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便到元宵,禾洛因爲病沒好全,沒與府中各位主子一起喫湯圓,可大桌上的各色湯圓,卻由趙氏吩咐了每樣兩個盛了送過來。別看每樣就兩個,就禾洛一人,恐怕一天三餐還喫不完呢。
湯圓的種類主要以陷料區分,除了常見的豆沙、豬肉、芝麻、花生陷外,還有桂圓、葡萄乾、蓮子、蝦仁、核桃仁、蜜餞、鴿蛋、棗泥等等十餘種。當然,除了用糯米粉做皮,還有用黑米、紫米等研粉做的,湯圓也不全是湯的,侯府有幾個心思巧的廚娘,還做了油炸湯圓、脆皮湯圓、拔絲湯圓,總之這一日湯圓的品種之繁、口味之鮮,直叫禾洛歎爲觀止。
晚上侯府請了戲班子唱戲,咿咿呀呀吊着嗓子唱個不停,禾洛在院裏聽的分明,只覺得既沒越劇的軟糯,也沒黃梅戲的韻味,更別說京劇的大氣磅礴了,反正聽着極是沒勁,便也打消了親自去看看的念頭。
府裏不少下人這日都獲准出府,於是三兩結伴的都去街上賞燈,聽說戌時還會有龍燈自南往北,穿過整個幽州城。可惜禾洛也只有聽聽的份,別說她現在身子不大爽利,便是活蹦亂跳的,趙氏也不會放心她在這種熱鬧的日子出門。倒是卉姿和花尋,酉時便出門了,亥時纔回來,若不是回來時一人手上拎了盞花燈送給禾洛,還給她講一路的見聞,禾洛真真是要不高興了。
元宵過去,意味着年也過完了,禾洛與風暖本該十七就打點行李準備回書院,可因爲禾洛沒有完全康復,便只有風暖一人帶着桑南先去了,而柳煙自然是陪同的。院子裏一下少了好幾個人,頓時顯得冷清了許多,禾洛每每望着安靜的院子,總是一陣接一陣的失落。
趙氏又來看過她幾次,隱約提及要託人給她求恩旨,讓她不必再去書院的事。禾洛覺得在書院上學總比在侯府混日子的好,便婉拒了趙氏的好意,只說等自己滿了十歲再退學,這樣兩邊都好說話。趙氏覺得有理,跟紀綱商量後便同意她繼續在書院呆個兩年。
正月二十五,禾洛正在學繡花,趙氏卻突然差人來請,禾洛莫名其妙的過去,才知道竟是寧湘來了。
“姥爺,姥姥。”禾洛在花尋的攙扶下,邊甜甜喚着,邊邁入廳堂。目光流轉間瞥到了有些拘謹的坐在寬大椅子裏的小人兒。
“小滿兒過來。”趙氏溫柔的笑着,招呼禾洛過去,禾洛依言走到她身邊,輕輕倚在她懷裏,才光明正大的打量起那個生客。
很漂亮的女孩子,瓜子臉,杏仁眼,脣的形狀美好**澤紅潤,明明梳了與禾洛相仿的雙環髻,可看着就比禾洛多了份楚楚動人。一身棗紅的棉襖,看的出布料金貴、裁剪精緻,只是正是如花年紀,緣何用這樣老氣的紅?
“小滿兒看什麼呢。有熟人來了也不上前打個招呼麼?”
禾洛微詫,她只聽說是寧湘來了,就是眼前這個嗎?可她之前從未見過啊。
“可是寧湘姐姐?”禾洛猶豫了會兒,還是主動開口輕聲詢問。
那女孩兒抬起頭飛快的看了她一眼,點點頭又安靜的坐着。
好害羞的孩子。禾洛一時間也有些無措。說起來她也不善跟陌生人交流……
“怎麼,你們之前都沒見過?”這下換趙氏詫異了,她迅速跟紀綱交換了下眼神,紀綱微不可見的朝她頷首。
“是沒見過的。”禾洛注意到寧湘旁邊還有個丫鬟,約莫十一二歲年紀,大大方方站在那,不卑不亢,“不過現在認識也不晚。”
禾洛微笑着走到寧湘前面,直視着她,“寧湘姐姐,我是花滿,寧夫人有跟你提過我吧?”
寧湘怯怯看她一眼,兩隻小手絞在一塊兒,半晌才輕輕“恩”了一聲。倒是她身邊那個丫鬟,朝她微微彎了彎身子,“奴婢入畫,見過花滿小姐。”
入畫?禾洛無端端想起先前見過寧夫人身邊的知棋和操琴來,“你們府裏不是還有個叫閒書的吧?”
入畫眸中微微閃過一絲驚訝,“是,閒書就在外面侯着。”
禾洛噎了下,但轉念一想就明白了。便是她來見紀綱夫婦,也只帶了花尋一個,何況寧湘一個外人,若是將兩個丫鬟都帶進屋,難免顯得有些失分寸。
“寧夫人對我有大恩,正不知如何感謝她呢。只是怎麼沒見到寧夫人?”
“我家夫人尚在賓州,這次來的只有小姐、閒書和我。”
又是入畫代爲回答,禾洛倒沒什麼,堂上的趙氏卻生出幾分不悅來。
“滿兒回來。有什麼要問的,只遣花尋問便是了。作什麼老站着。姥姥心疼你的身子喲。”
禾洛於是歉意一笑,回到趙氏身邊,與她同坐一席。趙氏握着她的手微微一緊,面上卻是含笑道,“老婆子心疼我這外孫女,寧小姐不會見怪吧。”
寧湘忙不迭的搖頭,“是寧湘叨擾了。”聲音輕不可聞,卻是意外的嬌軟好聽。
禾洛心裏微微一滯,之前看到這寧湘,便覺得她容貌佼好,規規矩矩坐在那,除卻稍微有些害羞外,倒是有大家風範的。眼下聽她開口,想不到聲音也如此悅耳動聽。果然是天生的嬌女。
“寧小姐此來可是有何要事?”紀綱明顯有些坐不住了,耐着性子詢問。不管她們要什麼,只要侯府給的起,就痛快給了她們,省得欠人人情!
家主發話,寧湘明顯一驚,眼神躲閃更加說不出話來。入畫忙撫慰她,這邊醞釀了用詞小心回稟。
“這事小姐難以開口。我這做奴婢的大膽,想求了情去,萬望侯爺首肯。”
紀綱微擰了眉,忍住性子不發作,“你只管說!”
入畫稍稍猶豫,一咬牙便跪了下去,重重磕了個響頭,堂上幾人都是一驚。
“這是做什麼!還不去扶起來。”趙氏忙讓柳眉去扶起那小丫鬟,“有什麼事我們能幫上忙的只管好好說便是了。跪什麼呢。”
“入畫斗膽,請侯爺夫人收留我家小姐。”
此言一出,各人表情不一。寧湘是略有些難堪的別過臉去,趙氏牽着禾洛的手一時沒有言語,紀綱則是鎖起了眉。
“這是你家夫人的意思?”
紀綱心裏也有考量,寧家挾恩以報早在他意料之中,不過之前還來信說希望有朝一日自己能救得他小女兒一命,怎麼今日就直接把女兒送來了?收留是怎麼個意思?
“是夫人的意思。”
“寧司馬可是出事了?”
“如今沒有。”入畫一五一十的回答,“夫人實是希望侯爺能收留小姐,以後一切均與侯府無關。”
如今沒有不代表以後沒有。紀綱可不覺得若是寧家一點事兒沒有會巴巴的把女兒送給別人養。怕是得了消息,所以早早把女兒送出去避禍了吧。
“罷了,只是多養幾個人,侯府也不是養不起。”紀綱眼睛微微一眯,“只是今日入了侯府,你們便與那寧家再無關係。日後,寧小姐的身份便是寄居侯府的遠方表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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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沒人猜啊~哎,自己揭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