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凜冽。
尤莉搓了搓手,看到嘴裏呵出的熱氣都變成了團團白霧,還好她聰明,提前把戰鬥服當成了保暖內衣穿在最裏面。
就是手冷。
當下也顧不得從物資包裏掏手套了,尤莉繼續加快腳步,按照腦中記下的地圖行進。
她當時走出帳篷,趁着響動還被收束在隔音道具內,一頭扎進了岔路右邊的通道,一路狂奔。
等到實在沒力氣,覺得距離也差不多夠遠的時候,才關閉隔音道具,氣喘吁吁地改爲行走。
應該沒有人追來,除了託蘭不會有人發現她離開。
但當下依然不能放鬆警惕,因爲野外的畸變物大多喜歡夜間出沒,等到了白天陽光升起時,她就可以短暫休息,整理物資。
那種時候比較安全。
尤莉是這麼盤算的,但旁側堪比肩高的雜草堆裏,忽然傳來了幾聲??響動。
"S-!"
她烏眸猛然睜圓,順着動靜看去,差點條件反射喊出一聲“誰”,突地意識到這可能不一定是人。
這或許是她這次野外,即將正面遇上的第一隻畸變物!
這個認知讓尤莉脊背寒毛直立,然而下一秒,她腰間一緊,臉頰貼到了一個溫暖堅硬的胸膛。
莫名熟悉。
“走!”
還未來得及仰頭,宋玄燁低沉磁性的嗓音落在她耳畔,有力的臂膀將她圈住,二話不說加速前進。
尤莉頓時有一種奇妙騰空的感覺,看到眼前周圍的景色開始飛快朝後掠去。
她被帶領着,感受到了S級哨兵趕路時的速度。
“長、長官,您怎麼來了?”
尤莉隔了幾秒纔回神,她現在幾乎是被宋玄燁半拎半攬,說實話很不雅觀,但是這會兒可沒人在意姿勢,夠快就行。
宋玄燁趕路的速度,一個頂她五個,就是......
“您這樣出來沒事嗎?”尤莉怔怔地問,“有沒有被人發現…………等等,您!”
“您受傷了!”
尤莉逐漸適應了高頻的移動,腦中短暫的暈眩散去,這時才注意到宋玄燁腰腹纏繞着紗布,身上同樣有着淡淡的血腥味。
藉助微亮的月光,尤莉依稀看到白色紗布的深痕在往外暈染。
“小傷。”宋玄燁眉頭都不皺一下,“我現在在哨塔是'住院狀態,有邵華打掩護,不會有人發現。”
他避重就輕,沉穩道:“不放心,過來送你一段。”
那羣死崽子!
他是跑去勸架,結果他們搞偷襲,真TM陰啊。
他原本打算先跟奇蹟一起把託蘭控制住,打暈帶入禁閉室。
然後照她說的,找解玉竹來試試強行治療。
壞就壞在什麼呢?壞在他跟奇蹟那狗崽子沒默契!
真TM是半點默契都沒有!
反觀託蘭那邊的死小子們調皮搗蛋配合慣了,那叫一個默契極了,也不知道他們是什麼時候集結的,還是託蘭早有所預謀。
反正訓練場那邊,山貓小隊一支隊伍都來暗中騷擾,最後三方都沒到好處。
等奇蹟看完她發的消息,愣頭愣腦地重新找上他說可以配合的時候,託蘭早就不知所蹤。
一同消失的,還有山貓小隊所有成員。
宋玄燁立刻藉由勸架的名頭,安排自己“負傷住院”,追出基地。
還好他們是配合紅綃小隊的速度,隊伍行進,而他一個人趕路,不受限制。
還好時間差距不大,終於趕上。
當務之急,是送她走完白硯探索完畢的這段區域。
後面的道路他無法相伴,但這段路程,怎麼說他也私下背過地圖了,趕個路而已,不成問題。
防止哨塔那邊露出端倪,他得儘量在三日之內回去,要全力加速,傷口崩了就崩了。
雖說最後變成混架,但受傷最慘的還是託蘭,他身上這不算重。
話是這麼說,但在白天太陽昇起的時候,宋玄燁還是在少女的堅持下,讓她簡單處理了一下傷口。
“行了,別用太多,這些都是給你路上留的,怕有個萬一。”
宋玄燁把少女最後拿出的一款藥膏,摁了回去。
尤莉沒再堅持,把藥膏換成補充體能的壓縮餅乾,拿出來兩人分食。
“長官………………奇蹟怎麼樣?”
尤莉將地上換下來的染血紗布收拾好,處理掉,想到了什麼,眼睛微不可察地輕顫。
“…………”宋玄燁咔嚓將餅乾咬碎,“好着呢,比我好。”
託蘭一見着他就跟狗似的轉移目標,拼命對他炮轟。
這就算了,偏偏奇蹟打託蘭的時候,也沒顧及他在中間,你說氣不氣?
再氣他也不能鬧情緒,宋玄燁大學揉了揉少女腦袋,緩聲道:“放心吧,都好着。”
包括託蘭。
他趕到的時候,正好碰見她跟他進帳篷,一直等到她出來。
他是在感受帳篷內託蘭身上溢出的污染濃度已經收回過後,確認過了狀況,才放心跟上她。
知道她放心不下,不能讓她白忙活不是,要不然在她進入帳篷前他早就衝出來了。
“那就好......”尤莉聽懂了潛在意思,毫不吝嗇地豎起拇指,笑容甜甜地由衷感謝,“鴨鴨,你真靠譜!”
**** "......"
得,這時候知道叫他鴨鴨了。
看着少女眼眸閃爍的晶亮,宋玄燁沒忍住眉梢一挑,伸手在她腦門彈了個腦瓜崩,直起身道:“快喫。”
“喫好繼續趕路。”
兩人在第二天夜晚,趕到了白地圖的邊境,看到地面有白焰小隊上次探索時留下的標記。
標記的前方,道路白霧瀰漫,彷彿看不見盡頭。
零星能看到幾棵被污染的樹木隱在飄渺的白霧後,以扭曲的姿態不正常地生長着,如同他們一路所見的風景。
“就是這兒了。”
宋玄燁高大的身軀站在路口,深刻的五官鋒銳暗藏,盯着標記分析,“這是一條主幹道,是大污染爆發前常用於物品運輸的道路。”
所以只要一直沿着主幹道行走,最後通往的便是中央區。
“白硯既然上次停留在這裏,那麼應該已經分析過,這邊往後的區域不會再出現額外的污染區。”
宋玄燁頓了頓,“如果有,你就避開,繞一繞再轉回主道。”
他們沿途走來,所經過的區域都是被白焰小隊清理過的,所以異常順利,沒有碰見一個污染區。
偶爾有不長眼的野生畸變物,也被宋玄燁手起刀落輕鬆解決。
但是後面,就要她自己了。
“好的,長官!”
尤莉正經了神色,沉默幾秒,小聲道,“……………您能先放我下來嗎?”
“…………”太舒服,忘了。
拎着像個抱枕,特別是在他受傷的狀態,她的氣息很能安撫他。
宋玄燁把圈在臂彎的少女放下,將另一隻手提着的物資包遞還給她,一時沒了言語。
月光下,少女臉龐白皙皎潔,低頭垂下眼睫的時候總顯得乖順,鼻尖被風颳得凍出一點透紅,很可愛。
又不只是可愛。
宋玄燁同樣想起她靜音室?狡黠的神採,嬌媚的惡劣,這些豔麗的色澤過後,掀開幕布再往前,還有她身上一片莊重肅穆的白,她無形中揹負的龐然的沉重,與帶着荊棘的枷鎖。
沉沉混雜,什麼都攪在一起。
全部的濃郁都融在一起。
宋玄燁伸手捏一下少女臉頰,“如果到了那邊,能生活得很好,比這裏更好。”
“唉?”
尤莉茫然抬眼,聽見長官嘆息着道:“我是說如果。如果你在那邊會更開心......可以不用回來。”
“你自己抉擇,遵從你的內心。”
宋玄燁像是做出某種決定,灰鏽色眼眸情緒複雜,俯身輕輕吻了一下她額頭,“基地不是你的責任,你擁有自由選擇的權力。”
倘若一切順利,你可以過更快樂的生活。
“知道了麼?”
那些記憶,忘過一次,那便忘了,不用再盡數想起。
宋玄燁覺得,她可以只做尤莉。
“我會回來的。”尤莉自然聽懂了,她點點頭,仰起臉龐露出一個燦爛笑容,“這裏有你們,我一定會回來。”
她避開他的傷,伸手輕輕抱住他,聲音同樣很輕:“如果我回不來,幫我照看靈玲。”
“資產我都轉移到她的賬戶了,如果三個月我還沒回來,你讓她記得把我功勳全兌換了,換成傢俱或者其他,放到小別墅去。
“別給我省錢,該花就花。”
“宋叔叔,走個後門呀。”她眉眼彎彎笑道,“憑咱兩的關係,我的功勳能過繼的吧?”
“咱兩的關係。”宋玄燁舌尖滾過這個字眼,細細回味,從口袋掏出最後一根棒棒糖,叼在嘴裏笑道,“行,咱兩的關係,給你走。”
還關係呢。
明明連個名分都沒給他,淨在這兒誆他!
不就是怕她走了,怕靈玲一個普通人在基地受委屈,想誆他當保姆。
這壞東西,心眼子全用他身上了是吧。
“那我走啦。”尤莉最後一次清點物資包,把隨時要用的東西拿出來帶在身上,對宋玄燁道。
“嗯。”宋玄燁頷首,目送她離開的意思。
尤莉朝他揮揮手,轉而面向霧色濃重的未知區域,深吸一口氣。
腳步剛提起,宋玄燁忽然一把將她拽回。
力道又急又兇狠。
“唔......”天旋地轉間,他的吻火熱覆蓋,如沸騰的岩漿從山脈滾滾而落,一路侵襲。
的舌頭直驅而入,勾纏着她,席捲着她,在她口腔內大肆搜刮,盡情掃蕩。
滾
燙
深深的一個吻。
彷彿是拋卻所有身份後,所珍惜的最後時光。
彷彿是要彌補從前錯過的每一分時光。
“收點利息,小姐。”
脣瓣分離,宋玄燁注視着少女紅潤的面龐,啞聲道:“就當是給我的保姆費了。”
她可以選擇更好的生活,可以不回來。
但是起碼,不要忘了他。
兩公裏外的遠處。
託蘭罵完,蹭地一下站起來:“你們是不是有病!就這麼看着?這都能忍?”
“我現在就去殺了他!”
這隻死鱷魚!死老男人!鬼知道他到底什麼時候搭上莉莉的!
“等等。”
巨大的觸手橫恆攔截在他身前,開口說話的人卻是白硯。
“莉莉有自己的計劃。”金髮狼尾的青年淡聲道。
他不允許託蘭破壞莉莉的節奏。
“你什麼意思?”
託蘭眯起眼眸,神情危險,一手按在自己鈍痛的腹部。
已經用了止血凝劑,血是止住,但傷還沒好。
這兩天跟他們一起尾隨在宋玄燁身後全力加速,傷口又有裂開的趨勢。
但他習慣了,忍一忍照樣能打。
“託蘭,你就沒想過,莉莉爲什麼要離開嗎?”
小章魚的墨汁在腦中一閃而過,託蘭心中隱約不安,某種猜想在惶惶跳動,有什麼東西呼之慾出,突然一下攪得他無法呼吸。
他豎瞳死死盯緊白硯:“到底什麼意思,你說清楚。
“莉莉被污染了。”
白
硯漠然回視他,輕輕拋下一個重磅。
“這麼多年,你不知道嗎?”
一字一句,句句如刃。
託蘭腦中轟地一聲,不止是他,一路沉默不語的賽恩同樣望了過來,鳳眸愕然。
“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