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有種薰薰然、讓人骨頭髮軟的暖意,像冬日裏圍坐在壁爐前烤火,舒適又安逸。
尤莉半睜開一道眼縫,又架不住眼皮太沉,懶洋洋重新閉上,摟緊了懷裏的毛茸茸,決定繼續睡覺。
她全身骨頭軟酸,身體沒有什麼力氣,但精神層面卻神奇地異常放鬆。
昨天所有糟糕的情緒統統遠離,彷彿已經全部被釋放掉。
她摟緊懷裏的緬因小貓咪,下意識在被窩裏拱了拱,後背貼到一具炙熱寬闊的胸膛。
一具發育成熟的男性胸膛。
男人線條流暢的結實手臂搭來,很自然地伸手一撈,將她帶進懷中貼得更緊。
“還早, 寶貝……………再睡會。”託蘭熟悉的慵懶聲調帶着明顯睏倦,夢囈般低喃了句。
“嗯……”尤莉打了個小哈欠,一時竟沒覺得任何不妥,“………………睡會,睡會。”
她甚至抱着小貓咪精神體,又往託蘭懷裏擠了擠,將他側躺的懷抱調整成自己更舒服的姿勢。
她喜歡被很緊地抱着,最好嚴絲合縫,像擠到骨頭裏那種,會很有安全感。
冬天就該暖暖地擁抱。
$$......
這裏好像………………尤莉忽然意識到情況有些不太對。
臥槽!
她猛地睜開眼睛,這不是她房間!
她她她她她,她昨晚居然在託蘭這裏過夜了!
過、夜!
天吶,這跟月樓哥哥在她房間過夜不一樣,現在是她在別人房間過夜。
還是她先找的託蘭!她主動的!
一想到這裏是隱私漏風的99層,尤莉瞬間清醒。
萬一出去被人看到,這得多社死?
不,不止社死,她貴族小姐的形象和風評………………
尤莉心中倒吸好幾口涼氣,實在太大膽了,她昨晚怎麼敢的!
就算要偷也不能在宿舍樓啊,可以去器械區、靜音室、樓道......等等,打住,尤莉,現在不是浮想聯翩的時候!
她慢慢呼了口氣,又慢慢鬆開抱着緬因小貓咪的手,努力不驚動看起來軟糯糯很好的、正呼呼大睡的貓貓精神體。
她居然把託蘭的精神體當成了小抱枕……………
大概是昨天淋雨確實受了涼,這次抱着這團小火爐居然沒覺得熱。
好吧,是有一點點小熱,但這次更多的,是覺得暖融融很舒服。
可再舒服,她也不敢繼續待下去了!
尤莉悄悄按亮光腦的縮屏,很好,才早上七點多,安全。
首先長官不會這麼早起牀。
其次,賽恩是每天早上六點準時跑步,跟現在的時間照樣錯開。
賽恩他們那個哨兵世家板正的作風,不管有沒有覺醒,小時候從記事起,每天都要進行刻苦的體能和武術訓練。
什麼揮劍練習5000下,跑步三五十圈更是家常便飯。
這大概也就是爲什麼,在她治療過的幾人中,賽恩腦域中堆疊的污染程度最低。
比奇蹟那種單純的小腦袋都低。
正到發光、意志堅韌不拔的人,果然下污染區受到的影響也會更少。
要不然以尤莉爾的嚮導素質,就算之前再不想面對賽恩,也不會故意把他的治療排班調少。
她是綜合了賽恩的污染情況,覺得可行,才做下的決定。
當然,也就造成了在靈玲眼裏“小貓咪狐媚惑主”成天擠掉賽恩班次的誤會。
也不算全是誤會.……………小貓咪確實挺會媚的………………她,她怎麼就玩到過夜了呢!
尤莉瞄了眼託蘭搭在她腰側的大學,咽咽口水,又是一陣0.1倍速的慢動作。
她輕輕提起託蘭手腕,屏住呼吸,一點一點挪開,再慢慢起身。
她覺得現在的情景,自己很像一個醉酒xx後醒來,拔x無情的渣女。
用完就想跑,一點也不想負責。
在厚實窗簾遮掩下的房間內,光腦調弱後的縮屏光線,仿若一款柔和智能夜光手錶,尤莉安全起身,光線不經意照到牀頭櫃放置的一節尾巴。
毛茸茸一條雪白的尾巴,雖不及緬因貓貓的尾巴那麼蓬鬆巨大,可毛髮同樣光澤細膩。
光腦微光晃過尾巴頂端最小號的金屬色澤,尤莉腦門轟地一聲,臉頰爆紅。
昨晚房內各種極樂到恍惚的畫面,突然潮水般湧來,一一在她眼前播放。
“莉莉,搖一搖,你現在也有尾巴了。”
修長的指節拉扯尾巴穿過她其中,細軟的毛髮異常酥癢。
託蘭一手捻着尾巴,一手釋放小託蘭貼近,惡劣地讓她對比:“莉莉,你是喜歡自己的尾巴,還是喜歡小託蘭?"
“喜歡一個毛絨絨,還是另一個的光禿禿?”
“喜歡一個軟綿綿,還是另一個的………………”
!
現在不僅是面對外面羞恥了,在這個房間也是各種羞恥啊啊啊!
這個風騷小貓咪,除了靜音室的第二模式,他居然在房間也藏了這麼多東西!
尤莉捂着發燙的臉頰,火急火燎又躡手躡腳地頭也不回拉開房門,閃身溜了出去。
她自然沒有發現,在她關門的一剎那,託蘭靜靜睜開了眼睛。
牀上青年漂亮的琥珀瞳仁內,流轉着熔金般美而詭譎的色澤。
被她小心翼翼放好的熟睡精神體,也倏然消失,迴歸主人體內。
一切都像不曾發生,就好像她從未留宿過一樣。
託蘭翩長濃密的眼睛低垂,表情複雜。
莉莉,小沒良心的東西,你有沒有……………想起什麼?
應該沒有,她落荒而逃的背影跟兔子一樣快,是羞的。
真可愛。
託蘭在想,有沒有什麼道具能把莉莉的記憶鞏固住,徹底定格在這段時間。
他想讓莉莉永遠像現在這樣可愛。
跟四年前一樣可愛。
託蘭舔舔脣,努力回憶他這幾年搜刮到的東西裏,有什麼道具能派上用場。
莉莉,是你先招惹我的。
四年前是你主動撒謊幫了我,是你先讓我喜歡上你的。
你就不能再丟下我。
如果你捨棄我,如果你拋下我......託蘭眸色愈濃,整個人陷入房內的陰影中,他伸手撫上左側的金屬小環,感覺到一絲一絲難忍的鈍痛和另一種嗜血的興奮。
如果你不愛我,那你就??
“咔噠”一聲,指紋解鎖後鎖釦開合的細微聲響,打斷了此刻託蘭腦中暴漲的想法。
他一怔,動作更快,在少女入內前飛快闔上眼眸。
“熟睡”的精神體也被重新放出來,跟先前位置一模一樣。
尤莉見沒將人吵醒,暗暗鬆了口氣。
是的,她有託蘭房間的鑰匙。在她想起來的記憶中,她的指紋,能開99層任何一個宿舍房間的門………………他們都錄入過。
尤莉不準備探究之前他們跟尤莉爾的各種糾葛,她現在是尤莉。
起碼,她覺得自己不能對小貓咪這麼渣…………………
就算是一夜情人也該有點素質吧。
尤莉輕手輕腳拐到託蘭那側的牀沿,將被子慢慢撩開。還好,他本來就是側躺,這樣正好背對她。
她擰開盒蓋,藉助光腦縮屏微弱的光線,用棉籤蘸取祛痕藥膏,仔仔細細塗到小貓咪抓痕遍佈的背上。
“…………”他肩膀還有牙印,估計前面也有。
尤莉簡直心虛,覺得自己好過分。嗯,關鍵她現在用的還是月樓哥哥留下的藥膏,就更……………
雙重心虛,真他喵的刺激!
尤莉手有點發抖,主要是怕弄醒託蘭,但她不知道託蘭現在的手也在抖。
託蘭背對着她,黑暗中詭美豎瞳亮得出奇。
藥膏的清涼讓他血液格外澎湃,他的手緊緊捏起,想用力按到小託蘭上,又想撫摸她纖細柔美的脖子。
少女輕柔的呼吸和自帶的馨香無孔不入,侵襲他每一寸神經。
託蘭瞳孔狀態不斷轉換,無端想起四年前的那一天。
第一次見到她的那天。
那時受訓隊伍剛踏入基地,大污染的爆發還未開始,他親眼看着她將一盒賣相普通但香味誘人的小餅乾,遞給那隻蠢了吧唧的棄犬。
他覺得兩人都挺蠢。
女生衣物不俗,非富即貴,更別說身邊已經有個對象,那隻傻狗還非得跟上去。
而奇蹟這種,當時話都說不清楚,腦子又不好的大型人,她竟然會耐着性子跟他交流。
他起初覺得好玩,又覺不屑,想着她不過就是所謂貴族小姐的教養而已。
就跟白硯那種看似對每個人都彬彬有禮、一視同仁,實則只不過是一視同仁地不屑一樣。
內裏眼比天高,自有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高高在上。
??他起初以爲她是這種人。
所以一開始很想惡作劇地嚇嚇她。
畢竟白毛蠢是蠢了點,但戰鬥力可以利用,兩個S級逃離隊伍的成功率總比他單槍匹馬高。
鬼纔要去什麼白塔,他可不能讓她把白毛這個“臨時隊友”拐走。
只可惜他的鬼臉還沒做出來,都還沒有正式去嚇她,巨大的能量波動從基地外傳來,大污染就這麼爆發了。
那一瞬間,他都不知道自己怎麼回事,回過神時已經擋在了她身前。
大概是覺得還沒嚇到她,她就死了的話,太可惜。
但是跟白毛一起護送他們走了一陣路,他忽然驚覺自己不止剛纔的行爲蠢,現在護送的行爲更蠢!
他有更重要的事,他要趁亂去毀了通訊裝置!
他天性追求自由,根本不想因爲覺醒成哨兵就被白塔束縛。
只要毀了A07跟白塔鏈接的通訊裝置,等到污染平息後,宋玄燁再發現他消失逃跑也早就晚了。
天地廣闊,只要沒有白塔監測儀器的控制,他就能逃之夭夭。
然而,他低估了那次污染爆發的力度。
他確實成功找到了A07基地對外的通訊裝置,但是外面不斷爆發的污染,讓他清楚切斷聯繫後,現在也根本逃不出去。
於是他回到了伯爵府邸。
哨兵的體質就算再加強,也還是血肉之軀,照樣需要休息。
大污染爆發那天,基地外的情況暫緩後,宋玄燁帶着疲憊的衆人,分批次被浮月樓和伯爵等人接回府邸,暫時休息、進食,補充體能。
那條死鱷魚全身掛着傷,嘴裏叼了塊麪包就迫不及待找他算賬。
“託蘭你***一下午滾哪兒去了?你小子***的又想跑是不是?”
“能不能分清楚狀況,現在是想跑的時候嗎!”
他左耳進右耳出,等着宋玄燁踹他幾腳解氣,反正知道他不能殺了他。
哨兵之間打架很正常,只要是不死人的架,在他們眼裏都正常。
可他們忘了這裏不是他們走慣了的野外路途,這裏是伯爵府邸,這裏有外人在。
“他、他沒跑。”潔白的衣裙在角落閃現,一道清脆但稍微有點顫抖的少女聲音,硬生生止住了宋玄燁朝他揮來的拳頭。
“真的?”宋玄燁半信半疑。
“嗯,他跟我和月樓哥哥在一塊,他在保護我們。”
“是......是下午!對,月樓哥哥還沒覺醒前的事。”她可信度很高地補充。
“哦,行吧。”宋玄燁也沒空糾結這種小事,還趕着休息好了繼續去外面殺畸變物。
“你小子,休息好了趕緊滾回隊伍!”死鱷魚狠狠剜他一眼,指着他鼻子罵道。
又稍微收斂語氣,對她叮囑:“小姑娘,離他遠點,別看長得好看,這小子只要跟你說話,保準沒安好心。”
宋玄燁倒也不是真怕她被皮相迷惑,只是隨口提醒。
至於爲什麼會這麼提醒,託蘭很清楚,因爲他在福利院就是最受院長寵愛的孩子,是當之無愧的孩子王。
在入訓途中,他也曾一度以乖巧形象騙過宋玄燁,後來實在是逃跑次數太多,被抓回的次數也太多。
宋玄燁又不是真傻,後面怎麼騙騙不動的時候,他就懶得裝了。
“喂,你幹嘛幫我?”託蘭當時就很奇怪,他可沒騙她,他對她可是百分百想展示真實的惡意。
只不過沒完成。
爲什麼偏偏是他沒騙過,也沒想去騙的人,反而幫了他?
世界真奇怪,她在撬動他的生存之道,託蘭不太服氣。
“我也不算騙他。”少女絞着手指,嘴裏振振有詞地給自己找理由,“你確實有保護我們啊。”
雖然只保護了一下下。
但從紅髮少年潛意識護着人的舉動看,小尤莉爾判斷:“我覺得你是個好人。”
“反正就算不好,應該也壞不到哪裏去啦。”
現在是在她家中,她是招待客人的主人,沒有在外面街道時那麼害怕,就算外面污染爆發有很多畸變物,可是隻要在家中,跟大家都待在一起,她就覺得很安全。
而且月樓哥哥也覺醒成哨兵了,奇蹟也很厲害,於是她笑嘻嘻道:“你還沒喫飯吧?你快起來,我帶你去廚房。”
“加油!你們真的很厲害!”
狗屁加油,託蘭只覺得無語,他壓根不想去爲了別人拼死拼命,可他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那我跟你的月樓哥哥,誰更厲害?”
“當然是月樓哥哥!”少女眼眸睜得圓圓,想也不想。
他也想都不想,“切”了一聲:“不就是大觸手?"
他一個後覺醒的,怎麼可能會比他厲害。
“是不是我殺的畸變物比他多,就是我厲害?”
少女也毫不猶豫,“切”了一聲回來:“你能比得過再說!”
行,比就比。
飯可以喫,怪可以殺,他起身跟在她身後,往廚房方向走去。
“這可是你說的,別到時候不承認。”他指尖不自覺纏繞上她烏黑的髮梢。
那時候他對精神力的把握,遠不如現在這麼精準,根本無法自行控制瞳孔變化。
他控制不住,頂着雙豎瞳大喇喇在她身後笑了起來,“還有一點,你記住。
“我可從來不是什麼好人。”
他只要有了想要的東西,就會去爭、去搶。
不惜任何代價。
從回憶裏抽離,託蘭閉了閉眼眸,一把扯過少女的手腕,將她扣在牀上。
“莉莉,我說過,我可不是好人。”
他的瞳孔在精神力的壓制下,已然轉變回正常琥珀,可眸光依舊灼灼,似乎現在就想把她吞下。
臥槽!
尤莉嚇了一跳:“你什麼時候醒的!”
她又沒覺得他是好人!
藥膏因爲突然的拖扯被甩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脆響。
“等一下,小貓??不是,等一下託蘭!”雖然你有自知之明是好事,可是藥還沒塗完呢,尤莉心疼地看向地板,“藥膏藥膏,快撿起來!”
“不撿。”託蘭耍賴,浮月樓的東西有什麼好撿的,藥膏他也有。
他扣着她手腕不鬆開:“你剛進來就醒了,醒了也就......”託蘭拉着她手腕向下,讓她仔細感受。
“莉莉,小託蘭也醒了。”他在她耳邊呼呼吹着熱氣。
“等.....尤莉一時不察,偏頭才發現緬因小貓咪把那條羞恥的毛絨絨尾巴叼了過來。
託蘭笑着捏在手裏:“昨晚你睡着後,全部東西我都清洗完畢,仔仔細細消毒過。”
“莉莉放心,很乾淨,直接能用。
!
白天了,不能這樣!
“不行不行,我要趕在10點之前回去!”尤莉憋了又憋,不小心蹦出了自己的底線。
“…………”她一驚,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