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杏花天(82) 書塾之晨冏冏冏
因爲我出宮的時候天色尚早,又免去了等船坐船的時間,所以到書塾的時候比平時都早。 等我做好了一切準備工作,少爺們還沒有來。
於是我坐下來打算歇息一會兒。
結果……
“桃葉,桃葉,你怎麼啦?”
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由模糊而逐漸清晰。
我迷迷糊糊地抬起頭來,就見王獻之俯身站在我的桌旁,正滿臉擔憂地看着我。
“你是不是又病了?還是上次的病沒好利索?怎麼一大清早就趴在桌上睡覺啊,大冬天的,這樣更容易病了。 ”
他伸手試了試我額間的溫度,口裏喃喃念着:“還好,倒是沒發燒。 ”又問我:“你頭昏不昏?”
“沒有沒有。 ”我忙坐正身子。
想不到才坐了一會兒,我就不知不覺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你看起來好疲倦,眼睛裏盡是血絲,昨晚沒休息好嗎?”
“嗯,是啊。 ”我含糊地回答着。
他在我身邊坐下,突然眉頭一皺,緊張地問我:“是不是那個彩珠又帶人去找你麻煩了?”
“啊?是啊,不過她這次找我不爲別的,就是要我交那個經書啦。 我前段時間病了嘛,好些天沒抄了,所以昨晚趕工,睡晚了些。 ”這樣應該可以解釋我一臉倦容、滿眼血絲了吧。
“你抄經書?什麼經書啊?”他不解地問。
糟了,這件事我好像還沒跟他提起過。 而且。 現在說九公主要經書也講不通,她母妃剛剛薨逝了,哪有這個閒心要什麼經書啊。
看來人是不能熬夜的,一熬夜,腦子就糊塗了,說話顧頭不顧尾,這下圓不了謊了吧。
果然。 他很快就疑惑地問:“九公主地人現在去找你要經書?不會吧,她母妃昨晚過世了啊。 ”
看吧。 宮裏的消息,肯定會以最快的速度傳到他們耳朵裏的。 像王家這樣的權臣之家,宮裏肯定安插有不少耳目,一旦有什麼風吹草動——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消息——都會在第一時間知道。
“呃”,我飛快地轉動着自己地腦子,有了,“她是昨天中午找到我的。 我從這邊回去不久。 彩珠就找到我家裏去了。 ”
這話算是圓了。 可是人家接下來還有另一個疑問,“她們怎麼會請你抄經書呢?不是一直都看你不順眼嗎?以前那樣欺負你,你還幫她們抄什麼經書啊。 ”
我只得把這件事地來龍去脈老老實實地跟他說了一遍。 當說到公主爲此付給我一筆可觀的潤筆費時,他很認真地看着我問:“你很缺錢嗎?”
我一下子臉都紅了,忙擺手道:“沒有沒有,但我肯定……也不是很有錢,對不對?所以,能有一個掙錢的機會。 我肯定不會放過的。 ”
他沉默了,半晌才面色不豫地說:“既然你這麼缺錢用,這麼辛苦地想辦法掙錢,那時候我要給你錢,爲什麼你又死活不肯要?別人給的你要,連九公主給的你都要。 就是我給的你不要。 ”
啊?這樣也計較,那要是我用一個“笑”字換了六殿下幾萬貫錢地事被他知道了,他還不知道會怎麼想了。
“那個,這是不一樣的,性質不同嘛。 我幫九公主抄經,是憑自己的勞動掙錢,這個是正當的、合法的收入。 ”
他的臉色越發沉了下去,緊盯着我問:“我給你的,就不是正當收入了?”
我無奈地敲了敲自己的頭,跟大少爺打交道就是這麼難。 剛纔明明還挺關心我地。又怕我病了又擔心我累着。 這會子怎麼又爲一點小事糾纏不休呢?
我努力解釋道:“不是啦,那時候。 是你們拿我打賭,你又無緣無故地說什麼讓我做你的小妾,那樣我纔沒拿的。 ”
事出有因,凡事都要根據具體情況具體分析嘛。
他不說話了。 可是依然坐在我身邊沒走,臉上的陰雲也並沒有散開。 突然,他低聲問了一句:“你很反感做我的妾嗎?”
又來了,我很累很困耶,一大早的,就要跟我討論這麼嚴肅地問題嗎?
不過既然他這麼鄭重地問起,我也就很鄭重地回答道:“我不是反感做你的妾,我是反感做任何人的妾。 ”
完了,還補充一句:“我不做任何人的妾。 ”
他眼神炯炯地看着我,突然伸出手撫摸着我頭髮說:“你放心,我不會要你做妾的。 ”
我一窒,臉發燒心發燙,低下頭不敢再看他,也不敢再說任何話。
這算是他給我的承諾嗎?
咳咳咳。
我們倆同時抬起頭,是桓濟站在門口。 也不知道已經在那兒站了多久了。
我越發不好意思了,臉上燒得像得了熱病。 王獻之卻一動不動地坐在我身邊,笑着對桓濟說:“自清,你怎麼在門口站着不進來呀。 ”
桓濟又咳了幾聲,才臉色蒼白地說:“我這幾天不舒服,勉強走到這裏來,看能不能上課。 這會兒只覺得頭暈目眩,在考慮到底是回家去,還是留下來上課。 ”
既然他這麼說了,我們當然只有表示關心了。
王獻之站起來走過去,一手幫他提點心籃子,一手攙扶着他走進教室,我則趕緊去給他泡茶。
茶泡好了,送到他手邊的時候,看他還在咳,我問他:“你在家喝藥了沒有?”
“沒有”。 是可憐巴巴的語氣。
“爲什麼沒有呢?你家那麼多僕人,都是幹什麼喫地?”
“僕人多有什麼用啊?還不是跟碗裏的芋頭一樣,撥一下才動一下。 她們哪會管我地死活!”
聽聽這話說地,小怨婦一樣,連王獻之也忍不住笑了起來:“自清,你就別裝可憐了。 你那幾個如花似玉的小妾,每天巴結你都來不及了。 你病了會沒人關心?是關心地人太多了。 大家搶破頭吧。 ”
誰曾想,剛剛還病怏怏。 一副無氣無力的樣子,連從門口走過來都要人攙扶地桓濟,居然蹭地一下從座位上站起來說:“你別瞎說哦,我哪有小妾?”
王獻之不笑了,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桓濟。 桓濟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訕笑着坐下去說:“你說地,是上次你們去我家玩時在我房裏看到的那幾個女人吧。 那不是我的小妾啦。 她們只是在我房裏服侍的丫環,老2老三老四隻是她們私底下按年齡排定的順序,並非是我的第幾房小妾。 ”
王獻之淡淡地一笑道:“那是我們誤會了。 ”
說到這裏,他不再搭理桓濟,從抽屜裏拿出一本書埋頭看了起來。
看着桓濟臉上不正常的紅暈,還有他一直追隨着我地目光,我有點發窘,有點手忙腳亂。 桓濟今天整個的表現都不對勁。 他平日那樣穩重那樣內斂,今天的表現卻超乎尋常。
爲什麼會這樣呢?是什麼刺激了他?不可能是我和王獻之的那幾句對話,我和王獻之的關係,在書塾裏是公開的。
我潑掉剛剛泡好的茶,倒了一杯白開水放在他桌上說:“喝藥的時候最好不要喝茶,這幾天你就將就着喝點白開水吧”。
“我喝不慣白開水。 我要喝茶。 ”居然是很無賴很蠻橫地聲音。
王獻之沒有轉過身,可從側面看過去,他的眉頭已經皺起來了。
“不能喝茶!你就忍幾天吧,等你病好了我再泡茶給你喝.。 ”看在我病中他派人照顧的份上,我耐心地勸解着。
“不!我就是要喝茶,去重泡!”
啪!
王獻之猛地把書摔在書桌上。
我默默地端起白開水出門潑掉,然後泡了一杯茶端給他。
“桃葉,我嘴裏發苦,我要喝糖茶。 ”是嬉皮笑臉的樣子和令人發膩的聲音。
“自清,”某人終於忍無可忍了。 “你不會一大早就喝醉了酒發酒瘋吧。 ”
“我沒喝酒。 不信你聞聞”,依舊是嬉皮笑臉的樣子。
“那你老纏着桃葉無理取鬧是怎麼回事。 你沒看見她一臉倦容?她昨晚****沒睡地。 ”
“是啊,她****沒睡,那個魔頭怎麼會讓她睡呢?”這回,桓濟的聲音裏滿是譏諷和憤怒。
咣噹!“啊!”茶杯掉在地上摔碎了,我也被開水燙得叫了起來。
“桃葉,你的手燙到了?”他們兩個人同時站了起來。
我驚慌失措,朝桓濟投去哀懇的一瞥。
一陣忙亂。
等確定我的手不會有大礙後,王獻之纔回頭問桓濟:“你剛剛說什麼?”
桓濟頹然靠在後座說:“沒什麼。 ”
王獻之卻不依不饒了,“你給我說清楚,什麼魔頭不讓她睡,我怎麼聽不懂了?”
我急忙插話道:“桓濟,你搞錯了,經書不是六殿下要我抄的,是九公主要我抄的啦。 我昨晚熬夜也不是她們逼的,是我自己不想再拖了,想早點做完早點了事,這才熬了****的,”
桓濟的臉色非常難看,也不搭理我,但也閉住嘴沒再說什麼。
既然連桓濟都知道我在六殿下地承恩殿過了****,王獻之家地消息網不可能打探不到。 也許,他們覺得這個消息不重要,所以,沒有當回事特意稟報吧。
看來,必須抽時間跟王獻之好好談談,這種事,我自己坦白交代比別人揭發出來要好得多。 反正我跟六殿下之間又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我去宮裏見六殿下地肇始因他也清楚,應該不難解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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