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榕紅着眼圈說道:“你別問了,我不會告訴你的。我就是不想幹了。”說罷,掩着臉拉開門走了。
金月蘭急得在客廳轉了幾圈,拿起電話,撥了兩下又放下了,自言自語道:“我要找他談談。問題肯定出在楊世光身上。楊世光和江榕的事他爲什麼不管?”
史天雄一直關注着楊世光和江榕雙邊關係的發展。搬到明光村小區後,江榕常來幫助他們兩個男光棍做些家務。史天雄除了當面誇獎楊世光外,也爲兩人提供了不少單獨在一起的機會。不過,江榕要是晚上來,史天雄總要陪他們一起說話。楊世光是有婦之夫,江榕是未婚老女青年,史天雄不便理直氣壯支持他們發展特殊的男女關係。在史天雄心裏,有些原則是不能破壞的。如今,楊世光專程回北京辦離婚手續,江榕又主動去火車站接了楊世光,史天雄便給楊世光留個條子,主動迴避,把完整的空間和整個晚上都留給了楊世光和江榕。除了在紙條上寫了“晚十點以後回來”之外,史天雄本想把自己的鑰匙也“遺忘”在一個顯眼的地方,後來想想這叫過猶不及,才作罷了。史天雄在二哥陸承業家裏待了整整一個晚上,幫助陸承業又把全員推銷的計劃仔細推敲一遍。無法獲得銀行大筆貸款,也就無法利用傳媒發動強大的廣告宣傳攻勢,實行全員推銷在經營上、開拓市場上,已有那麼一點兒抓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的意味了。史天雄不忍在這種關鍵時候說泄氣話,整個晚上,基本上都在聽陸承業構想全員推銷成功後紅太陽復興的藍圖。
回到明光村小區單元房,已是深夜十一點半。楊世光勾着頭,坐在牀沿上,大口大口地抽菸。史天雄探頭看見牀上的被子依然是個有棱有角的豆腐塊,開玩笑道:“戰場打掃得很及時,也很乾淨。”楊世光一聲不吭地坐着。史天雄看見楊世光腳下的地板上躺着歪七豎八的菸頭,忙走進去,喫驚地問道:“戰局不利?出了什麼問題?”
楊世光踩滅了扔下的菸頭,長嘆一聲,“命運,命運。戰爭沒有來得及發生,已經結束了。”史天雄探究地看看楊世光,“不會吧,小江不是那種脾氣古怪的老處女,對你也是早動了真情的。現在一切障礙都消除了……是你分寸沒把握好,把人家嚇跑了吧?”楊世光苦笑道:“錯了。我根本沒有離婚,這一輩子恐怕也離不成婚了。小江還年輕,我不能把人家耽誤了。”
史天雄像看一個怪物一樣盯着楊世光,“是她變卦了,還是你變卦了?”楊世光神經質地笑笑,又點了一支菸,“我自己變卦了。都告訴你吧,我不想讓你像審犯人一樣審我。她計劃和我離了婚,春節就和那個人結婚。半個月前,那個候補丈夫讓她做婚前檢查,一查,查出一個白血病。候補丈夫一看化驗單,躲着不見了。以前,她說她離不開兒子,我也同意。這一回,一見面,她就說讓楊光跟我過。我一追問,她都說了……你說,我能在這個時候跟她離婚嗎?這病當然是絕症,不治,半年一年也就沒這個人了。可,可我能不給她治這個病嗎?她們商場這幾年很不景氣,總經理說了,商場只能儘儘人道主義義務,只報銷百分之十的藥費。可要花血本治這個病呢?做做骨髓移植術,每年換一次血,活十年八年的病例,也不是沒有。讓江榕等我十年八年?現實嗎?長痛不如短痛,不如讓江榕死了心。”說罷,一手撐着窗子,頭在牆上撞出一聲聲悶響。史天雄抽了半支菸,伸手拍拍楊世光的肩,“這是一個正確的選擇。下一步怎麼治療?小楊光怎麼辦?”
楊世光轉過身,癱坐在牀上,“這學期沒幾天了,下學期準備讓他來西平讀書。治療?我不知道怎麼治。她兩個哥一個妹,都不願意給她移植骨髓。大哥說他要養一家三口,讓我給他存三十萬,他才肯上手術檯。小妹說她婆家人都不同意,她這一輩子只能依靠這個婚姻了。二哥倒很乾脆,只說三個字:不願意。總不能從兒子身上抽骨髓吧?再說,他未滿十六歲,骨髓沒法用。遇上這麼自私寡情的兄弟姐妹,我有什麼辦法?走的時候,我留了話,醫療費由我承擔,到底移植誰的骨髓,由他們商量。否則只好碰運氣,看看有誰捐的骨髓能給她移植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