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是那麼藍,陽光還是那麼燦爛,趙雲的心卻一直往下沉,往下沉,等待是如此的漫長,在這個陽光明媚的下午,整個趙家,整個鄴城,整個冀州都瀰漫着一種哀傷,這也許就是趙成作爲一個好人一個好醫生留給大家的最後思戀吧。或許一年半載後,大家都會遺忘,都會遺忘曾經有這麼一個人一直默默付出不求回報。或許只有在家人病重之時纔會幽幽的叨唸上那麼一句:“要是趙神醫在世,該有多好啊。”
太陽百般不捨得下山了,前廳之中,以蔡琰爲首的趙家媳婦和趙雨都哭累了,沉沉睡去,趙雲來到鄭清兒房中,鄭清兒似乎突然衰老,靈動的眼波呆滯,眼角的魚尾紋更深更多,密密麻麻的擴展了開來,原本一頭烏黑的青絲,此時也增添了些許白髮。趙雲雙膝跪地看着疲憊的母親。
“娘,您一定要保重啊,爹不在了,孩兒不能再沒有娘了。”
“雲兒,不知風兒現在在幹什麼,是不是已經知道了你爹爹已經不再的事情,娘擔心他啊,你那兄長哪裏都好,就是太重情,你爹這突然一走,娘想他肯定受不了,唉,我可憐的孩子們啊。”鄭清兒隻字不提自己。這讓趙雲心中大爲震動。
“娘,兄長沒事的,有妹夫在身邊一定沒事的。不過我想兄長一定也非常擔心娘。”趙雲磕了個頭眼圈一紅,顫聲道:“娘,您老可可別做做那傻事啊。”
鄭清兒微微一笑道:“雲兒,瞧你把娘說得,如果沒有你們,娘也就去了,可是娘還有你們,娘還要看着我的孫子孫女們出生呢。你放心就是了,你還有很多事情去做吧,忙去吧,娘會照顧好自己的。”
“娘,以後咱不給人家看病了,要非看不可的,就讓他自己到家裏來。好嗎?”趙雲已經以淚洗面。
“你爹在時,娘聽你爹的,你爹走了,娘聽你們的,娘以後就不給人家看病了,答應雲兒便是了。”鄭清兒聽到趙雲說的那句話,心道:夫君啊,你行善一生,卻無善果,清兒不做那善人也罷了。
趙雲不再多言,任那眼淚在臉上流淌,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趙雲默默的流着淚,只是道了聲:“娘,孩兒退下了。”
轉身大步流星的直奔自己房間而去。頂盔掛甲,收拾的非常利索,抬胳膊抬腿沒有半點繃掛之處。手中提着涯角槍,來到馬廄,撫摸着赤雪的腦袋輕聲道:“雪兒,雲兒沒有爹了,雲兒這就去給爹報仇,血洗那袁家狗賊。”赤雪彷彿聽懂了趙風的話,喺哷哷暴叫,抬起前蹄做釋要跑狀,趙雲對其示意安靜,赤雪非常乖巧的安靜了下來。
趙雲悄悄的將馬匹從馬廄之中牽出,替赤雪披掛上馬凱,動作是那麼柔和,生怕哪裏沒有弄好,把這赤雪給弄得哪裏不舒服了。淚水在這夜風之中,早已逝去,眼神之中悲慟消逝在眼底,剩下的只有堅毅。
趙雲上了赤雪便直奔渤海而去。
渤海太守府上,袁紹面有得色,悠悠道:“多虧公則妙計,現就等趙雲小兒來犯,我等就可殺往鄴城,將這冀州掌控於鼓掌之間了。
郭圖就像一隻哈巴狗一樣,見袁紹高興,早一掃今日之陰霾,搖頭晃尾,小人得志之相連許攸對其也有幾分反感。如果單論謀略,這郭圖雖比起郭嘉賈詡不及,可若與許攸紀逢之流相較還要高出半籌,可奈何這人雖有智卻品德不端,心胸狹隘,侷限了其發展,偏偏袁紹也是心胸狹隘,優柔寡斷,雖能識人卻不能用人之輩,若郭圖投效的是那氣度非凡,英明抉擇之人,或許也可成大器。時事造人,往往就是這樣。
袁紹麾下衆將,雖不齒郭圖之計,卻也無可奈何,食君之祿,必終君之事已經根深蒂固的植入了這武人的內心深處。
“主公,那趙雲倒是沉得住氣,不曾領兵來攻,那我等何不前往那鄴城以觀其變?”許攸淡淡道。
“前往鄴城?子遠之意可是前去弔喪?而後就待在那鄴城?”袁紹並非蠢笨之人,能成一方霸主,自然有其出衆之處。
“主公明鑑。此不費一兵一卒之事,何不爲之?”
“只是,若那趙雲對我等不利,當如何?”袁紹略一思索,詢問道。
“想那趙雲,尚且沉浸在喪父之痛中,怎會想到我等敢前往鄴城?自然不備,我等可將手下兵士分批次派往鄴城四境,又有何懼?”郭圖諂媚的答道。
“莫要小瞧了那趙雲,紹曾在潁川長社與其有一面之緣,觀其子非常不凡。當小心謹慎爲之。”袁紹點頭道。
“主公此次前往鄴城,可令高覽將軍不離左右,主公可安心否?”
“嗯,甚好,有高將軍佐之,紹還有何懼?”
趙風終於醒了過來,還是不願意相信這是真的,待郭嘉將從劉虞那裏打探到的經過詳細的轉達給了趙風之後,趙風仰天長嘆,便對郭嘉道:“不知孃親可好,風甚憂之。”
“兄長,有子龍在左右料無大礙。”言罷郭嘉苦笑了一下。
三日後,張任太史慈等衆將凱旋歸來,見這趙風,面色蠟黃,皆十分關切。趙風不語,郭嘉也不願再提,劉虞只得硬着頭皮又複述了一遍。
這不說還則罷了,劉虞的話音剛落,一下就炸了窩,太史慈,張燕,顏良文醜,連那一直穩重非常的張任這都稱趙成爲叔父,而那趙成,對待太史慈,張任更是和自己的孩子無二。張燕,顏良文醜,亦是多受其恩。這出來征討烏桓賊衆不過短短數月,走時尚且紅光滿面,囑託自己奮勇殺敵之人,已命絕於世,怎能不讓衆人痛心疾首?
顏良文醜,哇呀呀暴叫,雙眼赤紅,這就要衝到那渤海郡殺了袁本初。趙風見狀,沒來由的輕嘯一聲,大家都安靜了下來,趙風冷冷道:“弟兄們,這仇不用我等前去報了。”
衆人一片狐疑。“子龍恐已去了。”郭嘉淡淡道。
是啊,家中還有個趙子龍。
這趙子龍此刻就潛伏在這渤海郡城門之外。袁紹果不其然,見民憤難平,便採納了郭圖的建議,自己率領衆將,以及一千渤海精銳準備前往這鄴城弔喪。冀州大地悲慟之下卻暗流湧動,袁紹雖表面之帶了這一千兵士,暗地裏,以令散於各地之強勇化整爲零,逼近這鄴城,只待自己弔喪完畢,就要展開行動,將這鄴城,將這冀州納於自己囊中。很多年後,郭嘉曾贊:袁紹這一手確實玩的非常漂亮,如若沒有趙子龍其奸計必得逞。
這日,袁紹走在最前面,高覽、郭圖在其左右。雖已身披重孝裝的面色悲慼,但眼角眉梢之喜色,卻是無可遮掩。
趙雲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此時的他心中一片沉寂,如果那無風時的湖水,他在等待一個機會,一個一擊必殺的機會。終於袁紹走近了,進入了趙雲的射程範圍之內,趙雲將弓拉滿將三支箭同時搭與弓弦之上,瞄準了那袁紹,趙雲槽牙緊咬,越發用力,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弓被用力過猛的趙雲給拉斷了。
把個趙子龍,悔的腸子都青了,翻身上馬,手中提槍,毫不猶豫。心道:暗箭傷之,甚不光明,看來今日只有死戰。一擺手中槍,斜着就殺將了出去,趙雲殺出的位置正是那一千渤海精銳的中前部,突如其來的出現了一元白馬白盔銀槍的小將,將這些兵丁打了個措手不及。
趙雲的手中槍,上下翻飛,挨着就死,碰着就亡,硬生生從渤海精銳整齊的陣型中,單槍匹馬撕裂了一道口子,順着這道口子直撲那袁紹袁本初。趙雲本就離袁紹不遠,再加上赤雪馬快,而袁紹所帶之兵不是槍兵就是弩兵,哪裏能阻擋趙雲這勢若瘋虎的衝擊!
高覽見這來將勢不可擋,便不再猶豫,吩咐郭圖和周昂道:“你等護着主公先走,我來敵他。”衆兵士見高覽上前,心中甚是高興,誰不想離這白馬閻羅遠一點?
郭圖和周昂便護着袁紹向前逃去,袁紹道:“不必不必,我要爲高將軍觀戰,觀其斬殺這偷襲小人。”郭圖,周昂對高覽亦是甚有信心,周昂朗聲道:“渤海兒郎何在?結陣,爲高將軍助威。”
趙雲心中焦急,便想速戰速決。
提馬順槍,人馬槍混入一體,刺向高覽。
那高覽也是心高氣傲之輩,所謂“文無第一,武無第二。”但凡武藝高強之輩,就不可能沒有傲氣。若是沒有傲氣怎能成爲那萬人敵?
高覽見這白衣小將來勢甚猛,便不力敵,略一帶馬。戰馬向後微退役步,才舉樸刀封之。趙雲見其退,心道此人非等閒之輩,冷言觀那袁紹竟然沒有逃走,尚且在觀戰,不再急躁。
高覽厲聲道:“某高覽是也,來將通名受死。”
趙雲道:“某趙縣,趙四是也。”。一順手中槍摟頭就砸,這槍桿之上掛有千鈞之力。高覽凜然不懼以海底撈月迎之。把個高覽震的血往上湧。心道:好氣力。趙雲起手便是暴雨梨花槍。一槍緊似一槍,一槍快似一槍,把個高覽圍繞在槍影之下。
高覽有苦難言,心道:主公你還不走,更待何時,有心出言相告,可現在自己這情勢根本無暇他顧。不由得更爲焦急。
那郭圖此時正對袁紹道:“主公,你可聽聞那敵將叫什麼?趙四!找死爾,我看那高將軍此時只守不攻,可是留有殺招?”袁紹也頗有勇武,道:“你看那高將軍,穩如泰山,堅如磐石,敵將雖勇,不過單槍匹馬。來呀,衆軍士擂鼓,爲高將軍助威。待敵人膽氣不足之時,高將軍必將輕鬆取勝。”
袁紹此言,說的甚是中肯,確實,單槍匹馬,又有強敵相迎,戰鼓吶喊聲一起,敵將自然膽戰心驚。可是這是對一般情況而言,現在那敵將是誰?是趙雲!是報仇心切的趙雲,是一身都是膽的趙子龍!!
趙雲見吶喊助威聲四起,心中冷笑道:攢雞毛湊膽子之輩爾。
二**戰二十餘合,不分勝敗,趙雲突然槍法一變,由快槍轉成了慢槍,且守多攻少,袁紹樂呵呵對郭圖道:“怎樣,我就知道,高將軍必然或勝。”隨即高聲叫道:“高將軍,且末傷了這小將性命,一會兒本公還要親自審問。”
高覽見趙雲槍法轉變心道:看來敵將膽寒了。便抖擻精神,攢足力氣夢攻趙雲。
趙雲此時是節節敗退,退的方向就是袁紹所在的方向,袁紹,郭圖,周昂三人聊的正是興起,哪裏會注意到這些?只是覺得這敵將將要不敵。
退着退着,趙雲心道:可惜了這員將。便手下再不容情,七探盤蛇槍法之中精妙毒蛇吐信,直刺高覽前心,那高覽正追砍趙雲,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槍驚出了一身冷汗,暗道不好,可再想躲已經來不及了,只有和對方以命換命了,手中刀,刀勢不變,反而更急,砍向趙雲,趙雲卻看也不看,待頭頂大刀距離趙雲偷窺僅有一寸之時,那高覽已被趙雲一槍穿透,趙雲雙手用力,將手中涯角槍後把用力,前把一臺,生生將這高覽從馬上挑了起來。
渤海精銳,何時見過這高覽喫過敗仗?一時間目瞪口呆,那正對郭圖,讚揚高覽的袁紹,也是呆若木雞。
趙雲把那高覽舉至空中,怒吼一聲:"去死!"便將高覽的屍體甩向袁紹前方剛剛結陣完畢的渤海強勇。那些士兵其實之需將手中長槍一齊向上一挑,便可將趙雲拋來的高覽接住,可是雖然明知道高覽死了,也不敢拿槍去扎這高覽,能躲得躲了,沒躲急的就被砸了個結實。
郭圖最先從震驚之中醒悟過來,大聲叫喊道:“放箭,快點放箭,你他孃的發什麼呆,還不趕緊放箭,射死他,射死他。”
趙雲此時一張俊臉業已有些扭曲,冷笑着宛如地獄之中的閻羅,離袁紹只有三十步左右的距離。周昂厲聲道:“長槍兵,攔住他,攔住他。弓弩手放箭。”
他自己卻已護着袁紹逃之夭夭。
大約三百多支箭矢如雨般從趙雲四面八方射了過來。可那趙雲宛如天神,前面的箭矢皆被打掉,偶有穿透趙雲防禦的箭矢射到趙雲身上也是分毫無傷。只是趙雲側翼的箭矢威脅很大,趙雲坐臂就中了一箭,趙雲看也不看,似乎那箭射入的是別人的胳膊。大槍一輪一掃,就將身前心膽俱裂的渤海長槍兵打開了一個口子。
趙雲雙膝一點赤雪的肚子,赤雪飛快,眨眼,距離袁紹三人已經不遠,周昂,朗聲道:“主公,昂去攔他,你和先生逃命去吧。”言罷將手中槍狠命的抽打了一下袁紹坐騎的屁股,那馬喫痛受驚一路飛馳而去。而後周昂卻將郭圖一把從馬上拽了下來,扔於地上。
眨眼間趙雲已殺至周昂面前,周昂朗聲道:“來者可是,子龍將軍?”趙雲微微一愣怔道:“是又怎樣?”
“某周昂,一將死之人,沒有誑語。趙成趙神醫卻是死於我等之手,可此毒計卻是此人所出。請將軍莫要再難爲我家主公,昂拜謝。”言罷將槍頭一掉,便插入了自己的胸膛。
趙雲心中一動道:“不想袁紹部下還有如此忠義之士。”
再看那郭圖,哪裏還有方纔那副嘴臉?癱軟在地上,瑟瑟發抖。趙雲道:“方纔那周將軍所言,你可聽到了?”
郭圖又是點頭,又是搖頭,趙雲冷笑不止:就是這麼個陰險小人害死了我父親嘛?
“吾必讓汝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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