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偉的眼睛慢慢變得空洞起來,最後被一層似霧似靄的東西罩住了。他把頭朝方向盤上撞了三下,喃喃自語道:“這是天在折磨我。我以爲我的血早冰冷了。難道這一回還是幻覺?袁家的雙胞胎抗戰期間都在西平……難道袁慧真的在西平?以前我怎麼沒有想到呢?”齊懷仲也不敢多問,說道:“記得上次也在這個區碰見她,估計她在這一帶住。你知道她的名字,可以通過有關部門查一下。你還能不能開?”陸承偉道:“手腳發軟。你開吧。”
三天後,陸承偉得到了公安局朋友搞來的一份袁姓人在西平的基本情況。西平現有袁姓人八千九百一十二個,其中女性四千三百二十個,二十五到五十歲之間的共一千零八十一個,用陸承偉提供的袁慧少女時代的照片和這一千零八十一個袁姓女人身份證上的照片對照,只有三張照片有些相似。結論是:查無此人。
陸承偉並沒死心,吩咐齊懷仲把袁慧當年送給他的小照片翻拍了,放大成二十四寸,裝進相框裏,掛在客廳的牆壁上。齊懷仲跟隨陸承偉十多年,從來沒有見過陸承偉對一個女人如此癡迷過,不禁有些納罕。當天晚上,齊懷仲見喝了茅臺酒的陸承偉談興很高,說道:“原來,女人在你心目中的分量很重啊!人說比大海寬闊的是藍天,比藍天寬闊的是人的心靈,真不假。你的這些歷史,我現在還是一無所知呀。”陸承偉望着牆上的袁慧,開始了長長的傾訴:“天下沒有生就的浪子。不管你從性本善還是性本惡出發,都引導不出這個結論。人是社會的人。是社會把人變成了各色各樣的人。在這方面,我是馬克思的信徒。我變成今天這個樣子,原因很多,這個袁慧是個關鍵因素。十三歲多一點,我就愛上了她。這份愛沒有因爲時間的淘洗而褪色,反倒更加鮮亮了。這很奇怪。其實,我和她的感情,恐怕……怎麼說呢?我只說出一些事實,是不是愛情最好由你來判斷。在大槐樹上,我一直用望遠鏡看她、研究她。她的笑很豐富,當時我統計出來有二十四種。這二十四種笑,都能向我展示獨一無二的美。她有兩個酒窩,左邊的深些,右邊的淺些,這種差別,或許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右邊的眉毛,比左邊的眉毛短了一些,正是這點不對稱,使她的眼睛顯得格外生動。她的睫毛很長,而且很整齊,坐在鞦韆架上,這睫毛就像兩道黑簾子一樣,一關一合,十分有趣。只要是她暴露在外面的器官,我都觀察研究過數十遍。她只喜歡穿白色的衣服,但她的內褲卻只是粉紅色的。你不要用這種眼神看着我,一個十四歲的少年,想知道他喜歡的女孩子穿什麼顏色的內褲,有罪嗎?”齊懷仲撓着頭笑道:“我只是想不明白,你在大槐樹上,怎麼能看到她的內褲是什麼樣的顏色。”
陸承偉喝口茶水,“這需要發現和等待時機。有一天早晨,北京颳着陣風。那天,我正在仔細觀察她的小腿,突然間,她的裙子被風撩起來了,我看見了,意外地看見了少女隱祕的部位。可是,等我從槐樹上下來,我已經不敢肯定她的內褲是粉紅色還是米黃色了。爲了證實這一點,我在大槐樹上整整守候了二十三天!我需要風,需要五級以上的東南風,只有五級以上的東南風,才能把她那白裙子撩到那個部位。這東南風還只能是陣風。如果五級的東南風持續颳着,她坐在鞦韆架上時,就會事先防範,將大擺裙緊緊地裹在線條分明的大腿和臀部上。她是個早熟的姑娘,又很有教養。直到今天,只要我看看女人穿裙子時的坐相,我就能判斷出來她在少女時期接受了什麼樣的家教,她的母親曾接受過什麼樣的教育。袁慧的母親畢業於西平醫科大學,當時是校花。我現在做事的風格,與大槐樹上這次經歷有很大關係。”齊懷仲聽得直咂嘴,“我十四五歲的時候,只會在河裏摸魚。不過,我覺得內褲的顏色不一定只是粉紅色的吧?”
陸承偉身子朝後仰仰,齊懷仲,“如果僅僅只觀察到了這些,袁慧不會給我帶來這麼大的影響。每天早上,她要做三種功課。坐在鞦韆架上晨讀,彈鋼琴,做操。做操是第一項,然後是彈琴,最後纔是晨讀。開始的幾個月,我一直認爲她一起牀就彈鋼琴。有一天,我起得早,才發現她先要做十分鐘操,穿着白色的緊身運動衣。和她有點熟悉之後,我才知道,她對我在槐樹上用望遠鏡看她是早有察覺的,但她就是不說破。有一天,我終於看到了一輩子都忘不了的場景。她在琴房裏,背朝着我,把運動衣脫掉,換上了白裙子。練琴的時候,她喜歡把窗子打開。我現在無法向你描述當時我看到一個成熟少女胴體時,那種平生僅有的感覺。我只知道,這一瞬間,對我的生命具有革命性的意義。到現在我也不明白,她明明知道我能在樹上偷看到她換衣服,爲什麼她還常常在換衣服時,忘記關窗子呢?我、天雄和她成爲朋友後,她這種疏忽就更多了。在很多年裏,我一直認爲她和我玩這種遊戲是出於愛,後來我才知道她這麼做可能更多因爲少女的天性吧。現在,你對粉紅色還有疑問嗎?”齊懷仲搖搖頭,沒說話。(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