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行政塔,尤莉跟隨慕清露往嚮導區的方向走。
因爲A07哨塔的格局最初就是仿白塔設計,尤莉一路走來,對這邊地形甚至感覺到了些許熟悉的風味,不至於全然陌生。
但依然有着明顯的不同。
中央白塔身爲哨向世界權力的中心,佔地面積極爲廣闊,氣勢更加恢宏氣派。
回眸望去,行政塔外牆是一片莊嚴肅穆的白,跟A07沒有上色的銀塔相比,更顯出了歷史沉澱下的悠久深遠。
威嚴高塔聳入天際,象徵着神聖,正義,不可侵犯。
尤莉收回目光。
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她還是覺得她們A07那棟灰撲撲的辦公大樓,更順眼。
人口數量不同,建築格局自然有一定變動。白塔這邊的宿舍,不再跟A07一樣哨向混住同一棟樓,而是分成了哨兵、嚮導兩大生活區。
途經一塊高大的紀念碑時,尤莉怔怔停下腳步。
“這是......”
“哦, 這個。”慕清露回頭,朝石碑行了一禮道,“這是我們白塔的英雄紀念碑。’
“也算是我們白塔的一種標誌,紀念碑正對面就是白塔出入口的大門,一進來就能看到它。”
“對,你要是不記路的話,可以這樣記。”
尤莉默默看着石碑最頂上的兩個名字:浮藍,楚問月。
月樓哥哥的父母……………
她跟着行了一禮,很想問問有沒有鮮花,但是忍住了。
且不說她現在一窮二白,外套都是別人送的,沒有錢再買花。
再者,她現在是一個不認識他們的“陌生人”,獻花的舉動會顯得突兀。
十幾年過去,當初犧牲的英雄以這樣的姿態立在這裏,變成了一種形式。
而白塔大概每天都會有人折損在各種各樣的任務裏,在各式各樣的污染區裏。
人們習慣了犧牲,也就因此麻木。
慕清露的態度很正常,也很真實,尤莉不會對她產生微詞。
她只是慶幸,慶幸月樓哥哥沒有站在這裏,慶幸他看不到這座紀念碑。
無論當初的真相是什麼,她都不希望他看到父母的名字以這樣的形式出現。
尤莉垂下眼睫沒再多言,只道:“走吧。”
等她工作一段時間,發了工資有錢了,再來偷偷給叔叔阿姨買束花!
想到這個,尤莉精神一振,挨着慕清露小聲打探:“慕嚮導,咱們的工資有多少?一般什麼時候………………”
“哎呀,你不說我都忘了!”
慕清露一拍腦門,“瞧我這記性,怎麼能把這麼重要的事忘了!”
“胸肌第一,搞錢第二。”她咋咋呼呼拉過尤莉的手,在尤莉茫然的神情中,一臉虔誠,做法般捂着她的手掌搓來搓去,“賜我歐氣,賜我歐氣。”
“偉大的錢蛇大人,請讓我發大財吧!”
尤莉:“?”
什麼錢蛇大人?
不過,賜我歐氣這種熟悉的臺詞......尤莉腦中電光一閃,脫口詢問:“你也愛看小說?”
要不是她已經想起大部分的事,也接觸過記憶晶核、驗證過劇本的真實性,真會以爲這又是一個穿書的。
慕清露:“唉?"
慕清露:“唉?!!"
“姐妹!!!”
慕清露突然變得非常激動,看尤莉的眼神簡直像看一個失散多年的至親,“四年了!整整四年,你知道在白塔找到一個腦電波同頻的人有多難嗎!!”
J: "......"
懂了,原來不是白塔妹子活潑,是單純眼前這一個比較活潑而已。
“也...不至於吧?”她輕眨兩下眼睛,“其他人都不愛看嗎?”
“唔對了,清露嚮導,你剛剛說的錢蛇大人是怎麼回事?”她不動聲色地拉回話題。
她能說她不止看過小說,還真情實感地演繹了一回劇本嗎?
不能。
低調,低調。
慕清露的注意力果然被轉移,嘿嘿兩聲:“你不是看過哨兵三席的精神體嗎,是一條黑色的大蛇對不對。”
“但是我跟你說,不是普通的S級黑蛇,其實是錢蛇!”
“他從未對外澄清或者明言,是我自己偷偷觀察出來的。”慕清露壓低聲音,頗爲神祕兮兮,“根據我多年觀察,但凡跟烏行舟有過親密接觸的人,過段時間都會莫名其妙發筆橫財。”
“真的假的?”尤莉睜大眼睛,直愣愣盯着自己的手,“所以他的精神體也是神話系?”
要真是神話傳說裏的錢蛇,那可就一點兒也不嚇人了。
但是,但是她暈了....尤莉努力回想,印象中她真的沒摸他,這能行嗎?
“真的真的。”慕清露篤定,“你還不相信我的觀察力嘛,金額大小隨機,但真的會有。”
“哪怕是稍微挨近點,也能漏點小錢出來,更別說他還親自抱的你。”
“放心吧姐妹,雖然你現在身上一塊塔幣都沒有,但你很快就會富起來的,信我!”
“這個祕密我一般不告訴其他人,誰讓你是我的親親姐妹呢。”慕清露嘿嘿道,拉着她的手繼續摸了又摸,“你可千萬別傳出去,我怕太多人知道就不靈驗了。”
“好的姐妹!”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尤莉也主動拉着她搓來搓去,“多分你點,別客氣。”
“話說,你自己試過嗎?”尤莉超級好奇,她現在真的很缺錢,“別人發的最大一次財是多少?"
沒錢不可怕,可怕的是富過之後再沒錢......她A07第一小富婆的身份,在白塔可謂是一去不復返。
尤莉心中好久沒有蹦?的小人悲從中來,一臉淚目。
"......"
瞧瞧姐妹這話問的,多扎心啊。
“莉莉啊,你以爲我不想嗎?”慕清露語重心長,“你以爲我爲什麼要問你他的胸肌大不大?”
問就是她自己接觸不到啊!
她面帶幽怨,止不住吐槽:“哨兵訓練場裏,從來沒見過三席脫衣服的樣子,你說氣不氣人?”
“四年唉,我跟他還是同期。”
“而且他是S級,治療也不來我這。”
“對喔,我忘了你也是A+。可惜了,不然你們真的挺搭的。”慕清露心直口快,一時又忘了眼前少女的喪偶人設。
也是A+,這個“也”字......慕清露的說法和用詞,讓尤莉腦中隱約產生某種念頭。
“清露啊,你說你是……………”
但這種靈感般的念頭還未來得及捕捉,就被慕清露的熱情打散了,她瞧了眼光腦時間,風風火火拉着她快步趕路:“走走走,先帶你迴向導樓。”
“帶你熟悉環境是我的任務,算業績的,可不能超時。”
“哈哈,好。”尤莉決定回去再問。
“對了,莉莉,這是你的新光腦。”
慕清露拉着尤莉一路快走,趕回嚮導區的宿舍樓,直接按到66層。
“真的,你一看就很,瞧瞧你這數字多吉利,我當初想要66還沒分到呢。”
她最想要88,可惜等級不夠爬不上去。
慕清露沒太糾結,說完又匆匆一個人跑去電梯,不消一會兒,抱了個大箱子下來,直接就在廊道裏掏啊掏,先掏出一個嶄新光腦。
“來,你先開機,咱們把好友加上。”
“這是塔裏發的,後面會從你工資裏扣。
她補充:“本來塔裏不發光腦,但你那個光腦壞了,我就直接幫你申請了,別介意哈,遲早都要用的。”
買她是沒法直接幫莉莉買,畢竟一個光腦設備還挺貴。再說接任務之前,她也不知道莉莉會是她的好姐妹(沒錯現在已經是了!)
慕清露又掏出一本手寫生活指南,“這是我昨晚自己寫的,第一次帶新人,搞個儀式哈哈。”
對於使用新光腦這件事上,尤莉已經很相當熟練。
她熟練開機,又第一時間先把醜醜的初始ID和頭像,熟練換掉,“清露,你的ID是什麼,我加你。”
“咦?”
尤莉挑選一個可愛的小章魚卡通頭像換好,切回聯繫界面,赫然發現已經有一個小紅點,“你這麼快就加我啦?”
“沒有啊。”
慕清露還在掏着大箱子,聞言站起身,打開光腦湊過去,“登記長官吧,你一開機賬號數據實時傳輸,他加你很正??”
不對,這不正常。
很不正常!
聯繫界面赫然顯示:[烏行舟請求添加您爲好友,是否同意?]
“臥槽姐妹!”
慕清露眼神從呆滯轉爲震驚,又瞬間變得興奮,慫恿道:“財神爺啊,偉大的錢蛇大人,快加加加!”
“C區區花唉,高嶺之花那個花。哨兵三席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就沒見他跟哪個女嚮導格外親近過。
要不然也不至於他們一張公主抱的圖片就在論壇火起來,“有顏有錢有實力,關鍵還單身。”
“要不是知道你剛剛死??呸呸!”慕清露輕輕拍了幾下自己嘴巴,暫時消停,“瞧我這嘴,不說了。”
要不是知道莉莉有過伴侶,她差點又要磕上頭。
“…………”尤莉當然不會自戀到人家對她一見鍾情,她跟什麼烏行舟的壓根就不熟,人都不認識。
“應該是有事找我。”她冷靜道。
烏行舟,哨兵三席,是那天發現她的小隊隊長。
現在加她,難道說......他看出晶核的特殊了?
想到這個可能,尤莉心中驀然一緊,點擊按下通過鍵。
在她通過的下一秒,對面黑色頭像閃動,彈來消息。
很簡單的語句。
烏行舟:[下來。]
尤莉:?
下哪兒?
她指尖按在輸入框,對面消息再次跳入,是一張照片。
烏行舟:[嚮導樓一樓門外,你的物資包。]
尤莉:!
不止是物資包,照片內除了她熟悉的物資包,青年修長的指尖還握着她記憶晶核的殘骸碎片。
“清露,我下去拿東西!”
尤莉匆匆交代一句,飛快跑去電梯,按動下樓按鈕。
她在療養倉醒來時,身上沒有隨身物品,如果說衣服是慕清露幫忙換的,那這些物品大概是被白塔抽去“安檢”。
糟糕!
尤莉沒想過自己會暈,漏了這一道程序!
確實,她一個外來人,白塔又是軍事森嚴的地方,不可能不查。就是不知道記憶晶核………………
她心臟怦怦直跳,出了電梯立刻朝外跑去。
蛇鱗覆面的青年安靜立於樓外,身後是一株百年銀杏,據說白塔創立之初就生長在這裏,歲歲年年。
銀杏樹葉簌簌灑落,金燦燦的,但似乎又不及青年面龐的金綠蛇鱗靈動華美。
"155 1547...."
尤莉在他面前站定,氣喘吁吁先平復呼吸。
“烏行舟。”
烏行舟自報家門,將手中物資包遞過去,“你的東西,當面點清,看有沒有少。
不是來質問的,尤莉稍微鬆一口氣。
“好的,謝謝。”
她接過風塵僕僕的物資包,因着青年說了當面點清,便沒耽擱,直接拉開了拉鍊。
然後,便看到了自己在野外換下的衣服。
J: "......"
就是她準備扔掉的那些,特別是其中一件拿來包過頭髮的內搭上衣,印象猶爲深刻。
爲什麼這些也要幫她收着......這羣哨兵未免太耿直了吧!
尤莉臉頰浮起羞恥的紅暈,埋頭繼續清點。
除了這些,剩下幾塊壓縮餅乾、被磁場干擾損壞的光腦、幾支藥劑。
唔,還有出發那天,她回宿舍換衣服時,從抽屜取出戴上的賽恩送的檀木手串。
那天抽屜裏就剩兩個禮物盒,託蘭送的鴿血紅戒指和項鍊太貴重,賽恩這枚手串比較質樸,不會被打劫,她覺得可以帶上。
就是感覺萬一治不好病,回不去了,總要留些念想。
尤莉取出檀木手串戴在手腕,又將舊光腦和藥劑塞進外套口袋,拉上物資包拉鍊,準備等會兒就將裏面這堆舊衣服丟掉。
“行舟哨兵,清點完了,沒有少。”
除了??
她最後望向青年合攏的左手,骨節清晰,修長分明,藍綠色的青筋如同竹林自由生長的呼吸。
裏面是她的晶核碎片。
“烏行舟。”
烏行舟再次強調,掌心攤開,將碎裂的,又悉數收好的晶核殘骸,遞至她眼前,“這個,你想怎麼賠?”
“你……”尤莉望着青年秀美清寂的眼瞳,本來想問他爲什麼要打碎她的晶核,但念頭一轉,怕牽扯出問題。
萬一是個套?
她怕她問了他,他會有更多問題等她。
於是尤莉忍耐不發。
可話已經起了個頭,不說下去又怪怪的。尤莉眼眸輕輕轉動,想起慕清露口中的財神大人,不自覺往青年身側捱了挨。
“你真是錢蛇?”??不行,不能這麼問。
這是慕清露私下告訴她的小祕密,說出來等於暴露她了。
尤莉想起一件事,對她來說非常關鍵的一件事,且看起來白塔衆所周知,絕對不會突兀!
“…………”少女脣瓣輕啓,眼眸有着狡黠的試探光芒,“聽說您是單身?”
烏行舟點頭,沉默了幾秒,道:“你想我賠這個?”
“賠?啊,沒事的,不用??”
“可以。”
清冷幾個字,擲地有聲。
不等尤莉反應,烏行舟再次詢問:“你想什麼時候登記?”
等等等……登記什麼?!
尤莉瑩潤的眼眸睜得圓圓,猝不及防聽到青年冷淡的聲音,再次拋下重磅:“我看了你換衣服,可以對你負責。”
“等級匹配不上,可以先去登記綁定狀態。”
“無妨,不能結合,不會影響我們的關係。”
什麼鬼!
突如其來的結婚協議?!
不能做沒關係,先領個證,我會盡到一個老公該有的責任和義務。
??他是這個意思嗎?
尤莉臉頰滾滾爆紅,雙手扯緊外套,“你、你!除了你還有誰看到了!"
“沒有。”烏行舟看着她隱隱護住胸前的防備姿態,淡定道,“蛇擋住了。
她的體檢報告顯示有驚嚇過度,他覺得有必要闡明。
尤莉惜了惜。
所以他那天把精神體放那麼大,其實是爲了幫她遮擋?
“你你你我我我....”她紅着臉頰,一把抓住青年掌心,唰唰唰地將晶核碎片掃到自己手掌,快速收好,“沒關係沒關係,不用賠。”
“就、就這樣吧!”
仔細想想她又不是脫光,身上留了上下內內的。
不就是換個衣服而已麼,野外那種情況看了就看了,他肯定也是留意到變異石像鬼,纔看到了她。
沒關係的,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就是突然被他這麼正經說出來一下子太羞恥了。
她纔不要什麼名義老公!
“烏行舟,是這樣的,你可能對我的情況不太瞭解,其實我纔剛………………”
沒錯,其實她纔剛死了老公!
尤莉打定主意要將喪偶人設進行到底,然而手腕微緊,被青年不輕不重地蜷住。
肌膚相觸的剎那,烏行舟墨綠眼瞳發生了微妙的變化,柔軟,輕綿,但是廣邁,無論是腦域還是身體,他確認了自己的感知。
??她跟他,很合適。
“我知道,我不介意。”他說。
你很會撒謊,但我不介意。
這是他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有人能承受住他。
能承受住,兩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