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時候,雨停了,天色卻依舊還是有些灰濛濛的。
    凌春香便是帶着一個小丫鬟離開了屋子,直奔向凌宗樺的屋子方向,剛到凌宗樺的院子裏,便是看到曹氏正坐在院子裏嗑瓜子。
    一大早便是坐在院子裏嗑瓜子,還真是閒啊,也難怪,曹氏與吳氏向來是不對盤,曹氏雖是兒媳,卻從未去侍奉過吳氏,每日清晨更不曾去給吳氏請安過。
    “五嫂子!”凌春香眉開眼笑的走到曹氏的面前,讓丫鬟把手中的食盒放下,“我做了一些糕點,拿來給你和五哥嚐嚐,五哥呢?”
    曹氏見凌春香送了糕點過來,一時間有些受寵若驚,素日裏她雖然經常去青姨孃的屋子裏走動,這凌春香卻是從來都不搭理自己的,今日卻是一大早的到自己屋子來了。
    “哎喲,是六小姐啊,快過來坐,你可真是客氣了,帶什麼糕點啊,留着自個兒喫就是了!”
    曹氏一邊說着一邊打量着那食盒,猜測着裏面是什麼糕點,凌春香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嬌貴小姐,說是自個兒做的糕點,其實說不定就是城裏哪個大酒樓裏買的。
    曹氏的月銀不多,又要貼補孃家,根本就沒有機會去喫什麼大酒樓,連酒樓的門兒都沒有機會進過。
    凌春香的心中一陣鄙夷,當真是小門小戶人家的,帶個糕點不過是客氣一下,走個過場,哪有人真的把糕點真的當回事的,還說什麼留着自個兒喫,當真是沒見過世面的。
    又想到這曹氏是青姨娘爲凌宗樺挑選的,心中不免得意起來,凌宗樺是二房的嫡長子,青姨娘說的對,他娶得妻子不能太聰明,若是娶個大戶人家的嫡親小姐,難免不會給她和青姨娘臉子看,如今這曹氏可是看着青姨孃的臉色過日子的。
    “五哥呢?怎麼沒見五哥人?”凌春香的目的是凌宗樺,她一早起來便是聽說凌宗樺昨兒夜裏回來了。
    “他啊”曹氏的眼中全是刻薄,“還在屋子裏睡覺呢!你是知道的,他想來就是這樣,爛泥一樣,永遠都扶不上牆,哪次回來不給我臉子看,我都懶得理他!”
    凌春香訕訕的笑了笑,眼睛卻是往屋子裏瞧着,“五嫂子,我聽說,五哥昨兒個可是很晚纔回來!”
    “是啊”
    凌春香的眼睛一亮,“那五哥有沒有說什麼?或者是和你提起什麼人?”
    曹氏想了想,搖頭,“他能和我說什麼,即便是說了,我也是沒興趣聽的,倒是昨兒個發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一個小廝送來一個口袋,說是誰給他的,什麼菊花宴的帖子當時我還多嘴問了一句,他給了我一句與我無關,可是氣死我了”
    曹氏想起凌宗樺昨晚的態度,心裏便是有氣,完全沒有注意到凌春香的眼中閃爍着異樣的色彩,菊花宴的帖子果然,凌宗樺和楊延斌是交好的,如果他能拿到凌宗樺手裏的帖子,就是可以順利去參加那菊花宴了。
    想到這裏,凌春香不免興奮起來,“你當真聽到那小廝對五哥說起菊花宴?”
    曹氏看着凌春香激動的樣子,疑惑道:“是啊,六小姐可是知道這菊花宴是個什麼東西?”
    “不我只是好奇”凌春香多了一個心眼,若是曹氏知道了菊花宴的來歷,難免不會在自己的面前藉着此事拿捏一下,索性還是不要讓她知道的好。
    曹氏翻了一個白眼,“六小姐還是不要好奇的好,他能去什麼好地方,我瞧着,左不過就是哪家的公子哥兒約他去那些不乾淨的地方”
    曹氏認爲,菊花宴可能就是青樓,畢竟凌宗樺過去經常去那種地方。
    凌宗樺出了房間門的時候,便是看到曹氏正在和凌春香談笑風生,眼中不免掠過厭煩,尤其是對凌春香的出現,更是嗤之以鼻,果然速度當真是很快!
    “五哥,你起來了!”凌春香看到凌宗樺,完全一改往日的那種相互挖苦的態度,獻媚的討好着,“五哥剛起,還沒有用膳,我剛好做了一些糕點,五哥若是不嫌棄,一起來喫點吧!”
    凌宗樺眯起眼睛,看着凌春香那希翼的眼神,嗤笑到:“不了,我怕喫了頂胃!”
    凌春香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恨不得衝上去給凌宗樺兩個大耳刮子,卻還是逼着自己忍下去了,淚眼朦朧,委屈道:“五哥,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過去都是我任性不懂事,你不要怪我”
    曹氏見凌春香說得這樣可憐,便是開口了:“六小姐都這樣低聲下氣了,你還擺什麼譜?一個大男人,心胸盡是比不過一個女人”
    凌春香此刻心裏是恨極了曹氏的多嘴,她是想着討好凌春香,卻不曉得自己是越幫越忙,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凌宗樺嘴角微微揚起,“你說對了,我的心胸還就是比不過一個女人,你剛纔不還說我是扶不上牆的爛泥麼?”
    “好了好了”凌春香裝作很體貼的樣子,“五哥、五嫂,你們可不要爲了我有了爭執,這樣我心裏會過意不去的”
    凌宗樺沒有理會凌春香,只是招呼丫鬟來給自己準備早點,凌春香撇開曹氏,將糕點端到凌宗樺的面前,“五哥,嘗一嘗我做到糕點吧!這可是我一早起來做的,特別爲五哥你做的!”
    “無事獻殷勤,你到底有什麼事,還是直說吧!”凌宗樺冷眼看着凌春香。
    凌春香一喜,“五哥,昨兒個王員外領了一個公子來咱們府上了,說是平倉楊家的,那楊公子說,曾與五哥你交好,還說過兩日要來府上拜會你!”
    “這事兒我已經知道了,這與你有何關係?”
    “五哥,王員外說過些日子辦一個菊花宴,會送帖子來府上,可是五哥,你是知道的,祖父祖母未必能讓這機會輪到我,說到底我只是個庶女,可是五哥我到底也是你的親妹妹,我們可是一個父親的孩子,這樣的事情如何也不能白白便宜了那兩房的人”
    “這有什麼便宜不便宜的,那是王員外設宴,帖子是要送到凌府的,自然是祖父才能做主誰去,何況你即便是要求,也是該去求大哥大嫂,大哥可是王員外的門生,興許大哥能幫上你的忙!”
    凌宗樺毫不猶豫的拒絕了,凌春香怒了,“五哥,你怎麼能這般不顧念兄妹情分呢?不管往日裏我們有什麼過節,可我們到底是二房的人!”
    凌宗樺冷笑,“情分?原來六妹你還曉得什麼是情分?九妹昨日剛回凌府,身子羸弱,這會子還在牀上躺着,你卻是沒想着去關心她,倒是關心起什麼菊花宴了,六妹你心中可有姐妹情分?”
    又是凌蒼雪!凌春香此刻是恨得咬牙切齒,爲什麼凌蒼雪的出現,奪走了所有人的目光,雖然那些人的目光過去也不曾爲自己停留過,可至少她凌春香在這府上還是有立足之地的,凌蒼雪的回來,徹底的打亂了這些平衡,她庶女的身份也無時無刻的不在提醒自己也是個庶女。
    原本二房就剩下她一個雲英未嫁的姑娘,父親的偏愛自然的都落在自己身上,可如今凌蒼雪回來了,她不過是個棄婦,卻要享受着出嫁前的待遇,這根本就不公平。
    “九妹不過是個棄婦,她會落得今日這般,完全是她咎由自取,五哥你又何必處處這般掛念九妹?五哥當真是偏心,眼中除了三姐與九妹,就沒了其他人了!”
    凌春香的這句話無疑也是在挑撥凌宗樺與曹氏的關係,曹氏是凌宗樺的妻子,卻得不到凌宗樺的半點在乎。
    果然,曹氏哭了起來,“我好命苦啊,夫君不疼、婆婆刻薄,我怎麼這麼命苦啊凌宗樺你這個沒良心,我整日勞心勞力的服侍你,到頭來我在你眼裏什麼都不是,連一個棄婦都不如”
    曹氏的哭鬧讓凌宗樺越發的厭煩了,他摔了手中的碗筷,屋子裏瞬間安靜下來了,曹氏從未見過凌宗樺發這樣大的火,凌春香更是嚇呆了,雙眼驚恐的盯着凌宗樺。
    凌宗樺盯着凌春香,嗤笑:“你說的沒錯,三姐與我一母同胞,九妹自小也是養在我母親膝下的,而你還有你你們兩個都是青姨娘那一房的人,你覺得我需要在乎你們嗎?”
    凌宗樺把話說得這樣直白,反而讓凌春香和曹氏無言以對,曹氏更是被凌宗樺說的是無敵自如,她的夫君是嫡子,她身爲他的妻子,卻整日裏去巴結討好一個姨娘,這樣的事傳出去,任誰都無法理解的。
    凌春香已經找不到留下的理由了,凌宗樺是鐵了心不肯幫自己,那她只有回去讓青姨娘想辦法了,今日來這裏也不是完全沒有收穫的,至少她知道了凌宗樺的手裏有去菊花宴的帖子,想來父親一向疼自己,只要父親開了口,凌宗樺縱然有千般不願意,也是不能不拿出來的。
    凌春香瞪了凌宗樺一眼,轉身便是離開了,凌宗樺看着凌春香氣急敗壞的樣子,只覺得心中出了一口惡氣,這一年的他也不過才十八歲,正值年輕氣盛。
    “九妹回來了,我等一下要去探望她,你是她的嫂子,你進門的時候,她已經出嫁了,你們也不曾正式的見過面,一會子就隨我一同去瞧瞧她吧!”
    凌宗樺冷冷的吩咐道,曹氏原是不願意的,可一想起凌蒼雪怎麼都是從侯府出來的,信陽侯可是皇親國戚,府上定是有不少珍寶,這凌蒼雪回來一定帶了不少昂貴的首飾,想到自己的盒子裏那些首飾實在寒酸,曹氏的主意便是打到了凌蒼雪的身上了。
    “自然是要去的,以後都是一家人了,我自是要多照顧照顧九妹的!”曹氏的眼中閃爍着貪婪,這一刻她還不知道,她的貪婪即將把自己送上黃泉路,因爲她貪婪的手伸向了不該招惹的惡魔。
    凌宗樺點頭,看着曹氏的眼神竟是透出幾分憐憫,這個眼神讓曹氏的心沒由來的咯噔一下,一種怪異的感覺湧上心頭,只是瞬間的功夫,又消散,想要捕捉,卻又找不到任何的頭緒了。
    凌春香離開凌宗樺的院子後,片刻不敢耽誤,直接奔向青姨孃的屋子,青姨娘剛服侍了二老爺離開,見凌春香來了,便是笑道:“春香,你今兒怎麼來這麼早?還沒用早膳吧?過來一起!”
    “娘”凌春香的目光環視了一下四周,“爹呢?”
    “你爹他剛去給你祖父祖母請安了,你這麼一大早火急火燎的找你爹做什麼?”
    “娘我剛纔去了凌宗樺的院子,你猜我知道了什麼!”
    青姨娘笑了笑,漫不經心的問道:“知道什麼?我可是猜不出,倒是看你這樣子,只怕是又和他鬧彆扭了吧?”
    “娘,你別提他了,哼,我難得低聲下去的去找他,他竟是半分不領情,還把我羞辱了一番,連帶的說了娘你啊”
    對凌春香的這個答案,青姨娘一點不覺得奇怪,如果凌宗樺此刻理會了凌春香那纔有鬼呢!
    “你與他素來不和,這心結可不是一日兩日可以解開的,你還是要有耐心啊!若不然,你又怎麼接觸楊延斌呢?”青姨娘語重心長的說道。
    “對了,娘”凌春香猛然想起自己要說的話,“那個菊花宴,凌宗樺的手裏有帖子!”
    青姨娘一驚,“當真?”
    “千真萬確,我一早去他院子的時候,曹氏告訴我的,不過曹氏也愚蠢,竟然不知道菊花宴是什麼,還以爲是有人找凌宗樺去青樓尋樂子的地方,她告訴我,昨兒夜裏,凌宗樺回來以後,就有小廝送來帖子,說是楊公子給凌宗樺去菊花宴的!”
    青姨孃的眼中掠過一抹精明,她知道,曹氏是不會亂說的,曹氏雖然是凌宗樺的媳婦,卻不得老太爺和老太太的喜歡,所以她整日裏好似一隻哈巴狗一樣圍繞着自己和大夫人,楊延斌和菊花宴,那都是昨天才知道,府上知道的人不多,曹氏根本沒有機會沒有時間知道這麼多。
    “別慌,這事兒讓我好好想想,你父親此刻還在你祖父祖母那邊,如何也要等到他回了書房再說!”
    “娘,你可一定要幫我啊,只要能拿到凌宗樺手裏的那帖子,我就一定能抓住楊延斌的心,等到女兒嫁入楊家的時候,娘你在府中的地位也就水漲船高了,別說是抬了你做正妻,只怕是祖父祖母都要仰仗您呢!更別說大房和三房的人了”
    凌春香在青姨孃的耳邊給她灌着蜜糖水,說得青姨娘越發心動了,“你等着,等你父親請安回來的時候,我就去求他!”
    “多謝孃親!”凌春香頓時喜上眉梢,連聲音都變得歡快起來。
    凌蒼雪坐在梳妝檯前,看着鏡子裏這張還覺得有些陌生的臉,一邊梳理着長髮,一邊抬眸看看窗外,今天的雨總算是停了,昨夜,她聽了一整夜的雨聲,直到早晨才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只是兩個時辰,她又醒了。
    凌蒼雪這次確定,她昨晚失眠了,大約是因爲第一次回凌家的緣故,或者是這個屋子刺激着自己腦子裏的各種殘存記憶,讓她一直覺得不踏實,戒備心一直都不肯放下。
    凌蒼雪就這樣靜靜的坐在鏡子前,梳理着長髮,她在等,等一個契機,萬事俱備的時候,她就差這一個東風了,若是沒有東風,那她就必須想法子煽風點火。
    不只是凌蒼雪在等,二房還有兩個人都在等,吳氏是忐忑不安的,她派出了兩個小丫鬟去打探消息,卻只是傳來二老爺和另外兩位老爺在老太爺的書房裏談話。
    如果一切不能依照凌蒼雪原先的計劃軌道行駛,那麼就必須是由她來尋個理由去請了二老爺;吳氏的心裏有些悲哀,夫妻一場,孩子都二十了,二十多年的夫妻情分,走到今時今日,竟是要去算計彼此。
    凌宗樺心不在焉的看着手裏的書,偶爾會抬眸看窗外,他在等傳話的小廝,這是一個陰謀,第一次,他親身參加一個陰謀,雖然這樣的陰謀還不至於傷天害理,但他還是會緊張不安。
    一個時辰後,消息傳到了每個人的屋子裏,二老爺回來
    片刻後,凌宗樺和吳氏都得到了消息,青姨娘去了二老爺的書房,裏面傳出青姨孃的哭聲
    吳氏聽說青姨娘去找了二老爺後,心裏的大石頭終於落地了,對身邊的許媽媽道:“你去告訴九姑娘一聲!”
    凌宗樺合上手中的書本,走出書房,看了一眼一直坐在園子裏嗑瓜子的曹氏,冷聲道:“走吧,這個時間九妹也該醒了,我們去瞧瞧她!”
    曹氏一頓,連忙起身跟在凌宗樺的後面,從昨夜開始,她就隱隱的覺得凌宗樺似乎是哪裏變了,卻又說不出是哪裏變了
    凌宗樺領着曹氏來到凌蒼雪的屋子時,許媽媽正伺候她喝藥,巧玲這兩日不在,許媽媽便是自告奮勇的來侍奉凌蒼雪,對許媽媽來說,凌蒼雪就是他們二房的救命稻草,也是她的歸來,讓自己和巧玲母女再相見。
    “九妹!”凌宗樺走到凌蒼雪的牀邊,看着凌蒼雪蒼白的臉,那嬌弱的樣子,心中竟也升起一絲心疼,若不是之前就見過凌蒼雪的本性,他還真的會以爲凌蒼雪的身子是弱不禁風的。
    凌蒼雪看了一眼凌宗樺身後的曹氏,眼中掠過一抹失望,不禁是其貌不揚,就連那眼神也太渾濁了,曹氏眼中的貪婪從進門的那一刻開始就越發的濃厚了,自然也就沒有躲過凌蒼雪的眼睛,她瞧着曹氏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的梳妝檯,心裏便是明白她在找什麼。
    “五哥你來了!”凌蒼雪的聲音聽來氣若游絲,彷彿真是一個病入膏肓的人了,“快坐!”
    許媽媽看了一眼凌蒼雪的眼睛,點點頭,笑道:“五少爺,五少奶奶,我去給你們沏茶!”
    “我昨兒個夜裏回來的時候,便是知道了你回來的消息,不過那時候太晚了,也就沒有來打擾了你!”凌宗樺極力表現得像一個哥哥的樣子,卻發現自己這些年來,早已不知道哥哥是個什麼意義了。
    凌蒼雪微笑着搖頭,“我不礙事,這位是五嫂吧?蒼雪見過五嫂,想來五哥你成親的時候,我已經離開了凌府,今日還是第一次見五嫂呢!”
    “是啊,九妹,我過去就聽府上的人和我說,九姑娘你運氣好,嫁入了侯門,我雖是沒見過你,可我這臉上都跟着沾光了?”曹氏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凌蒼雪垂眸淺笑,“那都是過往了,如今我還不是離開了侯府!”
    “是,我知道,老夫人都說了,那不是你的錯,是侯爺寵妾滅妻,這才休了你哎喲,你瞧我這張嘴,九妹妹,你可不要記在心上啊這男人嘛,可不都是一個樣子,主要還是要看咱們女人能不能忍得住,有沒有能耐,你瞧你五哥,整日裏就會流連花叢,我還不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夠了,曹氏,你在這裏放什麼厥詞!”
    “喲,厥詞?你這會子在這裏裝什麼文質彬彬,我不過就是說些實話,怎麼?你敢做,還不容許我說了?”
    曹氏的聲音刺耳,讓凌蒼雪覺得很是頭疼,她挑眉看了一眼窗外,二老爺和青姨娘還沒有來,青姨娘大約是還在遊說二老爺吧,既然如此,凌蒼雪覺得趁這會子給曹氏三分顏色,她凌蒼雪若不是爲了做戲,又豈會任由這樣的女人在自己面前耍潑。
    “五嫂子這話說的真是有道理,說起來,五嫂子和五哥成親也有一年多了,這肚子卻是一直沒個動靜,看來五哥也要準備娶幾房小妾了,說起來,五嫂子出身寒微,又是小門小戶的,索性過兩日五哥你也把她休了吧!”
    凌蒼雪的聲音裏透出幾分慵懶,完全沒有了剛纔的柔弱,曹氏一頓,看着凌蒼雪眼中的陰鷙,不由得渾身一顫,她是愚蠢,忘記了,一個棄婦,要在這時候再回孃家,就不會是一個省油燈,若真的是這般柔弱的女子,從她被休棄的那一刻,就不會存在這個世界上了。
    凌宗樺對這樣的凌蒼雪雖然不陌生,卻沒想到她的態度轉變的如此之快,看來這曹氏剛纔的幾句話是惹怒了凌蒼雪,若不然她不會這會子出口教訓她。
    “九姑娘怎麼這麼說呢?”曹氏不滿了,眼中全是尖刻,“你自己也是這樣走過來的,人說寧破十座廟,不破一樁婚,九姑娘你說這話,也不怕遭雷劈?”
    “本小姐若是害怕雷劈,就不會在這裏說這些話了!何況,不是你剛剛教我的麼?男人都是如此,做女人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好了!”
    曹氏的臉上一陣白一陣紅,一時間卻是找不到話來反駁凌蒼雪了,凌蒼雪嗤笑,“怎麼不說話了?”
    曹氏冷哼一聲,“九姑娘都這樣說了,我還能說什麼,我的確是小門小戶的,所以比不過小姐你這樣伶牙俐齒!”
    曹氏說着便是走到凌蒼雪的梳妝檯邊,完全沒有經過凌蒼雪的同意,就隨意的翻看那些首飾盒子,看到裏面的各種首飾,頓時覺得眼花繚亂;
    凌宗樺看到曹氏的行爲,不滿的怒斥:“你還不趕緊放下?那可是九妹的東西,你亂動什麼?”
    曹氏聽到凌宗樺的喝斥,扭頭給了他一個惡毒的白眼,聲音也尖銳起來,“我不過是看看怎麼了?你做什麼這樣防賊一樣的看着我?”
    凌蒼雪挑眉,回眸看了一眼窗外,卻看見許媽媽已經站在窗外了,她看了一眼自己,又看了看另一個方向,凌蒼雪知道,青姨娘已經帶着二老爺來了。
    凌蒼雪嘴角浮起一抹冷笑,等一下二姨娘和二老爺一定是藉口來探望自己,然後再旁敲側擊的讓凌宗樺交出菊花宴的帖子。
    說起來,這盤棋,也是她昨兒個纔想到的,布這樣的局,就是爲了等曹氏和青姨娘跳進來,曹氏是個傻的,不用佈局也能對付她,青姨娘卻是個精明的,若非是放出楊延斌這樣誘人的條件,她是不會輕易上當的。
    凌蒼雪的臉上已經換上了一抹受傷的表情,“五哥,五嫂,你們別吵了,五哥我瞧着五嫂大約是喜歡這些首飾,這都是京城最新的款式,咳咳”
    凌蒼雪說着咳嗽了兩聲,眼角的餘光已經瞥見二老爺和青姨娘進了院子,又說道:“五嫂子若是瞧中喜歡的,我送你便是了”
    凌蒼雪態度上的突然轉變,讓曹氏有些反應不過來,卻在聽說這些都是京城最新的款式後,不免心動了,若是帶着這樣的首飾出門,大房和三房的媳婦還敢瞧不起她?
    曹氏立刻喜笑顏開,“還是九妹妹大方,那我可是不客氣了說起來,我們是第一次見面,這就算是九妹妹你送我的見面禮了!”
    凌宗樺對着曹氏的厚顏無恥,只覺得憤怒到極點,凌蒼雪是回來幫他的,他豈能容忍自己的妻子這樣貪婪的把髒手伸到凌蒼雪的身上來,“曹氏,你給我把這些首飾放下,這都是我九妹的,她身上原就沒有什麼值錢的,你拿走這些她怎麼辦?”
    凌宗樺的怒吼聲把原本走到門外的二老爺給嚇了一跳,青姨孃的臉色也變了變,正要推門進屋,卻被二老爺阻止了,青姨娘只好安靜的站在門外。
    曹氏見凌宗樺爲了這點首飾和自己發怒,聲音也越發的尖銳了:“哎喲,你九妹的東西?你沒聽見她剛纔說嗎?只要我喜歡,都可以拿走,凌宗樺,你自個兒沒出息,沒本事賺錢給我買首飾,還不許別人送我嗎?再說了,她要這些首飾做什麼?都是一個棄婦了,帶着這樣招搖的首飾,也不嫌丟人”
    凌蒼雪聽到曹氏的話,嗚咽的哭起來,“五哥、五嫂,你們不要爲了我的事吵了”
    “九妹,這不關你的事!曹氏,我原是想着你與九妹不曾見過面,想着你盡點做嫂子的心意,九妹這會子身邊沒有人服侍,你平日裏有空,奪來照顧點她,如今我看還是不必了,只怕你再來幾次,九妹這屋子都要被你搬空了!”
    “哼,你說什麼?凌宗樺,你這個窩囊廢,你還好意思開口讓我來照顧這個喪門星,一個棄婦憑什麼要我來照顧,我可是凌府的少奶奶,我告訴你,你如果心疼你妹妹,你就自己想辦法照顧她,別想我來伺候她,一個棄婦,怎麼就有臉回凌府的,也就老太爺和老太太兩個老糊塗了,纔會收留了她”
    凌宗樺被曹氏的口不擇言徹底是激怒了,伸手便是要給她耳光,曹氏卻是喫準了他不敢打一樣,“你打,我讓你打,凌宗樺,你可相好了,這一巴掌下去,我馬上就去公公那裏告狀,到時候看父親是信你還是信我?”
    曹氏冷笑,“九妹你還不知道吧?你五哥這會子看起來人模人樣的,平日裏可是個喫喝嫖賭只會闖禍的混子,自然是沒少捱打,哼,我只要捂着臉跑去公公那裏哭訴兩句”
    “不要啊,五嫂五哥,五嫂,你們不要再爲我的事吵架了,我知道,都是我的錯,是我不好,我不該留在凌府,我這就走”凌蒼雪說着便是要起牀,卻噗通一聲跌坐在地上,凌蒼雪眯起眼睛,手指“很不小心”的將牀邊的碗打碎。
    站在門外的二老爺早已經暴怒了,聽到這聲響,便是踹門進來,曹氏在看到二老爺那震怒的表情後,嚇了一跳,手一抖,首飾盒翻掉落在地上,那些首飾連青姨娘都忍不住的心動了,京城帶回來的首飾果真就是精緻。
    “父親”凌宗樺亦是同樣沒想到二老爺會突然的進屋,突然間也明白了,凌蒼雪剛纔怎麼會表現的這般柔弱,原來她早就知道了。
    許媽媽也很恰巧的在這時候端着茶水進了屋,看到凌蒼雪跌坐在地上,淚眼婆娑的模樣,驚呼道:“九小姐,你是怎麼了?”
    “咳咳我沒事”凌蒼雪蒼白的臉色好似馬上就會暈倒一樣。
    青姨娘也連忙的去扶起凌蒼雪,“哎喲,瞧九姑娘這臉色,可是被氣的不行了,五少奶奶,你怎麼能說那樣過分的話來”
    “給我打,這樣的毒婦就應該打枉我平日裏見你都是溫順聽話的,原來是當面一套背地裏一套,我的兒子是窩囊廢,那你是個什麼東西!”
    凌宗樺再不成器,那也是二老爺的兒子,只有做父母、做長輩的可以說凌宗樺兩句,卻是絕對不能容忍別人這般辱罵他的,尤其這個人還是仰仗兒子生活的兒媳婦。
    “公公,我我”曹氏已經被嚇得跪在地上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父親,你莫要和嫂嫂置氣了,我想着嫂嫂也是無心之過”凌蒼雪氣若游絲,卻還是極力的爲曹氏辯解,可她越是這樣說,二老爺對曹氏越發來火。
    “你不用替她說,她是什麼樣的人,我還能不清楚,我告訴你,曹氏,這些首飾都是九姑孃的,任何人都不能動,你更加不能動今日我這個做公公的不好教訓你,許媽媽,你過來,你去把夫人請來,媳婦犯錯,婆婆理當家法伺候!”
    青姨孃的心一涼,卻是覺得一切的計劃都被曹氏這一鬧給攪合了,她可是費了好大的口舌才說動二老爺來找凌宗樺要帖子的,想着在凌蒼雪的屋子裏,凌宗樺即便再不願意,也是要顧及體面的,卻沒想到遇上曹氏這個蠢貨。
    青姨娘看曹氏的目光不由得多了幾分怨毒
    背脊竄上一股子涼意,青姨娘只覺得背後有一道目光如鋒利的劍刃一般
    猛然回頭,便是對上了二老爺那凌厲的眸子,“老爺你怎麼了?”
    “這曹氏可是你當初和我打了包票的,說如何的懂事賢惠,我想着雖是小門小戶的,出身寒微,只要能幹,能照顧宗樺就行,總比那些高傲的千金大小姐要好的多,如今看來,她纔是我們二房的喪門星”
    二老爺的這一句話算是徹底否認了曹氏,也否認青姨孃的眼光,從這一刻開始,青姨娘說的話只怕都要打折扣了,凌蒼雪嘴角微微翹起一個弧度,凌宗樺的眼底埋藏了一絲精明。
    過去都是自己被青姨娘這一邊的人算計,如今也輪到他算計她們了,等着吧,過去的那些屈辱,他凌宗樺都會一一的討回來!
    題外話
    不好意思了,各位,今兒個更新是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