了笑意,心裏可是把薛王氏罵了個狗血噴頭。
好個愚蠢的****,只知道招搖顯擺,一個皇商的身份,娶媳婦就鬧得如此場面,這明擺着接着藉着誰的聲勢。這不是把皇後孃娘及兩個小皇子殿下推倒前面當靶子嗎?幸好存周這老傢伙退得早,又狠是幫了皇上的忙,拔了皇上心中的刺,不然可是真要天威難測了。在思及自己,因爲替太上皇做了些事情,雖然也早就謀劃抽身,但一步步的抽退,明裏暗裏的表明着那些個忠心耿耿,才能安然退身。就是現在還是給了個就近看着的位置,以後自己還是要更是小心,最好在皇上那裏能做到不說不看不做。想到這裏又是羨慕存周這個老小子,可以享清福了。
王子騰一來,這薛蟠馬上過來親迎,一擱鞠躬到底,不是他今日穿着紅袍子,後頭又有人跟着扶着,他就要腳軟跪在那裏了,沒法子,誰讓他就是怕這個舅舅來着?王子騰受了他的禮,今日也不想訓他,只是點點頭說道:“今日以後,你就更要有擔待些了,再不許胡鬧了。”
薛蟠忙不迭的應着,腳還是軟的,心也虛的利害。子騰也沒多說什麼,就讓薛蟠給引了座兒。薛蟠讓這舅舅坐下了,親自奉上了茶,舅舅讓他離開招呼別人了,才覺得腳下也有力氣了,胸口也不慌了,只粗粗長喘了口大氣。
王子騰往那裏一坐,也有人要上來搭訕的,只是擋不住他那個氣勢,只是行了個禮就跑了,饒是這樣,還是人來人往的。王子騰不耐煩了,轉眼一看,冷不丁看見寶玉從裏頭出來,就衝着那裏笑了。
寶玉也是疲於應付,才往上首裏一看,就看到他舅舅坐在那裏,忙疾走了兩步,過來給他舅舅行禮。他這一過來,那些搭訕的人纔不好再過來說話,也算是給王子騰解了圍。
王子騰看到這外甥自然是高興的,笑着問道:“你早就來了?你父親呢?”心裏雖然知道存周這老小子肯定沒來,但還是要問的,要不是舅親爲大,他還要坐主桌上首,他也不想來呢。
果然,就聽寶玉答道:“父親身子微癢,前些日子就開始靜養了。母親前段時間累狠了,太醫也讓養着。大哥要在父母面前伺疾,實在是走不開,所以才差我過來給薛大哥哥賀喜。”
這話說得有板有眼的,讓子騰着實喜歡着,又問了他幾句功課等語,發現這寶玉也是讀得甚是通透,就更喜歡了。聯想着自己的孫子跟寶玉同年,就動了要把孫子接回來親自教導的念頭,再想想兒子,唉,兒子還是在外頭再多待個幾年纔好。這也算是皇上還信得過自己,壓着這小子打磨,不然,這捧殺二字最是讓人防不勝防的。而大外甥珠兒,回來有段日子了,還是晃盪着,也是皇上要晾着的意思。這小傢伙也不急,整日裏除了看着家裏的營生,竟然都不和人應酬,怕是很得了皇上的眼啊。也真是,好歹是那狐狸的兒子,怎麼會連這些都不知道?
甥舅二人相談甚歡,也算是把這場酒給對付過去了。
不說這一晚上薛蟠如何小登科、被翻紅浪,而夏金桂看着五大三粗的新郎如何的失望、又被如何的折騰的,這一晚上就過去了。金雞啼晨,夏金桂縱使在家如何嬌慣,但還是知道這些個禮數的。雖然心裏失望,身子又累,晚上又沒敢怎麼睡實,夏金桂還是硬撐着身子起牀了。只是她再怎麼着,昨日還是個黃花大姑娘,這洞房之後的場面還是看着害羞的,又磨不開臉就這副樣子叫人進來服侍,看着屋裏漸漸亮了起來,又擔心誤了時辰。實在沒法子了,再下了狠心去搖晃薛蟠這光光的身子。
薛蟠昨日也累,又被灌了好些酒,晚上又勞累出工了,再加上平時就不是早起的人,這會子睡得正熟,哪裏還記得這是他成親後的第一天,更記不得身邊推搡他的是他新娶的小媳婦兒,這就不耐煩了,一巴掌就把這推搡他的人給忽了出去。
薛蟠不是憐香惜玉的人,這下手也是個沒輕沒重的,夏金桂也沒料到有這麼回事,這下子就給忽了個正着,驚叫一聲就一下子就給推到了地上。這一摔,加之疲勞的身子骨,夏金桂一下子還真起不來了。
新房外頭,那些人早就候着新人起身了。特別是薛王氏身邊的嬤嬤,可是要來驗看這落/紅的,也來了一會兒了,早就等得不耐煩了,心裏嘀咕着,還是太太說得對,到底出身太低,都沒個規矩的,這老早晚的了,還沒起身。這邊正不耐煩着,就聽見屋裏一聲驚呼,又是一大響動,就急了起來,就拍着門呼叫新奶奶了,沒想到用力大了些,昨晚這門是喜娘退出時輕輕反扣的,薛蟠醉醺醺的哪記得插門,這一拍門就開了。嬤嬤也是急了,當下就踏了進去繞到裏屋,這下子,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