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三這日, 林琰與三百餘名進士隨着今科主考,翰林院大學士顧西巖齊至金鑾殿初次上殿朝賀。二甲傳鱸奉旨宣佈今科三鼎甲。
林琰跟隨司徒峻多年,自以爲對司徒峻心思有些瞭解,知道他是有抱負的。因此,殿試上的一篇策論一改會試的中和內斂, 論述精道,文筆犀利, 實打實地算是揣摩着司徒峻的心意而作。
聽得前兩名並非自己名字, 林琰心裏微有不安,藏於寬大袍袖下面的手不禁握了一握。待得聽及乃是被點爲探花後, 算是長出了一口氣。
當下三鼎甲越衆而出叩謝皇恩,司徒峻抬手命起, 賜了御酒錦袍。三人又往殿外一間耳房內換了衣裳,殿前上馬, 擺開了執事,後邊三百多名進士跟着,一同往瓊林苑赴宴。
正是仲春之時, 柳絲挽翠繁花似錦,瓊林苑內美景如畫,身着綵衣的宮女們穿梭來往, 好不繁忙。
說是瓊林宴,其實皇帝司徒峻不過是出來應了應景, 林琰與狀元榜眼三人亦是執起酒杯略沾了沾脣, 便又被折騰了出來。這一次, 卻是要跨馬遊街了。
鴻臚寺早已安排好的執事全部擺開,鳴鑼開道,狀元榜眼探花郎,三人互看了一眼,翻身上馬,緩緩出了瓊林苑。
這一路上街道兩旁早已是擠滿了人,便是兩側酒樓茶樓等高處,窗邊也都探出了不少的面孔。
林琰騎在馬上,慢悠悠地跟在榜眼之後。大紅色的錦緞探花袍十分合體,他生的本就比別人好些,此時這一身打扮更是襯得面如冠玉,目若寒星。
前邊的狀元榜眼二人也都是容貌不俗,此三人前後列開,狀元柳驥眉清目秀,榜眼石大洲魁梧硬朗,探花郎林琰斯文俊美,真真是讓兩側旁觀的百姓爭相揮手。
幸好這裏倒是不流行些擲果子擲花兒的。
林琰這麼想着呢,冷不防便有一枝海棠迎面飛來,正中他的懷裏。林琰嚇了一跳,不由得朝着花兒飛過來的方向看過去,卻見前邊不遠處的酒樓之上,臨街的窗戶大開,一個身着白衣金冠束髮的男人站在那裏。見他看過去,左手的酒盞微微一舉。
若不是正在這個時候,林琰幾乎忍不住要上去踹了司徒嵐纔好。沒事兒過來搗亂麼?
司徒嵐早早地就在這裏等着了,看着林琰從遠處行來,白皙俊美的臉上掛着慣常的笑意,紅衣白馬,更襯出幾分平日裏所沒有的神采飛揚。
瞧着路兩邊擠着的人們對着林琰幾個人指指點點議論紛紛,說些什麼雖是聽不清楚,可瞧着那表情無非就是哪個好看些哪個氣度好。司徒嵐幾乎忍不住要飛下去,最好把林琰藏起來別叫人看見纔好。
“哎,哎呀,子非這是幹什麼?騎馬不好好走着,東瞧西看些什麼!”
“哎哎那個人,別用手指着子非!”
雲寧坐在裏邊,實在看不過去他這副樣子。伸手倒了一杯酒起身遞給司徒嵐,林琰一行已經到了酒樓下邊。
“原本以爲子非穿淺色衣衫最是好看,不想穿大紅的也這般好。”司徒嵐倚在窗邊,嘖嘖讚歎。
雲寧順手從一旁的花架上拔下來一枝插瓶的海棠,“喏。”
司徒嵐接過來,一挑眉毛,朝着林琰便扔了過去。他本是個練家子,準頭十足,勁道又夠,果然那花直接便落在了林琰懷裏。
林琰似笑非笑地瞟了他一眼,繼續打馬前行。只是司徒嵐這麼一攪合,原本還算是正常的人羣不知道都從哪裏摸出了東西,一時間各色折枝的花兒,錦帕從四處飛來,其中不乏些扔的很是精準的,雖不至於打疼了人,卻也弄得林琰三個十分窘迫。
好容易繞城一週,再回至瓊林苑。按着慣例,狀元等三人一般會被安排在翰林院任編纂編修,說白了就是皇帝的祕書。品級不高,勝在清貴。且爲天子近臣,只要忠心有才,不愁前程不發達。
因被授職前有幾日假期,三人便約好了次日一同往顧西巖家裏去拜。石大洲因有事,便先走了一步。剩下林琰與柳驥隨後也出了瓊林苑。
柳驥雖是高中狀元,卻是一副十分靦腆的性子。和林琰並肩而行,幾次欲開口,又都嚥了下去。
林琰性子使然,也不大愛與陌生人說話。到了外頭,林府的車已經早早地等在了那裏,林琰轉身一拱手,笑道:“柳兄請了,我家裏已經來人接。”
柳驥“啊”了一聲,四下裏一看,也笑道:“我家裏的車也來了。”
林琰一點頭,方欲轉身時候,柳驥突然道:“林兄!”
林琰看他,柳驥躊躇了一下,道:“我表字清飛,若是林兄不棄,便以表字稱之如何?”
原來是要套近乎?林琰心裏有些不解,本來這個時候一般都是稱字,若是同年之間直呼名字,倒是侮辱輕蔑之意。他先與柳驥並不熟絡,因此也沒想着這個,見他說了,也便笑道:“既然如此,清飛兄也別一口一個林兄了,只叫我子非便是。”
“子非兄!”柳驥笑了,拱手與林琰道別。
老管家林成親自來接林琰。林琰笑道:“林叔年紀大了,何必親自出來?在府裏看着他們做也是一樣的。”
“今兒是咱們府裏的好日子,老奴不來,再坐不住!”
林成這幾年是真把林琰當作了林如海的親子一樣,若說之前有過小小的憂心,也早就煙消雲散了。不說別的,如今林家父子二人同登探花的榮耀,沒有林琰可要去哪裏找?再有姑娘那門好親事,便是老爺在世,也不一定能夠更好了。這就足夠了。
吉祥一旁拿過腳踏,林琰上了車,一路回了林府。
馬車尚未停下,便聽得外頭一陣鞭炮聲響。林琰坐在車內搖頭笑了,這個熱鬧不能攔着,隨他們去罷。
進了府先去拜過了林如海夫婦的牌位,這纔到了花廳裏。
黛玉林若都已經在花廳裏等着了。黛玉眼圈是紅的,眼睛嘴角卻是彎彎的。見了林琰,忙迎了上來,“哥哥!”
斂衽福了福身子,笑道:“恭喜哥哥金榜題名摘得探花。”
林琰笑道:“妹妹不要笑話我了。妹妹聰慧遠勝於我,若是生爲男兒,定比我要強的。”
林若如今自詡爲長大了些,不再動不動撲到林琰懷裏,也有模有樣地朝林琰行禮:“若兒也恭喜叔叔了。”
當下滿屋子裏的丫頭婆子也都齊刷刷地福身下去,高聲道:“恭喜大爺!”
黛玉看林琰難得的有些窘意,抿着嘴笑道:“王嬤嬤,去告訴管家,今兒闔府的人都有賞!”
王嬤嬤笑得滿臉開花,腳不沾地兒地出去了。不多時回來笑道:“回大爺回姑娘,管家說了,外頭的都說謝大爺賞了,又說要在外邊給大爺磕頭道喜呢。”
林琰擺擺手笑道:“罷了,磕頭就不必了。”
黛玉也道:“哥哥年輕,受不得大禮 。嬤嬤去跟管家說,有這個意思就是了,別磕頭了。”
王嬤嬤答應了一聲又要轉身,林琰忙道:“嬤嬤且慢,這些話叫丫頭去傳就是了。我還有話要跟妹妹說,嬤嬤也聽着。”
“哎。”王嬤嬤忙應下了,紫綃便忙出去了傳話不提。
林琰叫黛玉坐了,又命王嬤嬤也在下首坐。王嬤嬤哪裏敢坐?推辭了半日,雪雁早端過了一隻腳踏,王嬤嬤這才告罪坐下。
丫頭們送上茶來,林琰端起來喝了一口。他今日起的極早,又是磕頭又是赴宴又是遊街,這個時候真是乾渴了。溫熱的茶順着喉嚨下去,林琰不禁嘆了口氣。
放下茶盞,看着黛玉,黛玉猜到他要說什麼,面上一紅,低下了頭。
林琰叫林若自己去園子裏玩,黛玉忙又囑咐了跟着林若的丫頭們小心着。
當初自己頭一回見到黛玉的時候,她也不過是個十二歲的小姑娘,尚顯有些稚氣。如今已經是娉婷少女。林琰看着她,頗有一番“吾家有妹初長成”之感。這兩年黛玉跟着教養嬤嬤學習管家理事迎往禮儀,已經一改先前萬事不理的性子了。只是可惜了,才養好了的妹妹,就要轉手送予別人。林琰心裏不免十分不忿雲寧的好運氣,若不是因爲看雲寧每日來自己面前點卯,那必得再留黛玉兩年。
“先前安樂府那邊便跟我提過,他們那裏也沒個主持中饋的。妹妹及笄之後,因想着我要春闈,所以也沒好就提完婚的事兒。侯爺是每日必來府裏的,妹妹雖不好見着,想來也知道。妹妹的東西,府裏都是預備着呢。我的意思,一些須得妹妹自己動手的也該快些準備着了。再有……”
目光掃過底下伺候着的幾個丫頭,雪雁,紅綾,碧蘿,翠染,還有幾個端茶倒水的小丫頭,“這以後跟着妹妹過去的人,妹妹心裏要有個成算。”
黛玉紅了臉,手裏的帕子被擰成了麻花一般。林琰看着她這個樣子,心裏有些好笑,這小姑娘,還是臉皮兒薄的很。
沉默半晌,黛玉方道:“哥哥的事情怎麼說?按理,這話不該我來問,可是咱們府中裏外的就這麼幾個人。我若是出去了,府裏頭怎麼辦?哥哥眼看着就要入仕了,難道還要分出心管着內院瑣事?不如,等嫂子先過了門,再提我的事情。”
林琰一怔,腦海中不由得閃過司徒嵐的影子。晃晃腦袋隨即笑道:“我瞧着,侯府裏等不及了。妹子若是再不應下來,恐怕就有人打上門來搶人了。”
屋子裏的幾個丫頭都是貼身伺候的,見林琰取笑黛玉,都是抿着嘴偷笑。
黛玉也忍不住掩着嘴笑了一聲,又馬上斂了笑意,一雙水靈光潤的眼睛瞪了一瞪,“他敢!”
“噗……”林琰端着茶正喝,實在是沒有想到他天仙似的妹妹能說出這般潑話來。
王嬤嬤瞧着不像,忙道:“我的好姑娘誒,這樣的話可不好說呦!讓人家知道了,成什麼了啊!”
林琰正色道:“方纔所說的雖是玩笑,妹妹也好生準備着,也省了臨時慌亂。”
兄妹兩個說了一會子話,黛玉見林琰面色疲憊,起身道:“哥哥累了一日,這會子先回去略歇歇罷?晚飯我叫人送到哥哥房裏去。另外,哥哥拜座師的禮我已經預備下了,回來哥哥瞧瞧禮單,看有何不妥的,哥哥自斟酌着添了。”
林琰點點頭,也確實累了。回了房間匆匆洗漱了一番,外頭翠染便帶人送了晚飯來。
略略用過了幾口,林琰便倒在了牀上酣然入睡。這一覺睡得更是香甜,次日一早醒來,卻在枕邊看見了一朵蔫了的海棠花。
林琰便知道夜裏司徒嵐定是來過了,只是見自己睡得熟了,沒叫醒罷了。
從這一日起,林琰又要拜見座師,又有趙府、榮國府等相熟的人家遣人來賀喜,又有不少同年投帖子拜候或是相邀做文會,不但林琰自己,便是整個林府的人都跟着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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