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回 情深7
公孫成田的離開。費嬌嬌的心裏也很不好受,她對公孫成田的印象,遠比燕長卿好得多。
千裏搭長棚,沒有不散的宴席,這一天,必然會到來的。
費嬌嬌答應,爲他做一頓飯,單獨送公孫成田一段路。
公孫成田看了滿桌的飯菜,竟勾不起半點食慾。
離別,果然是最痛苦的。
“嬌嬌,我今天好像喫不下。”
“我來給你倒一杯酒。”費東海站起來爲他斟了一杯酒,“公孫成田,這杯酒,是我代表姐姐敬你的,你是一個好男人,你爲姐姐做過的一切,費東海永銘五內,有生之年,如果不是齊國主動進犯,我們費家永遠是你最好的朋友。”
說完,費東海一飲而盡。
公孫成田舉杯。苦笑不已,“費東海,你放心,齊國只要有我在,絕對不會與楚國爲敵,至於其他的,那是我甘心情願的,費東海,我希望,就算沒有你姐姐,我們也能成爲朋友,我很喜歡你。”
費東海與他再碰了一次酒杯,雙手擊掌,門外進來一人,端着一隻描金的盒子。
費東海接過來,遞給公孫成田,“公孫成田,這是我送你給你的禮物,以後如果有機會再見面,你就是太子殿下,我便再也不能稱呼你公孫成田了,這件禮物,算是你做公孫成田的時候,我們同甘共苦的見證。”
公孫成田接過了盒子,費東海笑道:“打開就不必了,這個東西易碎,我已經讓人多包裹了幾層。一路上確保不會碎掉,除了你的人,我們的人,也會在沿途護送你,如果襄京城那邊,我們能夠幫到你的話,只要你一句話,費家,漕幫,七煞門絕不推辭。”
一直都是費東海在說話,而且,他的每句話,都透着真誠,公孫成田心裏總有千言萬語,也只能窩在心裏,費東海的承諾,已經說明了費家的態度,他再也不能要求費嬌嬌跟他走了,費嬌嬌也不可能跟他走了,五年的時間,終成了一場夢。
費嬌嬌站了起來。“公孫成田,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吧,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聽?”
公孫成田點點頭。
“從前,有個英俊瀟灑的男子,出身豪門,才氣縱橫,他的人生,完美的讓人嫉妒,但是,他卻從不覺得自己有多開心,因爲他找不到一個能夠與他匹配的女子,媒人踏破了門,他卻認爲那些女子都是庸脂俗粉,入不了他的眼,終於,有一天他去天神廟上香的時候,遇到了一個女子,只是一眼,他就斷定,這個女子,就是他苦苦等待的人,可惜因爲人多,他們擠散了,只能眼睜睜的看着女子消失在他面前。
後來,他一直找尋那個女子,窮極一生,都沒有找到,臨死之前,他向天神祈禱。來生,能夠再遇到她。
感念於他的癡情,天神滿足了他的願望,告訴他,如果能夠誠心祈禱五百年,就能讓他再見一次那女子。
他答應了,孰料,五百年後,天神只是讓他變成一塊石頭,那塊石頭,做了橋樑上的一塊條石,每天都有很多人在橋上走來走去,那女子的轉世,正好有一天,也走在了那塊石頭上。
這一次相遇之後,他們再沒有見面,男子失望的再次祈禱,這一次,經過五百年的祈禱,天神把他變成了一棵大樹,有一天,那女子因爲天氣炎熱,靠在那棵樹下乘涼。直到太陽不再灼熱,她才起身離開。
就在那女子消失的一刻,天神問他,是不是心裏還在惦記那個女子,他說是,天神問他,有沒有覺得苦,他說苦,所以不想等了。
天神對他說,你有沒有想過,有個女子爲了和你在一起。已經等待了兩千年。你等了一千年都覺得苦,他的兩千年,又是如何度過的呢?爲了一個不屬於你的人,耗費了一千年的光陰,的確不值得。
於千萬人之中遇見你所遇見的人,於千萬年之中,時間的無涯的荒野裏,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剛巧趕上了,那個,纔是你的緣分,珍惜屬於你的緣分,纔是最重要的。“”
公孫成田等人一直靜靜的聽着,費嬌嬌說完,公孫成田沉吟片刻,問道:“嬌嬌,你的意思,你不值得我等待?”
費嬌焦點點頭。
一直不曾說話的歐陽插嘴道:“喬毓剛纔講的故事,讓我想起另一個相似的故事,一個男子,愛慕一個女子多年,那女子始終不曾說愛他,後來竟莫名失蹤了,後來他祈禱天神,天神對他說,以前有一隻狗被馬車碾死了,曝屍街頭。有一個人走過,看見狗的屍體,什麼也沒說,象沒看見一樣走了過去。第二個人走過,連說“可憐可憐”,找來一張席子蓋在狗的屍體上。第三個人過來看見,親手爲它挖了一個坑,把狗安葬了。因果循環,那馬車的主人,便是狗的冤家。欠狗一條命。話說這隻狗轉世後投胎成了一個漂亮女子,這輩子她會遇見很多人,但沒有說話,沒有發生任何事情就匆匆擦肩而過,好比第一個人。而這位女子會遇到一位男子和她很投緣,開展一段情緣,這個便是第二個人。然後,這位姑娘會離開他,去尋找她的真命天子,也就是和她緣分最重的第三個人。姑娘去報恩了,她會和第三個人結爲夫妻恩愛到老,我覺得你和喬毓的緣分,最多不過是擦肩而過。”
公孫成田苦笑着看向費嬌嬌,他們之間,真的只是擦肩而過的緣分嗎?只有擦肩而過的緣分嗎?
他們二人之間,着實有默契,就是講的故事,也是如此的相似,是不是,他們早就已經兩情相悅,自己一直矇在鼓裏?
想着,公孫成田問了出來,“嬌嬌,你和歐陽……是不是?”
費嬌嬌馬上搖頭否認,“公孫成田,不要妄加猜測,我和歐陽之間,和與你之間,是一樣的,大家都是朋友,我只當你們是朋友。”
公孫成田一直看着費嬌嬌,她的脣瓣微啓,臉色泛着一層淡淡的紅暈,好似一朵風中搖曳的鮮花,楚楚動人,一瞬間,難以捨去的眷戀再次湧上心頭,他不甘心就這樣放棄,等到齊國的事情告一段落,他會再回來,一定!
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樣子,費嬌嬌嘆了一口氣,她想起燕長卿,也曾經這樣的古古怪怪過,但是,她不能因爲同情就心軟,把自己的一生,交給一個根本不愛的人,更何況,她是一個沒有未來的人,這次出海之後的結局,誰也無法預料。
觸碰到公孫成田灰綠色的眸子,費嬌嬌迅即閃開,那樣深邃的眼神,裝滿深情的眼神,她不敢看了,她害怕表面上古井無波的那雙眸子,會突然間掀起滔天駭浪,她的生命,最多隻是一條小舟,禁不起大風大浪的襲擊。
果然,公孫成田沒有給她鬆口氣的機會,“嬌嬌,我還會再回來的,不論多久,我都會等,如果天神能夠聽到我的祈禱,我也願意祈禱五百年,與你早一點相逢。”
費嬌嬌給自己倒了一杯酒,雙手握在杯上,一直呆呆看着,這頓飯,註定喫得不會舒坦。
想了想,費嬌嬌還是勸了就一句,“公孫成田,回去之後,如果真有好女子,不要錯過……”
“嬌嬌,你可以不愛我,卻沒有權利把我推給別人!”公孫成田天的臉色極爲難看,一會兒紅,一會兒白,一會兒青紫。
費嬌嬌卻早已知道公孫成田的結局,因爲龎公子曾經告訴過她,這次齊國皇宮發生的危機,必須要依靠齊國世家石偉德的勢力才能安然度過,而石偉德也不是白幫忙的,條件之一,就是他的女兒,做皇後。
公孫成田一定會答應,就是他不答應,也改變不了聯姻的命運。
這一切,公孫成田還不知道,如果他到了襄京城就會遭逢這樣的命運,他還會再回去嗎?
身爲皇室中人,他們揹負的無奈,遠高於常人,他們,有太多的不得已。
這頓飯,喫得格外壓抑,就算是喝酒,也未能緩和氣氛。
公孫成田的眼鋒掃過笛生,笛生,實際上比他還要慘,離開費嬌嬌,他還有父皇的寵愛,笛生呢?他什麼都沒有了,師傅老邁年高,根本不能理解他,一瞬間,公孫成田心軟了,“笛生,你跟我走嗎?我們一起走,你總不能拋下六指毒梟,去做那個遙遙無期,永遠看不到盡頭的海船。”
笛生始終自己的堅持,“公孫成田,你走吧,我不會走,如果看到我的師傅,請轉告他,我是一個不孝的人,我辜負了他,如果能夠活着回來,一定孝順他老人家。”
笛生這是在畫餅充飢,他做事不像燕長卿,公孫成田他們那樣,做事瞻前顧後,他要的,永遠都會直接說出來,絕對不會給對方辯解的機會。
公孫成田把酒倒在碗裏,遞給笛生,自己又倒了一碗,雙手捧起來,“笛生,這一碗酒,是我敬你的,不管你成功與否,你的這份執着,我佩服,我們還沒有像今天這樣喝過酒,今天,我敬你了。”
笛生默默的看了一眼公孫成田,端起碗,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菜沒喫幾口,幾個人都顧着喝酒了,每個人都是一臉醺醺然,就是費嬌嬌,也沒少喝。
她很少像今天這樣放縱自己,兩世的家,都是那種規矩禮儀多到嚇死人的地步,她循規蹈矩,不敢雷池半步。
雲翹楚推門進來,看到衆人,又好氣又好笑,看着要撲倒自己的費東海,她很恨道:“你不是不想理我了嗎?我現在也不想理你了。”
費東海腳步踉蹌的抓住根本無意閃躲的雲翹楚,舌頭都短了一截,“老婆,老婆,如果姐姐走了,我就只剩下你了……”
他跟着歐陽學會了兩個詞,老公老婆,覺得夫妻間這樣稱呼很親蜜,費東海在夜半無人的時候,總是對自己說,以後成了親,就管雲翹楚叫老婆。
雲翹楚看到滿屋子東倒西歪的人,清醒的,似乎只有一個自己,頭大的喊來外邊的人,把他們一個個拖回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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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講了兩個故事,所以多寫了四百多字,算是補償大家,不夠的話,明天再送五百字,今天就到這裏,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