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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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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連着幾日,沐扶夕一直平穩的住在雲水齋裏,紹凡守信用的派來了宮裏資歷最老的太醫,爲孀華看病抓藥,各式各樣的補品也接二連三的朝着雲水齋送着,但沐扶夕卻始終沒有見過紹凡。

  這樣的不相見,沐扶夕不知道算不算冷戰,但她總覺得,也許紹凡現在不來見自己是對的,因爲若是他當真來了,她也是不會見的。

  不是因爲她拿驕,而是因爲她自己都不知道,現在應該以何種姿態去面對他。

  簡單的喫過了早膳,沐扶夕繞過裏屋,朝着後院走了去,輕輕邁步上了臺階,便見着賢貴妃正精心的爲墨王擦拭着面頰。

  聽見了沐扶夕的腳步聲,賢貴妃站起了身子:“皇後孃娘。”

  沐扶夕淡若一笑,上前幾步,一邊示意着賢貴妃坐下身子,一邊自己也靠坐在了軟榻上,側眼朝着那輕閉眉眼的墨王瞧了去,是不知道該說什麼的沉默不語。

  賢貴妃倒也不謙讓,緩緩坐下了身子,拿着手中的軟帕,再次擦拭在了墨王的面頰上。

  寂靜,就在這一刻,在兩個女人沉默的同時,慢慢化開。

  沐扶夕看着賢貴妃的動作,忽然發現她擦拭的十分小心翼翼,不但是如此,每擦拭一下的時候,都總是停頓一下,似乎在觀察着什麼。

  這樣的精心,讓沐扶夕或多或少有幾分詫異,墨王確實長相俊美,他有着與紹凡七分相似的面容,還有着紹凡沒有的慵懶。

  曾經,她不止一次的聽見宮中的宮女們,在背後竊竊私語議論着墨王,而她也清楚的看見過,那些宮女悄悄紅透的面頰。

  可是,饒是墨王再過俊美非凡,賢貴妃的動作,也未免太輕柔呵護了一些,這樣的舉動,讓沐扶夕覺得,此刻在賢貴妃手下擦拭的墨王,那根本不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而是一個受不得任何力道的陶瓷娃娃。

  這樣的發現,讓沐扶夕下意識的站起了身子,不聲不響的朝着牀榻邊走了去,在她終站定在牀榻邊上時,赫然發現,饒是賢貴妃那般的仔細輕柔,可墨王那被擦拭過的凝脂肌膚,仍舊微微的泛起了紅印。

  “墨王的肌膚當真如此敏感麼?”她見此,難免輕聲感嘆了一句。

  她曾經確實聽說過墨王肌膚敏感的事情,那次在一次宴席上,不知道是哪個不長眼睛的宮女,將湯汁灑在了墨王的身上。

  她當時挨着紹凡而坐,正對着墨王,清楚的看見在那湯汁的迸濺下,墨王那白到幾近透明的面頰,被燙起了大片大片的紅暈。

  墨王似乎對這個意外並沒有生氣,不過相對之下,坐不住板凳的是景德帝與現在的太後。

  太後當場下令杖死了那個宮女,而一向最爲注重家宴的景德帝,竟然破天荒的准許墨王離席。

  那時候她不過才十歲左右,對於所有人的表情已經淡忘的差不多了,但她尤其清楚的記得,墨王在離席時,那掛在脣角上譏諷的微笑。

  後來她好奇之下,問過紹凡,爲何景德帝那般緊張墨王的面容,不過紹凡只是有些迴避的告訴她,畢竟是皇族血脈,有了傷疤就等於有了污點,對外總是不好看的。

  她當時有些想不明白,不過後來她便也沒在細想,畢竟她和墨王接觸的不多。

  賢貴妃輕柔的手,在沐扶夕的話音落下時,狠狠的一頓,過了好一會,才又重複起了剛剛的擦拭,笑着道:“是啊,紹陽的肌膚確實很敏感,敏感到連他自己都厭惡。”

  曾經的瀟貴妃在生下墨王沒多久,便剃度出家了,難道墨王這份的敏感,隨了瀟貴妃?

  如此想着,沐扶夕不禁彎下了幾分腰身,正要再仔細瞧一瞧墨王,卻忽然感覺眼前一黑,待她再次看清時,只見是賢貴妃站起了身子,不偏不正的正好擋在了她的面前。

  “皇後孃娘可不能這般盯視着其他男子。”賢貴妃說着,拉着沐扶夕的手,兩個人雙雙落座在了軟榻上,“難道皇後孃娘忘記前幾天的事情了麼?”

  沐扶夕無奈一笑:“我不過是想看一看墨王那敏感的肌膚罷了。”

  賢貴妃壓低了幾分聲音:“現在皇宮之中,太後的耳目衆多,皇後孃娘要加倍小心纔是,不然一個馬虎,可能就讓別人捏住了軟肋。”

  沐扶夕聽此,譏諷掛脣:“都說這皇宮好,可這裏和牢籠又有什麼分別?”

  賢貴妃搖了搖頭,苦澀一笑:“這皇宮啊就是個牢籠,一個鑲了金邊的牢籠。”

  兩個人正說着話,忽然見碧青帶着幾個穿戴整齊的公公走了進來。

  “奴才們給賢貴妃請安,給皇後孃娘請安。”

  賢貴妃與沐扶夕對視了一眼,淡淡的道:“幾位公公起來吧。”

  隨着那幾名太監的起身,其中一位拎着米尺站了出來:“皇後孃娘,奴纔是內務府的,此次前來,是專程來給皇後孃娘量尺寸做囍服的。”

  沐扶夕一愣:“什麼囍服?”

  那小太監滿臉喜色:“皇後孃娘還不知道?皇上已經下了旨意,下個月十號,乃是黃道吉日,皇上將與皇後孃娘大婚。”

  隨着那小太監的話音落下,其他的幾位小太監包括碧青,均是再次跪在了地上,對着沐扶夕高聲跪拜了起來。

  “恭喜皇後孃娘,願皇後孃娘與皇上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耳邊的高呼聲,還在持續着,沐扶夕震驚的看着那些跪在自己面前的奴才,有那麼一刻是回不過來神色的。

  她現在與紹凡,說好聽點是各自冷靜,說難聽一點就是冷戰,她實在是沒想到,紹凡竟然會在這個時候下旨,定下了大婚的日子。

  曾幾何時,她是那麼希望自己可以在萬衆矚目下,邁下花轎,在他的牽手下,與他共度一生,可是現在,那份持續了多年的期盼,卻在這一刻,讓她笑不出來。

  小太監以爲沐扶夕是高興過頭了,見沐扶夕半天沒反應,只能自己上前一步,拎出了米尺:“皇後孃娘,請您起身。”

  沐扶夕聞所未聞,仍舊坐在軟榻上發着呆。

  小太監見此,不厭其煩的又是喚了一聲:“皇後孃娘?”

  沐扶夕訝然回神,看着面前對着自己恭敬微笑的小太監,麻木的站起了身子。

  小太監見沐扶夕的臉上並沒有那意料之中的笑意,微微一個愣神,雖是滿心的詫異,卻也不敢在耽擱,趕緊給沐扶夕量起了尺寸。

  坐在軟榻上許久未曾開口的賢貴妃,轉眼朝着牀榻上的墨王看了去,心疼的無法言語。

  紹陽,你的扶夕就快要成爲他人的新娘,而你,究竟還打算沉睡到何時?

  元清皇宮,滿春園。

  陽光明媚,春風徐徐,在這帶着絲絲暖氣的柔風之中,滿春園沉睡了一個冬季的花草,含苞待放,是迎春的預兆。

  下了朝堂的紹凡一身明黃龍袍,金冠挽着長髮束起於頭頂,謫仙之姿,俊美異常。

  他慢步在滿春園之中,看着這些正慢慢復甦的花草,輕輕抿脣,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便漾起在了脣畔。

  自從紹凡登基以來,孫聚從來沒見過如此開心的紹凡,見紹凡如此模樣,也是不禁的露出了輕鬆之意。

  “孫聚,你說扶夕接到大婚的聖旨,會不會開心?”

  孫聚笑應着:“哪個女人不希望嫁給皇上?再者說,皇後孃娘與皇上還是青梅竹馬,皇後孃娘對皇上的心,奴纔可是眼睜睜的瞧着,如今終於大婚,皇後孃娘一定會很開心的纔是。”

  紹凡點了點頭,轉身繞進了一片桃花林,負手而望那些正在樹枝上躍躍欲試的花苞,精緻的五官愈發的柔和了起來。

  那日他讓沐扶夕給太後下跪,也是無可奈何,畢竟當時確實是沐扶夕頂撞了太後,就算太後再有錯,沐扶夕也不能忘了這不可動搖的輩分。

  這幾日,他一直在想,沐扶夕會不會與他鬧脾氣,他其實早已準備好了許多哄她的詞兒,可她卻遲遲不肯來找他。

  他想,也許她是真的生氣了,鬧脾氣了。

  沐扶夕的脾氣,他是知道的,倔強起來無人能敵,所以他便自作主張的在今日的朝堂上,宣佈了大婚的聖旨,要的不過就是與她盡釋前嫌,讓她開心。

  伸手,輕輕撫摸上那柔滑細膩的花苞,他輕輕一笑,沐扶夕,終於是他的了。

  孫聚正觸景微笑,卻感覺後背一陣寒風襲來,轉目一望,看清楚來人,帶着驚訝直接跪在了地上:“奴纔給太後請安。”

  太後哼了一聲,直接略過了孫聚,走到了紹凡的身後,看着紹凡那愈發挺拔的背影,有些咬牙切齒:“皇上真是長大了,大婚如此重要的事情,都不與哀家商議了。”

  紹凡微微垂眸,並不回身:“迎娶扶夕是早晚的事情,朕以爲母後早就有所準備了。”

  太後冷笑,怒從心起:“曾經,哀家確實是希望這個皇後的位子,讓沐扶夕來坐,但是現在,哀家覺得,沐扶夕並不適合這個皇後的位子。”

  紹凡對於太後的話,並不意外:“母後所謂的不適合,是因爲現在沐家以無用處了是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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