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一聲, 浴室門打開。
靈玲從中探出頭,招呼道:“小姐,月樓少爺,我用吹風機吹一下袖子。”
“好的。”浮月樓表示知曉。
“嗯嗯。”靈玲點頭,都不用等小姐再發話,復又把門關上了。
她知道小姐也絕不會多說什麼,她就是知會一聲。
她跟小姐和月樓少爺之間,日常相處其實沒有那麼多顧忌。
一起長大的多年情分,又共同經歷了那麼多,她跟他們與其說是主僕關係,不如說更像親人和朋友。
吹風機的聲音比較吵鬧, 她是怕突然開啓聲音, 影響到他們外面的談話,所以開啓之前先打聲招呼。
這無關身份關係,這是伯爵府出來的基本禮貌!
前面雖然隔着浴室門聽不見(也沒有打算偷聽),但是靈玲知道,兩人許久未見,肯定有很多聊不完的話題。
可她清洗油漬,搓完袖子,還是得吹一下,溼噠噠的有失體面。
而且她如果不吹乾,小姐說不定還會拿自己衣服讓她換,沒必要。
還好小姐這裏用品齊全,盥洗臺除了洗手液,還有各種清潔劑,區區油漬不在話下。
早點吹完,早點還他們一片清靜!
不多時,浴室方向傳來了熱風轟轟的聲音。
即便靈玲已經關上房門,但落在浮月樓耳中依舊清晰可聞,他依然可以通過聲音判斷靈玲在裏面的流程。
浮月樓收回目光:“莉莉,回神,喫飯。”
“......啊?”辦公桌區域後方,面色潮紅的少女眼神漸漸恢復焦距。
然後又呆了。
尤莉愣愣看着扯了塊半溼地毯,在地面拖來拖去,進行衛生清潔的大觸手。
還有辦公桌底擋板那一道明顯噴濺上去的水漬痕跡。
天吶!
尤莉睜圓眼睛,怎麼這麼多?
她是打翻了多少杯水啊!
熱度未消的少女臉頰,紅潤再次加深,甚至有個更加高溫的趨勢。
等等,有些完蛋,她忘記剛剛脫口而出的地名是什麼了…………..
不不,也可能不是地名??或許是,某個場景?
天吶,天吶!
尤莉內心戲裏很久沒有蹦?的小人開始抱頭尖叫。
她在那種情況下,真的很有可能肆無忌憚、口無遮攔,什麼都說!
啊啊啊!
她現在也好想抓頭髮。
想回到房間的地毯上走來走去,想來回踱步,想好好地想一想,她到底說了什麼東西!
但現實就是,她不可能在浮月樓前面做出這種不雅觀,不符合貴族少女人設的舉動,於是她咬緊脣瓣,眼眸溼漉漉又帶一點羞怯地看過去:“月樓哥哥,我剛剛………………
她試圖用這種可憐巴巴的眼神,瘋狂暗示。
問是不敢直接問的。
她覺得以她前腳剛說完,後腳爽完就忘的德行,浮月樓也很有可能前腳微笑地說沒關係,後腳就讓觸手們再幫助她好好“回憶”一遍。
不行!
那種感覺如果有了癮頭,會非常可怕!
要控制,要控制,要控制………………
“先喫飯,莉莉,你需要補充體力。”浮月樓被她逗笑,一眼就看出暗示,但不明言。
尤莉看着他將她散亂在桌面的筷子整理好,遞過來,又似乎意有所指:“別擔心,靈玲是普通人,嗅覺沒有加強,聞不到。”
就算靈玲從浴室出來,也聞不到這已經香濃到充盈了一整間靜音室的馥鬱甜?。
是莉莉情熟時獨有的香甜味道。
今天品嚐起來更甜,說明這次玩得,會比他們幾個之前都開心。
浮月樓感覺自己隱約探尋到了莉莉更多的愛好。
聞?
尤莉鼻尖抽動兩下,她完全聞不到,她小聲說:“我不是擔心這個,月樓哥哥......這個我知道。”
??能不能說些她不知道的?
別說靈玲聞不到了,連她自己都沒感覺能聞出什麼。
窗戶開着,靜音室內的空氣循環系統也一直在運作,就像她們以往中午喫飯,完全不用擔心餐後會有食物殘渣的氣味餘留。
這就是高科技的好處!
被浮月樓含笑的桃花眼看了一會,尤莉又有些不確定了......感覺,確實沒有什麼味道啊?
好吧,可能是有一點點羞臊,但她覺得不是聞的。她主要受到了視覺衝擊和心理作用。
不過現在,觸手們已經把地拖好了。在靈玲出來之前,它們還把半溼的地毯捲了起來,暫時堆放到辦公桌下。
然後消失不見,應該是被浮月樓收回了體內。
但是......擋板那裏的水漬痕跡,好端端的,沒有被清理。
尤莉臉頰一熱,強迫自己不要去想,接過筷子先喫飯。
先把眼前的事做好,飯還是得趁熱喫。
剛扒幾口,靈玲也吹好袖子出來了,果然沒發現任何異樣。
有一種隱祕的興奮在心底攀升,尤莉覺得自己可能真的有點小變態了,忙又加快喫了兩口飯,架不住腦子裏想法晃晃悠悠,飄去琢磨她前面到底說了什麼地點。
天臺?小樹林?公園長椅、電影院?
媽呀,這麼一想怎麼感覺她確實想得挺花?
尤莉趕緊搖頭,把這些廢料晃出腦外。
隱約間,她聽到了靈玲說:“月樓少爺,您之前委託我弄的東西到了,太沉了我不好搬,等會您能跟我一起去取一下嗎?”
浮月樓話音有細微的停頓,“好。”
“莉莉,飯後你在靜音室等我。”他轉而對她叮囑,“我很快回來。”
尤莉當然不急,她都沒回想起地方,當即點頭:“好的,月樓哥哥。”
飯後,餐桌收拾完畢。
趁兩人去搬東西,尤莉眼睛一轉,準備先把桌底下那條地毯處理掉。
這她就自己洗了吧,不用麻煩靈玲了。
她也準備學學那羣哨兵,善用精神體,看看能不能讓小章魚來搓地毯。
剛把四支白嫩觸手的小章魚召喚出來,光腦突然跳進兩條消息。
宋玄燁:[到午休時間沒?速來一趟辦公室。]
宋玄燁:[你一個人,隨便找個理由跟浮月樓說,別?歪。]
尤莉:“?”
如果今天喫飯時間沒有推遲,這會確實是她的午休時間。
但長官的意思,怎麼像是要瞞着月樓哥哥?
左右現在浮月樓跟靈玲正好出去,尤莉也不耽擱,給他們留了言就起身前往長官辦公室。
嚮導靜音室跟長官辦公室在同一棟樓,她出門直接乘坐電梯,按嚮往上的樓層。
本來挺正常的一個上下級會面,但進入長官辦公室,看到那面明淨透亮,可以俯瞰哨塔全貌的巨大玻璃落地窗後。
尤莉心裏咯噔一聲,不會被看到了吧!
她心臟怦怦跳了兩下,旋即想想不對,他們是同樓,不是斜對角或對面,看不到!
對對對,不可能看到!
“浮月樓早上跟你說什麼了?”
望着少女白了又粉,粉了又白的美臉龐,宋玄燁單刀直入。
“啊?長官,這………………
面對少女驚疑不定的小眼神,宋玄燁話音一頓,心中罵了句髒話。
艹,剛剛那句好像猥瑣男!
靜音室是擁有絕對隱私的,他不是打聽他們那些??歪歪的………………
“我是說,他在A02找到一個嚮導的事,告訴你了嗎?”
宋玄燁調整了一下座椅姿勢,拉開抽屜,抽出根草莓味的棒棒糖丟過去,緩解剛纔一瞬間尷尬的氣氛。
“哦哦。”尤莉放下心,接過棒棒糖,“他沒有說,不過這件事我知道。”
茜朔朔跟她提過。
之前浮月樓連上信號的時候,楚歌也有跟茜朔朔發消息,說A02的倖存者裏也有少數幾位覺醒成了哨兵和嚮導。
其中一名甚至還是高級嚮導,精神力等級可能比楚歌還高。
不管高不高,反正至少有A級,帶回A07之後絕對是哨塔的一大助力。
真帶回來,就是我這個炮灰的死期了......尤莉在心底默默補充。
時間、條件各方面都對得上,她很肯定,A02那名高級嚮導就是小說裏的S級女主。
也就浮月樓是黑暗哨兵,不需要治療,換了別的男主去,說不定已經率先體驗上S級的深度治療,直接判斷出她就是S級了,哪還用得着什麼檢測儀器。
宋玄燁:“…………”不,你不知道。
這是個意外。
他沒想到浮月樓真能在白塔之外找到一名高級嚮導。
雖然宋玄燁並不認爲那名嚮導可以達到S級。
S級的嚮導,是比S級哨兵還稀缺的存在,就連在白塔,高等級的嚮導也是供不應求。
就算A02那個真是S級,沒有入塔受訓過的野生嚮導,同他們A07的情況有什麼區別?
白塔雖然爛,但實力和資源是毋庸置疑的,已經走到這一步,他們不能停下。
“你過來。”他抬手招了招,準備觀察觀察,看看要不要給少女做個什麼心理輔導,穩穩心態。
就見少女腳步是挪過來了,但問出的問題卻是南轅北轍。
尤莉眼眸狡黠輕眨,悄悄試探:“長官,您在白塔待過,一定知道之前的黑暗哨兵和攻擊型嚮導,叫什麼名字吧?”
“…………”宋玄燁在一瞬間又想罵粗口。
這他媽初版的東西就是不靠譜,她到底想起些什麼了?!
“你、”他剛張嘴,話音又是一頓,“你先站住,別過來。”
甜??的什麼味兒?
上次也聞到過,但今天特別濃,因爲要見浮月樓,今天香水噴得格外多?
"......"
宋玄燁忍不住要叨叨,見少女面露疑惑,懵圈地站在原地,想想又算了。
是了,她現在不是20歲的尤莉爾,她現在是什麼18歲的青春高中生,活潑一點、愛美一點正常,香水噴濃一點也沒什麼………………沒什麼個鬼!
鬼知道18歲的高中生是什麼東西,18歲在白塔,那叫交/配生。
得,說好聽一點,叫分配生。
憑什麼高等級就要強制匹配?白塔都建立百年了,光上面自己撈的富得流油,下面還搞死封建那套,宋玄燁想到就煩。
再想到她未來去白塔能不能應付得來,更煩,他不耐煩地擺擺手:“你退遠一點。”
尤莉:“?”
她覺得長官今天一定是受起牀氣影響,遷怒到她!
他自己玩遊戲熬夜關她什麼事,好吧,她讓着點他......尤莉慫慫後退了兩步,聽見長官又道:“等等,別退了,站回來。”
身上那味兒是?了點香了點,聞着也有些躁,但聞過之後奇異地感覺心裏沒那麼煩。
宋玄燁覺得這是嚮導的安撫力量。
他可能確實需要一個嚮導了,他從早上開始就不太控製得好情緒,今天格外暴躁,而且還做出一個非常降智的決策。
??他不應該這時候把她叫到辦公室。
起碼不應該在浮月樓沒有離開的時候,這麼貿然。
就算浮月樓早上跟他談過檢測儀器、跟他談可能到來的高級嚮導,他也不應該這時候就把尤莉爾叫上來,探聽她知道了多少,看她知道後的反應。
太急。
宋玄燁“嘖”了一聲,雙手環臂,視線下垂:“再近一點。”
“長官,你今天………………”是不是大姨夫?是不是有病?
尤莉抬眸,看到往常隨性痞帥的長官像換了個人,此刻輕薄的眼褶下,灰鏽色眼眸裏有着不同以往冷倦的光。
她一下就把吐槽嚥了回去。識時務者爲俊傑,她從不硬剛!
宋玄燁壓根沒注意少女這擠眉弄眼的小表情,他的視線直直盯着地面,測量兩人鞋尖之間的距離,又輕嗅了幾口空氣,“好,停。”
在這個甜而不膩的位置剛好,他能平復情緒,也不會有其他特別的反應。
安靜的時間裏,不知過了多久,尤莉光腦忽然震了一下。
她警覺點開,果不其然:“長官,月樓哥哥的消息!”
“......”宋玄燁從抽屜摸出根棒棒糖,嘴裏狠狠一咬,“再等我一分鐘。”
領導發話,尤莉還能怎麼辦,她開始在心裏開始數綿羊。
一分鐘後,宋玄燁準時起身:“你前面出來時,跟浮月樓找的藉口是什麼?”
“額,倒垃圾?”尤莉摸摸鼻子,她當時不知道他們去哪裏搬東西,不是當面說,是留言。
現在垃圾還擺在長官辦公室門口呢。
宋玄燁:“......”鬼個垃圾要倒這麼久。
“你回他消息,說邵華研究出了新的精神藥劑,我叫你上來,問你願不願意嘗試。”
“然後我們現在去哨塔醫院。”
“就從我這層樓的連通通道過去。”宋玄燁雷厲風行間,不忘吐槽,“下次香水別噴這麼濃,我們哨兵的鼻子受不了。”
黑暗哨兵這麼能忍?浮月樓這麼愛?這種濃度都不說她?
“就上次宿舍電梯那種淡的就行。”
被他按着腦袋匆匆帶出門,尤莉沒有忘記帶上門口的垃圾,她忍了一下,還是沒忍住:“長官,我沒噴香水!”
她一個愛乾淨的美少女,香點怎麼了?她又不是他們哨兵,每天去訓練場揮灑汗水………………
“你自己鼻子靈不能怪我呀。”她求生欲很強地補充。
“沒噴那怎麼??"
宋玄燁的腳步驟然停下。
很好,他不知道怎麼接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