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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平陽侯府,於氏,老侯爺,如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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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古馬耐長途,不快不慢行走了大半日,居然也行了百十裏地,聽前去問路的老劉回來說,再行十來裏地,便抵達濟寧渡口,改走船運,相信不出一日功夫,便能抵達天津衛了。

  老太太包了一艘三十人渡的船,租金八兩銀子,船伕夫婦一路隨行。如晴一路上觀賞着京杭大運河的風光,耳邊聽着老太太的講解,京杭大運河,北起涿郡,南到餘杭,途經京城、天津衛,及河北、山東、江蘇、浙江四省,貫通海河、黃河、淮河、長江、錢塘江五大水系,

  大運河道上,常見魯、滬、浙、湘、豫等十多個省市的船舶航行其中,沿塗風光逶迤,美不勝收,如晴好一陣感嘆,這古代也是有優勢的,至少到處都是天然美景,並且沒有污染。呼吸着潮溼的空氣,只覺腦袋一片清明。

  如晴是第一次坐船,覺得古代坐船還挺好頑的。“奶奶,大姐姐嫁人至今,已有三年時光,一直膝下無所出,想必內心定是不好受吧?這回總算有了喜,說不定有多開心呢。”

  老太太微微笑着,“可不是,以前真丫頭在信上,都是東拉西扯的說些平陽侯府的近事兒,卻甚少提及她和丈夫的私事兒,我便隱隱猜出這些年她定然過得不大順暢。”

  如晴深以爲然地點頭,又有些佩服如真來,在婆家過得不好,卻忒是一個字都沒向孃家提及。不過,想着平陽侯府的門弟,再想着方家的門弟,越發覺得這個大姐確實能忍。

  如果換作是她,受到這些委屈,不知會不會哭鼻子?

  她望着已隱隱出現在眼瞼的武清縣,長長吁出一口氣,管他的,不管未來發展如何,日子總歸仍得過下去的,不是麼?

  *

  平陽侯府坐落於天津衛的武清縣,長長的街道盡頭,便是平陽侯府,老太太差人報了信,不一會兒,便被幾個穿着得體的婆子迎了進門,穿過垂花門,迂迴走了兩處長廊, 再繞過正房院落,進了侯府女眷專用的後花廳,一進入廳內,只見一中年貴婦已起身迎了來,上身着松花薑黃雙色繪繡薄褙子,下着素白色挑銀線裙子,頭梳流雲髻,鬢邊壓着朵杯口大的牡丹銀鈿,腦後簪着一支赤金點翠鑲南珠金銀絞絲花鈿,寶藍色滴珠墜子,不苟言笑的模樣,凜凜的好不威風。

  這婦人便是侯府當家夫人,於氏,這於氏見着老太太,已快步迎了過來,嘴裏說着:“親家老太太來了,請老太太安。”

  老太太一把扶住她,爽朗地笑着,“想必這位便是真兒時常提及的大嫂子了。老婆子冒昧造訪,給貴府造成不諸多不便,還請恕罪則個。”

  “老太太這是哪兒話?如今咱都是一家人了,還說這些見外話做甚?我已差人去請了弟妹來。老太太消歇片刻,先喝口熱茶,待解了累,便能見着弟妹了。” 於氏說話不急不徐,雖未過多熱情,說話倒也誠懇。

  老太太微微點頭,歉然笑道:“真是麻煩親家嫂子了。”

  於氏微微一笑,脣角眼角處浮現幾絲紋路來,“老太太又見外了。什麼麻煩不麻煩的,弟妹嫁進我鍾家,卻因路途搖遠,倒是一次都未回去過,雖明着不說,但我也知道心裏是極想見着孃家親人的。這會子聽聞老太太來了,不知有多歡喜呢。”然後又轉身望着如晴,眼裏閃過些微的驚豔來,語氣卻沉穩,“想必這位便是弟妹時常掛嘴邊的如晴妹子吧?呵呵,弟妹已是少見的美人胚子,想不到妹子更勝一籌。。”

  老太太含笑地吩咐如晴,“還愣着那做甚?還不快來拜見你大嫂子。”

  如晴朝於氏斂衽施禮,聲音清脆,“如晴見過大嫂子。”

  於氏虛扶了一把,聲音緩慢,“妹子無毋多禮。”

  如晴觀察於氏,只見此人脣角微微含笑,不說話不急不緩,態度雖不熱絡,卻也周到,禮數也是周全。

  老太太又與於氏說了會子話,如晴一邊着着茶水點心,一邊偷偷打量不大的花廳,見廳堂內兩面開蔽着窗戶,正中兩排藤編軟椅,旁邊烏木束腰小幾上擺着各色鮮果點心,桌面前擺放着鋪有藤編軟墊的墩子。對着風口的門角裏,放了一瓷盆,裏頭置了半盆冰塊,融化出冰爽般的涼意,再皆外頭植種有人多高的葡萄架,抵擋了泰半烈陽,四面八方湧進的涼風,使得屋內一片舒爽。平陽侯府雖已大不如前,但根基尤在。一路進來,各色奴僕談吐得體,進退得宜。而花廳裏林立的丫環也是站得溜直,走路間不帶絲毫聲息---這個侯府夫人,也確有幾把刷子的。

  老太太與於氏有一搭沒一搭地說着話,大概一柱香的時間過去,外邊進來一青衣丫環,衝於氏福了身子,“二奶奶來了。”

  老太太和如晴精神一震,連忙翹首望着門口那抹身影,只見一個身着挑金線硃紅妝花褙子的年輕少婦在丫環的扶持下,踏風而入,一進入廳來,見到坐到正中的老太太,面上帶着激動與喜悅,如真叫道:“祖母,您可來了。”然後奔至老太太跟前,與老太太相擁而泣。

  老太太連忙扶着如真,祖孫二人好一番激動述說,老太太雖極力隱忍,卻也是雙眼溼潤,而如真卻已是淚流滿面,只一個勁兒地拿着帕子拭淚水。如晴等她們穩定了情緒,這才細細打量如真,這個三年未見過的大姐,如真一身喜氣的着裝,頭攙飛仙髻,斜插一枚通體碧透的蓮花繞枝翠玉簪子,鬢邊各壓着朵百合珠花,腦後以玉色梳子相館,左手腕上金鈿銀紋絞絲扣鐲,右手腕上則佩着的鎦金鐲子上有着繁鎖的花紋,喜氣的裝束,卻又着掩不住的幕色。

  老太太拉着如真的手,一番打量,面上略有心疼,嘴裏卻說着:“都多大的人了,還像個小孩子似的。得,都是有身子的人了,還得多加註意身子。快別站着,快坐下。”

  如真依言立直了身子,拿了帕子輕拭了眼裏的淚水,衝於氏不好意思地笑道:“讓嫂子笑話了。”

  於氏道:“弟妹許久未與親人團聚,想必這次定有說不完的話,我也就不再打擾,你們慢慢聊。”然後起身,衝老太太福了身子,“老太太,晚輩去了,這回祖孫相聚,定要多呆幾日纔是。老太太儘管待著。不必客氣,亦不必顧忌着甚麼,有何需要的儘管吩咐底下的丫頭。”

  老太太和如晴一起起身,依言還了一禮,老太太道:“冒昧叨擾,甚是過意不去。哪裏還敢煩煩夫人,夫人儘管去忙,不必顧我們。”

  於氏含笑說着“老太太客氣了,侯府一向清靜慣了的,老太太這麼一來,咱家又會熱鬧不少呢”,然後轉頭,吩咐丫頭們好生侍候老太太及如真,這才離開了花廳。

  於氏離開後,如真這才拉着如晴,細細打量着,“這就是晴妹妹?哦老天,這才幾年不見,瞧,居然出落得這般標緻了,簡直妒死我了。”說着用鳳仙花侵染的纖纖十指輕捏着如晴的粉頰,嘴裏笑道:“我就知道,朱姨娘那般顏色,生出的女兒自是不會差了去,可也沒料到,晴妹妹卻是這般的周正,祖母,孫女可是嫉妒了,這可乍辦?”

  老太太先呵呵一笑,然後板着臉道:“這我可沒法子了。除非,你再重新投胎去。”

  如真不依地跺了雙腿,“祖母偏心,有瞭如晴,不疼我了。”

  如晴戰心驚地望着如真肚子上那微小的凹起,道:“大姐姐可是有身子的人了,可得注意身體纔是。”

  如真嗔怪地瞟她一眼,輕拍肚皮,神色愉悅,“放心,大夫說這孩子很乖巧,還未讓我喫多少苦頭呢。不管我如何蹦跳。”

  如晴笑道:“大姐姐是個有福氣的人。”

  如真衝她微微地笑了,姐妹間的陌生在這一誚皮的笑意中消失不見。

  老太太輕輕摸着如真的肚子,感嘆,“你嫁進鍾家已有三年時光,現下總算懷上了。祖母這顆心也才堪堪放下不少。”

  如真想着這幾年來的委屈與隱忍,不覺暗自酸了鼻子,她摸着肚子,自嘲地道:“都是孫女的不是,這都潑出去的水了,沒的還讓祖母操碎了心。”

  老太太道:“叫我如何不操心,你這丫頭自小懂事,從來都是報喜不報憂的。可你越是這樣,越是讓人放心不下。所幸你總算吉人自有天相,苦盡甘來。這孩子,來得正是時候。”

  如真苦笑,“可不是,幸好這孩子來的正是時候,不然,我這鐘二夫人的位置可就不保了。”

  老太太蹙眉,聲音不免凜冽了些,連如晴也不自覺地提起了心,“大姐姐,你這話是何意?”

  如真整了臉色,瞟了身畔侍立的丫環,卻又笑道:“祖母和妹子遠道而來,這一路上舟車勞頓的,還是先歇會兒吧,先去我那小敘一番,等養足了精神咱們祖孫三人再慢慢細談。”

  老太太起身,卻搖了搖頭,“我們遠道而來,還得先拜見了長輩纔是。按禮,還是先帶我去見你曾祖父曾祖母吧。”

  平陽老侯爺年屆八十餘歲,然身子骨仍顯硬朗,老夫人身子略差些,卻也是走的跳得,老太太拜見了二人,又引見了如晴,如晴乖巧地一一磕頭跪拜,得到若幹賞賜,便立於老太太身後,專心認真地聽着長輩們說話。

  老太太與老侯爺夫婦本就認得,這會兒倒未有侷促與冷場,反倒是談笑風聲,好不快活。老侯爺談極了老太太的父親及孃家,老太太略爲傷感,老夫人立馬圓場,轉移話題,說起瞭如真來。老太太又見機問如真在侯府可還守規矩?可有令兩老頭痛?

  老侯爺捋着銀色鬍鬚,望着如真不停地微笑,聲音爽朗,“老夫對大侄女的本領還是信得過的。老二媳婦自嫁進我鍾家,一直克已奉公,侍奉得力,親臨兄嫂,管束奴僕,從無不是。大侄女可謂教導有方,這兩個曾媳婦,都極是滿意。哈哈!”

  如真面上飛了淡淡紅雲,面上似有隱不住的喜色,如晴心想:老侯爺這話應該是真心話了。

  老夫人也笑道:“這孩子可真是不可多見的好媳婦,只可惜這丫頭是個晚福的,進門三年纔有了消息---不過現下總算苦盡甘來,瞧,這頭胎就這般順風順遂,想必母子均是個有福氣的。”

  老太太跟着笑着,憐惜地望着如真,如真摸着肚子,微微低下頭去,看不清臉上神色。

  如晴看着一陣心酸,估計這幾年如真肚皮一直沒動靜,肯定受了老夫人不少刻薄吧?

  大家又東拉西扯地聊了會子話,老侯爺見老太太眉宇間帶着毫不遮掩的疲憊,面上帶着愧疚,“大侄女遠道而來,一路上車馬勞頓,長塗跋涉的,這會子定是累極,就不必再顧着這些虛無的破規矩,老二媳婦,快帶你祖母下去歇着。”

  老夫人這才彷彿回過神來,也跟着道:“可不是,只顧着說話敘舊,卻還忘了大侄女肯定已然累壞了。老二媳婦,快,帶你祖母和妹妹去廂房歇着。”然後又吩咐身邊的下人,趕緊把東廂房仔細收拾了,並讓人熬些清粥小菜端去。

  老太太連忙拜謝,又是一番客套話過後,祖孫三人這才一路往如真的院子走去。

  鍾家只有兄弟二人,都已成家,雖未分家,卻也各有院落,從老候爺院子裏出來,轉了幾道迴廊,越過假山湖泊,便是如真的居住。

  如真指着兩邊各種植着柏樹的院落,笑道:“祖母,四妹妹,這便是咱的住處,我已讓人先煮了祖母最常喝的雨前茶,還有四妹妹最愛的點心。相信這個時候定是能喫了。”

  如晴望着院門上方那大大的“琳琅苑”,以燙金字體書寫,進入三層儀門,便見一方闊院子,裏邊全以青石地磚鋪建,左右各佈置了些盆景,中間留了長長的通路,直通裏邊正廳。一路走着,便見正房廂廡遊廊,悉皆小巧別緻。不似方纔前院裏的軒峻壯麗,且院中隨處之樹木山古皆奇特獨衆。

  平陽侯府佈置確是清雅,雖略顯冷清,然打理的很好,房間佈置的也是華麗而雅緻。進入內室,已有丫環迎着,見着如真及老太太,連忙恭身相迎。

  如真領着老太太如晴進一房來,便見臨窗大炕上猩紅洋褥,兩邊設一對梅花式洋漆小凡。左邊幾子上擺着些香鼎,盒匙。右邊幾上一汝窯美人觚,內插時令月季花卉,紅豔豔的開的正是好看,並一些茗碗唾壺等物。地上兩溜排各兩張椅子,都搭着滾邊水紅撒花椅搭,底下四副腳踏,椅子兩邊各有一對檀木束腰高幾,高幾上盅碗瓶花俱備。其餘陳設自不必細說,桌椅雖略陳舊,然光澤仍是鮮亮,估計已有些年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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