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上錄取通知書的那天,父親和母親商量是否要操辦一下,畢竟我是我們家唯一的大學生,以爲是父親和母親盼望了多少年的希望。
舅舅和舅媽當然希望辦一下了,因爲表哥那時候也辦了,表姐是家裏的第二個大學生,再說她也不喜歡大操大辦地,也就沒有真沒辦。到了我,舅舅和舅媽老早就來到我家商量。
“江老師你準備啥時候給繼名辦一下呢?”舅舅和父親一邊下棋一邊問道。
“看秋玉她們商量吧。”父親回道。
“媽,我看這週末就是個好日子,不如我們就給三弟辦一下。”大嫂在給侄兒餵飯。
“是啊,槐香說的是,這也是咱家的大事。”舅媽一邊和母親纏着毛線,一邊說。
“你看看繼功。”母親低聲對舅媽說,朝着我和二哥的屋子努了努嘴,我和二哥都在屋子裏看書。
“難就難在這裏了,一個要走,一個沒有考上。”舅媽說。
“隔壁的常豔,文英也說給辦一下,他們家常青是中專,常豔比她哥強。”母親是聽常嬸這麼嘮叨過。
正說着常嬸也來了,她看見我們一大家子在院子裏乘涼,就問道:“她江嬸啊,你們家的蘋果都收完了嗎?”
“我們家的蘋果不多,賣了一部分,一部分繼成給他工程隊分了。”母親說道,大哥其實把一些大的好的送給了一些關係戶,不收錢的人情。
“你家有個繼成,幫了大忙了。”常嬸說:“我家的蘋果堆成了小山,這可咋辦啊?今年水果販子不給價格,賣不上錢,這常豔上大學得要學費呢。”常嬸是喜悅的煩惱。
“你不辦幾桌酒席送一下常豔嗎?”舅媽順口問道。
“我正是來和秋玉商量這事呢,繼名辦嗎?”常嬸問母親。
“你給個主意我聽聽,我家情況不一樣。”母親說。
“是啊,這倒難了呢。”常嬸善解人意。
“繼成這幾年搞得不錯,這人員也好,關係門路也廣了,銷一些水果還是不怎麼費事。”常嬸羨慕地說。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情況也沒你們想的那樣好。”母親說。
這時候聽父親叫我和二哥出去:“外面挺涼快的,你倆出來吧,老悶在屋子裏是怎麼回事?你舅舅舅媽和常嬸都過來了,也不打個招呼。”
“走吧二哥,我們出去。”我建議道。
“他們在商量是不是要辦酒席送你。”二哥說。
“不辦了吧,沒啥意思。”我說。
“辦一下好,他們主要考慮我的感受,正好我們出去,我也表個態。”二哥說:“不然他們覺得我會難過的。”
“哦,二哥,不管怎麼樣,你放下了就行。”我指他放下什麼了,也許只有我們兩個懂。
二哥從屋裏走出去說:“爸媽,舅舅舅媽,常嬸,你們辦吧,我沒事,我也希望給三弟和常豔辦一下,不如咱們兩家放一起辦好,也熱鬧。”
二哥的表態讓所有人出乎意料,二哥的建議讓常嬸眼前一亮。
她一拍大腿說:“好啊,好啊,到底是念過書的人,說話和想法就是有水平。”
“那就這麼定了?”常建國也來了,這下我們家院子裏熱鬧極了。
“繼成呢?他還在隊上嗎?我找他有個事。”常建國問大嫂:“槐香,繼成來了你告訴他一聲,讓他來找我一下,我找他找不見。”
“好的,常叔,他最近也回來的很遲,不知道忙什麼呢?”大嫂放下侄兒喫完飯的碗,抱起侄兒去給洗臉了。
“你兒媳婦好像又有了,是不是?”常嬸小聲問母親。
“是啊,看出來了?”舅媽說。
“這女人啊,懷孕一次和一次是不一樣的,你生了三個兒子,一樣嗎?”常嬸問母親。
“那時候生產隊忙,生活條件也不好,都忘了什麼情況了。”母親笑着說。
母親很少笑,現在她的酒窩越來越深了,她也能拿出以前的日子說笑了,成長大多數時候是讓一個人成熟,然後慢慢變老,把過去的苦難甚至有些隱情拿出來的時候,變得輕描淡寫。
“我聽說繼成工程隊那個女會計事兒挺多的,人很漂亮,你見過嗎?”舅媽問母親。
“見過幾次,她還來過家裏,是很漂亮,有點潑辣。”母親說:“那一大石槽,她一個人就搬起來了。”母親指着廚房門前那個盛水的大石槽說。
“在工地上,聽說又當會計又搬磚,風風火火的。”常嬸說:“不簡單,不簡單”。
“說到哪兒了?週末辦嗎?”舅媽問。
“今天是週四,要辦就得抓緊準備了。”常嬸說。
“那就辦吧,既然繼功都這樣說了。”舅舅說:“兩家放一起,他們的同學都是一起的,真的很熱鬧。”
“那我就去通知我們同學了?”常豔不知道啥時候站在我和二哥的跟前來了,她又來炒豆豆。
“你啥時候進來的,我怎麼沒發現?”我問道。
“誰知道你想什麼呢?能看見我纔怪呢,哼!”她的豬嘴撅的老高。
“我想你呢,怎麼還長不高?”陪她說話真是過癮。
“你長那麼高也沒佔多少便宜,買衣服大小號價錢一樣。”她回敬我。
“男女有別吧,能一樣?”
“誰愛和你一樣似的,我沒有通知你的好同學。”
我知道她說的“好同學”是指誰,我附在她耳邊說:“你喫醋了?”
“哼,江嬸你看你家繼名,他揪我頭髮了。”她大喊道。
“這兩個孩子,從來都不讓人消停,前幾天還幹架呢。”常嬸想起了常豔扔鞋子打我的事。
“那就這樣,我們分頭準備,週末就給兩個孩子辦幾桌送一下,讓親朋好友們也知道一下。”常叔說完走了。
“我去叫姬雲霞吧。”二哥對我說。
我沒有想到二哥會這樣建議。
這正好,我正愁這事怎麼辦,去不去叫她,就說:“那你去吧,只要她來,太好了。”
我想說也許只有你們兩個作伴,或許她會更自然一點,但是沒有說出來。
“她最近好多了,我們兩個昨天去摘蘋果了,她家的蘋果和我家一樣,堆了一院子,沒法賣。”常豔說。
“摘完了嗎?她是家裏的老大,操心多一些。”二哥問。
“完了,以後我和繼名走了,你多幫幫她。”常豔建議道。
“我會的,都是同學嘛。”二哥答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