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雨過天晴真舒心（下）
到八月的最後一個週四下午，梅克斯的女學生來送稿件，跟喬露露聊起學院聖誕節福利的事，喬露露完全不知道還有這事，對方也很驚訝居然沒人告訴過她，聖誕節福利年年都在八月的最後一週發放，讓她明天或後天抽空去趟學院，找譯員們的主管上司基拉爾先生領取。
喬露露一點都不知道學院還有這種福利，她送走對方後，馬上抓緊時間工作，好騰出明天去學院的時間。
【正好，我們都這麼久沒看到湯普爾了，不知道我們的謠言計劃有沒有成功。】
【你不說我都忘了。】喬露露醒悟過來地眨了眨眼睛。
第二天上午，早飯後，喬露露準備好了點心，正裝盒，聽到前門響，哈森太太去開的門，然後就聽到她驚喜的尖叫，隨後她就把客人領進了廚房。
“早安，露露，好久不見。”
熟悉的溫柔低沉嗓音，讓喬露露沒能完成對點心盒最後的裝飾步驟，她張開雙臂迎向湯普爾，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哈森太太寒暄了幾句，識趣地離開了。
“我今天正要去學院拿福利，順便看看你們，沒想到你居然來了，讓我算算看你有多久沒踏進我的家門了。”喬露露請了湯普爾坐下，一邊把水壺放上爐子，一邊煞有介事地掰手指。
“喂喂，不要這樣說嘛，我真的是很忙啊。”湯普爾看到餐桌上的點心盒，自動自發地伸手撈了過去，打開看了一眼又合上，收進了他的戒指裏。
“嘿，你就知道是給你的？”
“大不了跟你換啊。”湯普爾俏皮地笑笑，從戒指裏拿出個木質小箱子，箱子高度比一瓶酒還高，四四方方嚴絲合縫。
“這什麼東西啊？”喬露露把箱子轉來轉去的看，發現是釘子封的口。
“賠禮。”湯普爾再一揚手，手裏多了一把羊角錘，利落地把箱子四角的釘子都撬了起來，撥開表面棕絲一般的填充物，拿出了深埋在裏面的主角。
“噢，我的天，魔法燈？”喬露露看着這個穩穩站在桌上散發着嶄新金屬光澤的燈具，驚訝地捂住自己的嘴巴。
“爲什麼要送我這個？”這東西太貴重了，她想不通會是什麼賠禮。
“爲塔瑪拉?德韋爾小姐對你造成的困擾表示道歉。”湯普爾在箱子裏掏了掏，又摸出來一枚打磨成五邊形的紅色石頭，然後打開魔法燈底部的一個暗格裝好石頭，幾秒鐘後，熟悉的白色光芒亮了起來。
“你天天夜裏要工作，馬上又要開始上理論課，夜裏要看書學習，燭光其實對眼睛不好，爲了你的眼睛着想，這個送你。”
“噢，湯普爾，你真是太貼心了。但是，塔瑪拉?德韋爾小姐是怎麼回事？”
“她就是害你兩次的兇手，現在她不再是你的困擾，當然也不再是我的，至少幾年內她沒機會再來騷擾我們了。”
“咦？她害我兩次？什麼時候又多了一次？還有你把她怎麼了？什麼叫不再是困擾了？”喬露露已經猜到是怎麼回事了，她嘴都有點合不攏，勉強才控制着面部肌肉努力裝傻，幸好水壺在響，她趕緊轉身拿茶壺茶葉茶杯鮮奶和砂糖，準備泡茶，以免失禮地笑出來。
“你第一次出事是她的主使，這個很簡單，但第二次就複雜了。”
“你就說你能說的部分，我不打聽祕密。”喬露露動作利落地往茶壺裏衝開水，把茶壺擺在桌上。
“第二次她指使她的奶媽跟人接觸，要他調查你的身世，好找到你不爲人知的祕密讓你無法在喬敦立足。可她找的那個幫手偏巧是軍情處某個組長的祕書，人家一開始是隨便查查好有個交待，卻意外地從你的人際關係網裏發現了我，然後就想到了我的熟人，正好那時又出了戈麥斯的案子，他又與你接觸過，於是對你的調查立馬就升級爲了正式調查，想來個一石二鳥。但沒想到的是，一段時間之後，查林街附近出現流言，說德韋爾小姐的奶媽與那個組長祕書有過極爲親密的接觸，說得有鼻子有眼。後來就有人傳說是塔瑪拉小姐以愛慕湯普爾魔法師的名義竊取機密情報提供給那位組長，其實那位組長才是塔瑪拉小姐真正的****，兩人不顧二十多歲的年齡差距和男方的妻兒家庭，感情似火。哇，你不知道，那段時間這種流言蜚語傳得有多誇張。”湯普爾不停氣地說完這一大串，茶葉也泡熟了，他端起茶壺給兩人倒了杯茶，加奶加糖慢慢攪拌。
喬露露的腦海裏爆發出維格毫不掩飾的狂笑，她自己也很使勁地才忍住差點噴出來的笑聲，拿奶壺的手都有些發抖，“真是不幸，我對她深表同情。那麼，後來呢？這事解決了？對我的調查怎麼樣了？我可不想在軍情處留下什麼負面檔案。”
“你放心，經過重新調查，你完全無辜，檔案已被銷燬，一張紙片都沒留下。戈麥斯的案子也被證實是冤案，都是用來打擊我熟人的卑劣手段，那位組長因這事之後，嘿嘿，已經失去競爭處長的資格了。”
“哇，活該呀，一點都不同情他，競爭就競爭嘛，光明正大的來嘛，耍這種卑鄙手段，嘖嘖嘖嘖嘖。”喬露露拍着胸口，終於笑出聲來，“呼，總算放心了，以後都沒事了，天天這麼提心吊膽，還不能跟人說，都快憋出病來了。”
“現在你可以放心了，短時間內軍情處不會再調查你了。”
“噢，我能安心過聖誕節了，真好。對了，還沒說那位小姐最後怎麼樣了呢？她真的不能再騷擾我了？”
“爲什麼這件事會鬧這麼大，就是因爲她的奶媽與那位祕書私下見面是確有其事，而且聽說還給了那人一筆錢。鬧出這種醜聞的原因，僅僅是不滿我湯普爾法師和一名女性魔法譯員有工作上的往來，爲了減低對家族聲譽的影響，做出了讓她遠離帝都社交圈的決定，德韋爾家族安排她去外地的女子神學院，其實就是女子修道院，這樣她新年假日都回不了家，必須得在那裏呆夠年限。已經安排好聖誕節後就出發，她現在天天被禁足在家裏，她的奶媽也被辭退了，再也不能在喬敦的上流階層找到新工作了。”
“哈哈，我能說她家族的這個決定實在是英明神武嗎？”
“噢，用你所知的一切讚美詞來讚美吧。”
“看來你也被這位小姐給煩得不輕。”
“怎麼說呢，德韋爾家族是歷史悠久的古貴族，爲了保護家族利益，長期近親通婚，傳承到現在，已經有了遺傳性的家族疾病，就算最近幾十年他們家族成員開始與外人通婚，已然沒辦法減緩病情，更要命的是女孩症狀比男孩嚴重，誰家願意娶個這樣的媳婦進來影響自己家的後代？其實上流階層都知道他們家族已經不再是合適的聯姻對象了。”湯普爾像說一個天大的祕密似的，壓低着嗓門。
“哇哦，原來是這樣，我說呢，哪有個有教養的貴族小姐會屢次跟個平民過不去的。她這不會就是因爲家族疾病的緣故吧？”喬露露明知故問。
湯普爾聳聳肩，“誰知道呢，也許吧。現在事情解決了，她去她該去的地方，我們重獲清靜，今年的聖誕節真是太美好了。”
“深有同感。”喬露露端起茶杯與湯普爾碰杯，兩人聊完正事，迴歸閒話，一壺茶喝完，喬露露把魔法燈放到樓上，然後兩人一道出門，湯普爾回學院，喬露露去拿福利。
出租馬車駛入學院，半道上放下湯普爾，然後拐彎去基拉爾先生所在的辦公樓。見面過程很愉快，基拉爾先生不是魔法譯員，他只管理他們並負責一些後勤工作，家庭和睦心寬體胖的中年大叔形象。
福利是四張高檔餐廳的餐券和四張音樂廳的入場券，適合一家四口一起參與的溫馨家庭活動。
喬露露拿着這東西不知道該怎麼處理，告別了基拉爾先生後，她一邊往外走，一邊琢磨餐券她可以自己留下，音樂廳門票給她就太浪費了，她可沒有那麼高雅的音樂愛好，可浪費的話又太可惜了點。
思索了一路，出校門後，喬露露終於分配好了餐券和門票的問題，腳步輕鬆地往家走去。
迎面走來一個男人，懷裏抱着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在與喬露露擦肩而過的時候，他在她對面停下腳步，把那個盒子硬塞給了她，喬露露下意識地雙手抱緊，卻發現這盒子好沉，再等她想追問怎麼回事時，那個男人已經在她身後走遠了。
“怎麼回事？喬敦的聖誕習俗是陌生人在街上隨便送人禮物？”喬露露抱着東西有些不知所措地自言自語，她懷疑自己抱的是不是炸彈。
【包裝紙挺漂亮的，不愧是高級貨，好好拆的話，哈森太太一定很樂意二次利用。】
【你發現什麼了？】喬露露抱着盒子繼續往家走。
【那個男人是四毛哥的手下。】
【四毛哥送我禮物？爲什麼我覺得這麼毛骨悚然？】喬露露覺得懷裏的這個盒子又重了幾倍不止，有些抱不動了。
【也許是謝禮，就像湯普爾給你的賠禮？】
【知道裏面是什麼嗎？】
【不知道，那個人只是負責把東西親手交給你，可是卻晚到一步，看到你跟湯普爾上了馬車，他乘車一路追見你們進了學院，他只好呆在校門口等你。】
【噢，多忠心盡職的手下。】
【耐心難道不是特工的基本素質之一嗎？呵呵。】
【噢，我們回家拆禮物吧。】
【我幫你拿吧，到家門口再給你。】喬露露手上的東西馬上就消失了。
急切想知道盒子裏裝的到底是什麼，喬露露還是攔了出租馬車趕回家去。
在車上維格把盒子還給她，喬露露抱着下車，付賬，開門，喊哈森太太看她是否在家，讓她在客廳等自己，她跑上樓，把盒子放在書桌上，用小刀小心地拆下包裝紙，裏面是個小木箱子，規格大小釘子封口，怎麼看都跟之前湯普爾送的那個一模一樣。
【不是吧？】喬露露和維格異口同聲，【又一個魔法燈？】
【噢，看吶看吶，這個四毛哥是多體貼的人啊。】
喬露露費勁地吞嚥了一下喉嚨，【你在說反話嗎？】
【你得承認，兩個魔法燈比一個好，可以擺在固定的位置，不用提來提去。】
【我剛還在想送一個給哈森太太呢，她的年紀需要房間裏有明亮的光線。】
【你是好心，但不一定是好事。一樓放個魔法燈，對她可不太安全，等我把你叫醒再衝下樓去抓小偷，人家早就帶着贓物逃了。你確定真的要在哈森太太的房間裏擺這麼個招賊的玩意兒？】
【呃，那還是算了吧，爲了她的安全，也爲了我爲數不多可憐的睡眠。】
喬露露把箱子暫時留在書桌上，打開手袋，拿出裏面的音樂廳門票，下樓給哈森太太，接受了她一再的道謝後，喬露露出門跟對面商店借了一把羊角錘回來撬開箱子，裏面果然是一個嶄新的魔法燈，一塊提供動力的藍色五邊形魔晶石，不過另外還有一張名片大小的硬紙片，上面用漂亮的手寫體寫着一句聖誕快樂，沒有落款，筆跡圓滑無棱無角，簡直就像印刷版手寫體。
【筆跡體現書寫人性格，這個四毛哥一定是圓滑老練通曉人情世故的老油條，怪不得剛剛結束的戰役以對手慘敗出局收場，我敢打賭他肯定充分利用了那個流言實施了什麼更邪惡的打擊對手的手段。】維格的聲音透着一絲意味深長的味道。
【這是謝禮，他知道是我們幫了他，那個流言。】喬露露把玩着手上的紙片，背心一陣發寒。
【是你幫了他，他可不知道我的存在。】
【維格】
【OK，OK，冷靜點，別激動，你想想，他都能查到你剛到喬敦時的行動軌跡，查這個還不是小菜一碟，他上次能派精神魔技師來摸你的情況，那麼也能用同樣的方法從服務員的腦袋裏得到情報，他會知道你曾經獨自出現在那家茶館，但他沒有證據證明流言的傳播與你有什麼直接聯繫，如果他敢做大膽猜測，也許會猜你受過精神魔法的訓練。但是，也就到這一步了，調查已經結束，你的檔案都被銷燬，短時間內不會再重啓對你的調查，他再懷疑也沒辦法了。】
【呼，就是說，我終於從四毛哥的監視名單中被劃掉了。】
【暫時是安全了。】
【噢，我突然發現天空是藍的，太陽是熱的，空氣是溼的，鮮花是漂亮的。世界真是美好。】喬露露扔下紙片，一頭癱在了沙發裏，她要好好地全身心放鬆一下，自從知道那個該死的四毛哥之後，她就沒過過太平日子。
終於得解放了，雖然是暫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