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夜色（中）
第四十四章 ****夜色（中）
文淵在文弘毅門前的桂花樹下支起了小桌子，擺上了文弘毅喜歡的四色點心和蜜餞，還有去年秋天那孩子自己收集的桂花釀造的桂花酒，他也讓文安去挖出來一罈子，打算晚上清飲幾杯。
最近朝廷的事情紛亂繁多，文淵也被攪擾的頭痛不已。他本來年事已老，早就想要請辭回家養老。但是，先皇駕崩之前，曾多次相求，希望他能負責幼帝成年。如此，幼帝已經有了皇帝模樣，雖然朝廷事情依然煩亂，但是相信憑藉皇上的能力，早晚有一天，一定可以清除障礙，換朝廷一片清明。他的年事已高，實在不易再從朝爲官。而且，自從前些日子，聽說邊境出了事情，他就愈發的想念賀蘭山下本家的兄弟姐妹們。如此離家的遊子，想要倦鳥還巢，不知道家中溫暖的巢穴，是否依然還在？！
沒有誰比文淵更加希望可以回到賀蘭山下了。他年輕的事情，曾經回去過，對那一片大草原有一種十分特殊的感情，他喜歡那裏，想要在那裏放飛夢想，與本家效命。但是，文淵的爺爺卻曾經告誡他，他的命不在本家，不在賀蘭山下，而是在京都城，在皇帝身邊。文淵有時候回想自己的一生，常常會發出自己這一生到底都是爲什麼這樣的感慨。不知道自己忙忙碌碌一生，究竟是爲了什麼？有人爲官，是爲了家族，爲了親人。可是他呢？他爲官，幾乎家破人亡，妻離子散。他爲官一聲，妻子去了，兒子兒媳死了，唯一的孫子卻又要去前線。他這一生究竟都是爲了什麼啊？
如此，唯一的親人就要前往邊境殺敵，而他心中卻還是放不下那一道執念。有生之年，他似乎無法再帶孫子回到本家一趟。而他的身體卻已經漸露蒼老之態，孫子這一去，不知道何時歸來。再回來時，還不知道他是不是依然健在！心中的祕密，將要保留至何時？倒不如一次直接說給弘毅孫兒聽，萬事由他自己做決定吧。
文弘毅忙完的時候，天色已晚，得到文安的消息，聽說爺爺已經在他門前的桂花樹下，準備了小菜和酒水，就等他去一起喫了。文弘毅立刻洗漱一下，趕回自己的房間來。還未到門前，就遠遠的看到了坐在樹下燈光照射不到的陰暗處的那一道越來越彎曲的身影。爺爺這些年越來越蒼老了，曾經挺直的脊背如今都已經佝僂下去，原本還烏黑的髮絲，現在早已變成了一片白霜。臉上的皺紋也變多了，精神也不如以前了，體力更是不像從前，現在會常常很疲憊。熬夜的時候，也會常常看着看着摺子和書籍莫名的在燭光下睡着……爺爺，他老了！
去年的時候，爺爺還說，要帶他抽個時間回一趟本家。可是，他卻意外接受了龍晨耀的要求，做了御史欽差，在外面跑了幾乎整整一年，再回來的時候，爺爺變老的速度似乎更快了，他幾乎每天都能看到爺爺的身體在迅速的蒼老下去，他不知道這樣下去，是不是就預示着，他很快就會失去，這個時候他最後一個親人了……
最近夜裏時常糾葛的夢告訴他，他似乎真的不能再回到京都城了。他不知道爺爺是否還會在京都城等着他。如果爺爺還在京都城的話，他是無論發生什麼困難的事情，都要回來的！因爲這裏，有他最後的親人啊！
他不願意去相信那個夢境。雖然那個夢境真的很真實，很真實。但是，他也更加的放心不下爺爺，那是他生命之中最後的一盞燈光，他想要守護這盞燈光。如果這盞燈光也熄滅的話，他的人生或許就會從此一片黯淡下去，他的生命也或許就會就此終結了！
“爺爺，天氣寒冷，露水氣重，您怎麼沒有多加一件外套，就坐在戶外了呢。要是受了風寒，可就不好了。”文弘毅從自己的房間拿了一件披風過來給文淵披上。
文淵很享受自家孫子親切的行爲，感受那還帶着淡淡身體溫度的披風，他慈祥的笑了笑道：“毅兒啊，這些天，你也夠忙了。再過一天你就要走了，爺爺知道明天你要到宮裏去，皇上要親自爲你踐行。爺爺不耽誤你明天的時間，今個兒，你和爺爺好好喝兩杯，咱爺兩好久沒有沒有好好的喝一杯了！”文淵笑着拿起桌上的桂花酒，想要給面前的兩個白瓷杯中斟滿酒。
文弘毅立刻接過文淵手中的桂花酒，“爺爺，還是我來吧。”
“好，好，你來倒，你來倒。”文淵笑着將桂花酒交給文弘毅，似乎很高興文弘毅願意倒酒。小小的酒罈子不大，揭去上面的封罈子的幹荷葉，立刻就有淡淡的桂花清香從酒罈之中滿出來。淡淡的桂花香，縈繞在鼻端，輕輕嗅一口，都覺得身心舒暢起來。文淵大笑一聲道：“香氣撲鼻，清淡卓雅，潺潺流芳，毅兒釀的酒真不錯啊。”
“爺爺還沒來得及喝呢，怎麼就知道不錯。這可是去年才釀的，現在還不知道夠不夠味，要是八月十五中秋節的時候，拿出來喝，估計就差不多入味了。只可惜……”文弘毅說到這裏，有些說不下去了。八月十五中秋節的時候，正是他父親的忌日，而他，還尚且不知道，那個時候，他能否從前線平安歸來呢。
“哎，行了孩子，所謂釀酒，就是爲了要讓人喝，讓人品味的。晚一天喝，有晚一天的品味。而早一點喝，不是能更好的去品嚐着與衆不同的芬芳嗎？孩子，世間萬事，看一看二莫要錯過了最重要的要點。有時候，早有早的好處，晚有晚的妙處，你這一次出外行軍大戰，自己毫無經驗，一定要多聽多看少說話。多多學習其他前輩，多聽從其他前輩的經驗教訓，萬不可茹莽行事。萬一破壞的軍紀事大，傷了性命可就糟糕了。你且知道嗎？”文淵語重心長的教導文弘毅道。
“是，爺爺教誨，毅兒謹記心中。”文弘毅點頭，將自己的手中的酒杯杯口朝下，和爺爺的酒杯碰在一起，清脆的瓷器碰撞之聲，在寂靜的夜裏傳出去很遠。文家今夜卻很安靜。文家本來僕人就少，這幾年更是因爲一些年老的僕人都漸漸散去，而文淵也沒有再找新的僕人進來，因此就造成了文家似乎越來越安靜，越來越蕭條了。
現在文家的僕人少得可憐，除了文淵和文弘毅兩個主人之外，常在的僕人就是文忠和文安。另外還有一個廚娘和一個花匠。廚娘兼職收拾房間，花匠兼職打掃院子。而書房和文淵的房間都是文忠在打理，包括後院的宗祠也是文忠在負責管理。文弘毅的房間都是文安在打理，還有客廳什麼的，一般也都是文安在打理。文安現在是整個文家最年輕的僕人了，其他的僕人都以年老散去，大都返回家鄉，或被兒子接回去贍養。留下來的都是無家可歸的老傢伙，文淵與他們感情不錯，相當照顧他們，留他們下來養老，他們也都是儘自己的力所能及的能力，繼續爲文家發光發熱。
文弘毅也沒有其他世家子弟想要發展家族的心思，他也不會想要買些新的丫鬟僕人進來，他很喜歡現在文家的氛圍，很清靜，雖然人少了些，但是很有人情味。比起大院子的人，文家的親情更加可貴。皇宮裏人口多，伺候的人多，可是他最不喜歡那裏。那裏的人活得太累了，太虛僞了。他看過龍晨耀的生活，因此他不希望自己也過那樣的生活。家是可以帶給他輕鬆的地方，他更喜歡現在的家。更喜歡有爺爺尚在的家。因爲有爺爺在，文家就好像一直有主心骨，而他就可以一直做孩子，做個沒長大的，不用擔負起責任的孩子。爺爺，您一定要健康長壽啊！
“毅兒啊，爺爺一直希望，能在有生之年帶你回本家去一趟。可是，爺爺老了，似乎已經沒有體力再去翻山越嶺了！”文淵說着嘆了口氣，似乎心有所不甘。
文弘毅勸慰道：“爺爺說哪裏話，爺爺一定可以長命百歲，健康長壽的。爺爺，您一定不要離開我啊。我只有您這一個親人了。”文弘毅走到文淵的身邊，像個孩子似地保住文淵的身體，緊緊靠在他的身上，吸取他身上的溫暖說道。
“你這個孩子，還真以爲自己沒長大啊！”文淵拍拍文弘毅的肩膀，笑了笑說。不知道何時起，這個尚不及自己手掌大小的孩子，已經成長到比自己還要高大的地步了。孩子一眨眼似乎就長大了，而自己也老了。可惜，孩子的父親不在了，不然的話……
“毅兒啊，這一次你去邊境，爺爺有些事情是到了要告訴你的時候了……”文淵慎重的語氣讓文弘毅不得不立刻認真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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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打了三個吊瓶~終於見好了~悲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