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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七章 心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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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臨,元清皇宮各個寢宮燃起了燭火和燈籠。

  初來乍到的許眙,一個人無聊的坐在空蕩蕩的寢宮之中,想着今日白天沐扶夕和她說過的話,心裏忽然感覺溫暖了幾分。

  她的家庭並不算富裕,或者應該算是貧困,她從小便沒了父親,母親只是一個賣菜的小商販,每天賺的那些個帶着油膩的銅板,不但要養活她,還要養活她兩個弟弟。

  她想,如果以後自己真的能在宮裏有一席之地,哪怕只是微乎其微的,她也許都能幫着母親分擔一些家裏的瑣碎了,最起碼,不用再挨餓受凍。

  “哎呦!纔剛來宮中一天的光景,便開始做起了美夢,我是不是要提醒你一句,你這個夢做的似乎有點早了呢!”

  一句帶着冷厲的譏笑聲,將許眙從半夢半醒之間拉回到了現實,她驚訝的抬眼看了去,只見秦穎兒帶着幾名老嬤嬤,掛着笑意走了進來,而她一直敞開的房門,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什麼人給關上了。

  許眙根本沒想到秦穎兒會這個時候過來,不過看着她們每個人漾起在面頰上的猙獰笑意,她還是嚇得趕緊站起了身子,並下意識的後退。

  秦穎兒見此,臉上的笑容擴大了幾分:“沒有個規矩,不知道見了我要問安的麼?我見今日你對皇後那個賤人,不是很卑微麼?”

  皇後?賤人?簡單的四個字,讓許眙知道,面前的這個秦穎兒,和皇後孃娘根本就是兩路人,或者說,她們之間有着她不知道的仇恨。

  “你,你敢這麼說皇後孃娘,就不怕我明日告訴皇後孃娘麼?”她想着今日沐扶夕對她的微笑,對她的關心,莫名的膽子大了幾分。

  當然,更多的是她不相信秦穎兒敢殺了她,因爲她記得皇後孃娘說過,自己從今日開始,便是皇後身邊的延和。

  “呵……告訴皇後孃娘?”秦穎兒說着,舉起了桌子上許眙不曾動作的甜點,“你當然可以告訴皇後孃娘今日發生的事情,但皇後孃娘會不會信你,這個我就不知道了。”

  隨着她的話音落下,她忽然揚起手臂,將手中拖着甜點的盤子,朝着許眙扔了過去。

  許眙根本沒有任何的防備,被那飛來的盤子打了個正着,滿盤子的糕點模糊了雙眼,額頭上被碎裂的盤子劃出了一道血痕。

  “你,你怎麼打人?”許眙簡直不敢相信,伸手摸着自己的額頭,放下手時見一片通紅,差點沒雙腿一軟的跪在地上。

  她長這麼大,還從來沒有見過這麼霸道的女人,現在的她覺得,從小那個在巷子裏讓她畏懼的惡霸,都沒有現在的秦穎兒十分之一可怕。

  秦穎兒笑得好看,卻異常猙獰:“打你?許眙,我還有更狠的。”她說着,對着身後那些老嬤嬤揮了揮手,“去吧,她就交給你們了,記得別留下痕跡。”

  “是,淑影貴人儘管放心。”這些老嬤嬤笑着,一步步朝着許眙靠了過去。

  她們都是宮裏面的老人,怎麼虐待人卻不讓人發現,她們是最在行的!

  許眙驚恐的望着她們,已經蜷縮在牆角的她無路可逃,只能淚眼朦朧的咬緊脣畔:“你們想要做什麼?”

  那些老嬤嬤見許眙這可憐的模樣,更是笑得陰險,從衣服的外側翻了翻,幾根明晃晃還帶着銀光的繡花針,便被她們夾在了指縫之中。

  “做什麼?你馬上就知道了!”

  許眙渾身繃緊,拼了命的搖頭,可饒是如此,她仍舊是被那些老嬤嬤無情的按在了地面上,並感受到了針扎的疼痛。

  “啊……殺人了!救命,誰來救救我——”

  秦穎兒坐在圓凳上,看着許眙痛苦的掙扎着,慢慢挑脣露出了一抹森寒的笑意,沐扶夕,你不是想讓這個女人陪在皇上的身邊爭我的寵愛麼?那麼我就一點點的折磨她,一直到她瘋癲了,畏懼了,再也不敢妄想留在後宮!

  元清皇宮,鳳鳴宮。

  張高進來的時候,沐扶夕正坐在桌子邊上,慢慢用銀簪將丹蠍小心翼翼地攪合進胭脂裏,看着那丹蠍漸漸融入胭脂之中,她連上那平靜的表情,始終不曾改變過。

  “什麼事情,說吧。”她輕輕開口,手上的動作卻不停。

  張高下意識的垂下雙眸,壓低了聲音:“回皇後孃孃的話,淑影貴人帶着人去了許眙的院子,正在對許眙用針刑。”

  針刑麼?沐扶夕點了點頭,她倒是沒想到秦穎兒竟然能想到用針刑,看樣子,這個秦穎兒還是有一點腦袋的。

  最起碼用了針刑之後,表面上讓人察覺不到傷痕。

  “知道了。”沐扶夕仍舊是那般的平靜,頓了頓,又道,“太後安排過來的那名宮女如何了?”

  “回皇後孃孃的話,屬下已經打昏了她,如今她正在偏房昏迷着,想來明兒一覺起來,應該只是以爲自己睡了一覺而已。”

  “嗯。”沐扶夕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張高見此,有些疑惑,等了半天見沐扶夕仍舊不曾開口,不禁一個沒忍住的問了出來:“難道皇後孃娘不打算去救許眙?”

  這個時候若是沐扶夕去了,一定會人贓並獲的纔是,就算那許眙什麼都不是,但皇上和太後如今有用得着許眙的地方,就算秦穎兒有一百個理由,想來皇上和太後也是不能輕饒她纔是。

  她本以爲,沐扶夕讓他一直觀察着許眙的院子,是爲了能抓秦穎兒一個現形,可是他現在怎麼看,怎麼覺得沐扶夕似乎沒有要去的意思。

  沐扶夕終是弄完了手上的東西,將胭脂扣上,轉眼朝着張高瞧了去:“張高,你的問題太多了。”

  她對許眙,確實並非表面看去的那麼簡單,但這個解釋,她並不想和旁人解釋。

  張高渾身一顫:“屬下該死。”

  “沒什麼該死不該死的。”沐扶夕輕輕地笑了,“你去繼續觀察着許眙那邊的動靜,記住,只要秦穎兒不是要殺了許眙,你都沒有必要來和本宮稟報了。”

  “是。”

  “叩叩叩……叩叩叩……”

  一陣短促的敲門聲響起在了門外,張高一愣,轉眼朝着沐扶夕看了去:“皇後孃娘……”

  “你先退下。”沐扶夕對着張高使了個眼色,張高頷首,轉身順着窗子躍了出去。

  一直到張高的腳步聲消失在了後院,沐扶夕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鬢髮,轉眼面帶微笑,對着房門的方向輕輕道了一句:“進來吧。”

  根本沒有上鎖的房門被一雙白皙的手推開,司馬追檬悄然邁步走了進來,轉身關上了房門,一切的動作很是輕柔。

  “臣妾給皇後孃娘請安。”司馬追檬說着,恭恭敬敬地跪在了沐扶夕的面前。

  現在的她,少了當初的囂張,多了以前從來沒有的乖順,當然,這份乖順不單單是對沐扶夕的,她現在對待所有人都很和藹沒有脾氣。

  因爲現在的她很知足……

  以前,她對沐扶夕敵視,是因爲沐扶夕霸佔着皇上的寵愛,讓她嫉妒難當,但是現在,在沐扶夕的扶持下,她已經在皇上的面前有了一席之地,雖然皇上對她還談不上愛,但她卻已經很是感恩。

  她希望,自己的日子可以就這麼平淡的走下去,有衣食無憂,有皇上的疼愛。

  沐扶夕瞧着司馬追檬討巧的模樣,笑了笑:“起來吧。”伸手示意她坐在自己的身邊。

  司馬追檬乖順地站起了身子,柔柔地坐下了身子:“不知道皇後孃娘傳召臣妾,可是有什麼要緊的事情?”

  其實,沐扶夕本想和司馬追檬實話實說的,但是現在她看着司馬追檬這與世無爭的模樣,知道有些話,不能說的太過直白了。

  眉眼一轉,沐扶夕淡淡地又笑:“很久沒見着琪妃了,在這宮裏的人,能和本宮說得上話的人不多,本宮只是想和琪妃敘敘舊罷了。”

  司馬追檬點了點頭,滿眼的感恩:“臣妾也想來看望皇後孃娘,只是最近皇上時常卻臣妾那裏,臣妾有些走不開。”

  這話,司馬追檬本來是想掩飾自己不想再和沐扶夕同流合污,可她說出來之後,便覺得有炫耀的意味,她想收回自己說的這話,可爲時已晚。

  “是麼。”並沒有多大的表情變化,只是輕輕地呢了句,“看樣子,琪妃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了。”

  司馬追檬只當沐扶夕以爲自己炫耀,而心裏不舒服,趕緊起身跪了下去:“臣妾該死,臣妾並不是這個意思。”

  沐扶夕垂眸,把玩着手中的綠祖母戒指:“如果不是本宮聽見的這個意思,那琪妃又是什麼意思?”

  司馬追檬緩了口氣,將心裏的話整理了一遍,才小心的又道:“若是沒有皇後孃娘,臣妾斷然也不會有今天,臣妾感激皇後孃娘爲臣妾做的一切,只是……如今的臣妾已經很是知足了,雖然臣妾在皇上的面前,只是皇後孃孃的一個替代品,但臣妾願意就這麼陪伴在皇上的身邊,哪怕……皇上抱着臣妾的時候,喊着的永遠是皇後孃孃的名字。”

  如果要是以前的沐扶夕,聽了這話,也許心裏會暖吧,畢竟在紹凡的心裏,她是不可取代的那個人。

  但是現在,在歷經過千萬過後,沐扶夕再聽這一席話,沒有半分的感動,只是滿滿地厭惡,甚至是憎恨……

  孀華的慘死,胎兒的掉落,弟弟的背井離鄉,自己爹爹揹負的恥辱,這一切的一切都是鹿紹凡,那個口口聲聲說愛着她的男人所致,試問,在這種情況下,她要如何自欺欺人,才能微笑着繼續迎接着那份虛僞的愛?

  傷疤雖好,可疼還在,怎是說忘就能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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