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陌正在努力的給夏澄體內輸送靈氣,將那黑色的霧氣逼出去。但是她沒有試過用這麼大範圍的靈氣,所以操控起來很是喫力,君鯉盤腿坐下,幫助她穩定住四散的靈氣。
她的努力起到了作用,夏澄臉上籠罩的黑霧漸漸散了下去。
她心中一喜,緩慢的收了手,剛要站起來,眼前卻一黑,君鯉接住了她,看着她迅速消失了血色的臉頰,面色一沉。
這一次她突破了自己的上限召喚了許多靈體,以她脆弱的人類身軀自然是不能支撐多久,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夏澄,當初這個人他就覺得有些過於敏感和自恃清高,想來自己的修煉路途是一帆風順,所以一時半會承受不住這種打擊,才讓魘魔鑽了空子。
他看了夏澄片刻,然後將他也扛了起來。
一幫師弟大清早是在門口見到失蹤了一晚上的師兄的,他們一出門差點踩到師兄時嚇的不輕,連忙衝上去搖醒沉睡不醒的夏澄,他迷迷糊糊的睜開眼,問道:“我這是?”
“師兄?你怎麼會在門口躺着?”師弟們紛紛湊上來問道。
“你昨晚去哪了?我們到處找你都找不到!”
“我……”夏澄看着手上的泥沙,腦海裏面一片的恍惚,他猶然記得自己是去後山劈柴想要做一些木條然後練習冥想,但是他心底煩躁無論如何也靜不下心時,似是聽到了心底冒出來了一個奇怪的聲音,他驚喜若狂,還以爲自己終於達到了“聽”見靈體的狀態時,卻聽到的是“嘿嘿”的刺耳嘲笑。
“放棄吧,放棄吧。你這輩子都入不了門,你只會被你的同伴超過,作爲大師兄你很不甘心吧?但是又有什麼辦法……你的天賦就只有這點,就算是再努力又有什麼用……”
夏澄一開始還用清心訣來靜心,他知道這不過是一些邪魔動搖人心的小招數,他在走南闖北時不知遇到過多少了,但是也不知是不是因爲最近情緒不佳的緣故,他居然連這點小伎倆都沒能躲過去,不知何時中了招。
“啊——”他無比懊惱的捂住自己的腦袋:“我真的不配當蜀山弟子……”
“師兄你怎麼這麼說自己?你若是心底有什麼事情,可以和我們說啊!”小師弟湊了上來:“師兄,那麼多風風雨雨我們是一起走過來的,難道我們不足以讓你依靠和信任嗎?”
“……”
看着師弟們關切的眼神,讓夏澄不知該說什麼好:“我是怎麼回來的?”
“我們一推門你就在門口躺着,嚇了我們一跳!”
“這麼說來,我是被人從後山送回來的?”夏澄茫然道:“會是誰呢?”
這個問題很快就得到瞭解答,因爲他們一如既往去準備訓練時,卻遭到了閉門羹,君鯉打開房門說了一句:“你們自行去練習。”
“誒?那個凰陌姑娘去哪了?”
這句話不說還好,一說他們都感覺到了君先生周遭的氣氛又沉了幾分,他本人帶着一股不怒自威的肅然,不說話時微微蹙着眉就像是極難靠近的高遠山嵐,那幫弟子又不敢說話了。
“她身體不舒服,休息。”君先生言簡意賅的說完後,就將門
扉關上了,夏澄本來還想要問一下昨晚是不是他們幫助了自己,但是一見到這一副樣子,八九不離十的是凰陌姑娘昨晚幫了他。
他又覺得十分的愧疚。
這個愧疚延續到了他這一日都沒能好好練習,他沮喪的察覺到自己是不是真的沒有天賦時,他們的師尊卻乘着五彩祥雲落在了他們的眼前。
“師父!”他見到師尊的時候比起其他的弟子更加激動,他幾乎是衝上去跪下:“師父!”
清越忽然被他的五體投地的大禮給嚇到了:“夏澄?你這是做什麼?”
“師父,我求您去看一下凰陌姑孃的狀況吧。我現在實在是擔心!”弟子一臉焦急的抬起頭來。
“凰陌?”清越眼眉一挑:“我師妹又出了什麼事情?”
“凰陌姑娘她……”夏澄還沒說完又駭然道:“師妹?!”
“怎麼你們不知道?”清越急匆匆隨着他們往山莊裏趕去時,絲毫沒有覺得哪裏不對:“她曾經投身蜀山,是我的師妹,難道君鯉沒有給你們說過嗎?”
一幫徒弟都傻了半截。
“可是……凰陌姑娘她,她長得那麼……”
“哦,這個說來話長。”清越覺得解釋起來很麻煩,在這這種事情也沒必要讓他們知道,手一揮道:“你們不是還得去練習嗎?都給我回去!在這裏扎堆做什麼?”
弟子們帶着滿腹狐疑散去了,清越敲了一下門扉,輕聲道:“君鯉,我進來了。”
裏面傳來了嘎吱拉開門扉的聲音,君鯉讓身,清越緩步的走進,看到在牀榻上昏睡的少女輕聲問道:“我聽說凰陌病倒了,這是怎麼了?”
“她的靈魂受到了契約的衝擊,人類的身體終究還是太脆弱了。”君鯉蹙着眉看着凰陌:“我本意是讓她好好養魂,卻不想還是出現了差錯,是我沒能照看好她。”
“那現在怎麼辦呢?她就這樣一直沉睡着嗎?”清越問道。
“目前只能如此。”君鯉低聲道。
從窗外不知何時飄蕩而來一隻小小的螢火蟲,君鯉像是感覺到了什麼般,看着外面隨風浮動的樹梢,他的臉上呈現出奇異的光來,然後往外面走去。
清越不明覺厲,但是還是追着他的腳步一併走了出去。
君鯉一路走到了不遠處的山頭上,那一處是那一晚上他發現了夏澄和凰陌的地方,這一片小竹子林已經被砍光了,光是做木條就耗費了許多材料,但讓他在意的不是這片竹林,而是一顆身軀龐大的古樹。
這一顆古樹看起來就已經很老了。
君鯉看着這顆樹停了片刻,然後將手放在樹上,自言自語問道:“是你在呼喚我嗎?”
清越不知道君鯉是否是與這棵樹在對話,還是說聽到了什麼,在他眼底看起來這顆就是普通的古樹罷了,但是下一刻,君鯉手上泛着淡淡的光輸送到了樹內,他看到了樹冠周遭浮起來了絪縕的霧氣,歊雲環繞,瑞氣騰騰,那棵樹上的霧氣匯聚成了人形,然後朝着那山莊的方向飛了過去。
他們趕到時,見到了那個霧氣往凰陌的身體裏鑽去,它消失的瞬間,能夠看到凰
陌的臉頰恢復了些許的顏色。
清越一眼過去就明白了,這個樹精將自己修行多年的靈力給了凰陌。
“是我將這個孩子喚來的,所以理應是我來回報她的恩情。”樹精道:“最近這個世道上出現了許多可怕的東西,污染了大地,我們都很不安。所以,那一晚上見到了那個孩子被不好的東西纏上了,我沒有辦法只能出此下策,卻不想卻讓這個孩子被我拖累了。”
那個樹精靈這般的說着,君鯉道:“可是你將自己的靈氣都給了她,你該怎麼辦?”
樹精靈低低的笑了出來:“我已經活了兩千多年了,若是能救了這個孩子,我也算是功德圓滿,生與死於我來講並沒有特殊含義,我只是換個地方睡覺而已。”
他的說法讓君鯉嘆了一口氣。
樹精的霧氣逐漸消散了無生息,君鯉從凰陌的脣上提出來了一縷縈繞的白霧收入了袖中,只見凰陌終於悠悠然然的轉醒了過來,她看着君鯉的神情有些茫然,清晰的吐露出兩個字來:“夫君?”
清越的腦門一下子磕到了旁邊的窗戶上,痛的呲牙咧嘴。
君鯉站在牀旁邊巋然不動,身體僵硬,半晌柔聲俯下身摸着她的腦門道:“看來還有點發燒,再睡一會吧。”
凰陌又迷迷糊糊的眯着眼睛睡了過去,哼唧唧的翻了個身,君鯉給她貼心的掐好了被角,清越悄咪咪的早就站在了門口吹冷風冷靜一下,見到君鯉抬腳出來的那一刻,他的臉色不得不說有些精彩萬分。
“這?”他指了指房間。
君鯉什麼話都沒有說往院子中央的亭子走去,亭子裏面還有着之前未下完的殘局,他坐下來對清越道:“要不要來一盤?”
清越看起來憋了一肚子的話,君鯉慢條斯理的收拾棋局時道:“你有什麼想問的就問吧。”
“……你們已經拜堂成親了嗎?你和你的徒弟?!”
君鯉頭也不抬的回到:“嗯。”
清越花了半晌才接受他這麼輕易的就跨越了師徒之間的禁忌:“什麼時候的事情?”
“要說起來最早的時候,應該是萬年之前了。”
清越自然是沒有想到他們的戰線居然拉的那麼的長遠,一下子愣住了:“啥?”
君鯉將棋子落下,抬起頭來認真的回應道:“是的,就是在萬年之前,我還是樞夜星君,她是萬界妖王的時候,我們就已經行過了天地,她一直以來都是我的妻子。”
萬年之前,那個時候沒有她曾經心心念唸的百裏紅蓮,也沒有喧囂的人潮湧動,所在的不過是相擁相互偎依的兩個人,和無盡的黑夜與在天際飛逝而去的一道閃耀的弧線,在這永夜裏,他虔誠的與她行了天地。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奉茶給坐在上座的母親,汐月上神時,她因爲衰老而佈滿皺紋的臉頰像是綻放的花朵一般,笑的滿足且真切,她一直以來都是喜愛着千雪的,她道:“我見到你的時候,就有一種預感,你終將會是我們家裏人。你啊,和我家的小子,站在那裏天生一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