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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8.這,不是好兆頭!
除夕夜,守歲的人分三處,廳堂裏趙家五個主子和裕叔在炭火邊閒談,何奶孃、蘭花等奴婢在靠近廳堂的廊屋裏磕瓜子取暖,三個車伕在廚房裏圍着火堆喝酒。
難得有這般充裕的空閒時間,趙世宇、李畫敏忘卻縣城的、桃源鎮的生意,月娘、裕叔放下田地、牲口的事,對着暖烘烘的炭火,守候一年中最後幾個時辰。
何奶孃到廚房,忙碌半個時辰,端了半碗粥到廳堂外:“老太太,老爺,夫人,該給小姐喝粥了。”
月娘去接過粥,對何奶孃擺手:“我們來喂就行。到那邊去吧,需要的時候再叫你。”
何奶孃仍去廊屋那裏,與蘭花等人圍在炭火邊取暖,抓一把瓜子輕輕地磕。
月娘端半碗粥走回廳堂,遞給李畫敏。李畫敏將半碗粥放到身邊的凳子上,用小勺子舀粥,輕輕吹幾下,用嘴脣試一下,粥是溫熱的正合適,就往燕兒的小嘴裏喂。燕兒在母親的懷中坐直身子,張開小嘴兒喝粥。
欣欣挨近,看妹妹嘖着小嘴兒喝粥,嘴巴不覺動了幾下,問燕兒:“好喫不?”黑亮圓潤的眼睛,渴望地看粥,分明就在說:“我想喫。”
“瞧你這模樣,倒像是餓了幾天。你想喫?奶奶給你另盛一些來,這是妹妹燕兒的,不能喫。”月娘笑罵孫子饞嘴,起身就要朝廚房去。
李畫敏知道欣欣只是對碗中的粥抱好奇心,並不是真的想喫,阻止月娘說:“母親,不必另拿了。燕兒喫不完這半碗的,給一半他喝。”
燕兒人小不能喫味重的食物,這粥裏只放了少少的糖,甜味並不明顯。欣欣喫兩口,只覺得淡而無味,不好喫,就不想喫了。李畫敏耐心地喂燕兒喝粥,看女兒慢條斯理地喝粥,心底深處那根最柔軟的弦,在輕輕地顫動:我的女兒我的小寶貝
燕兒不是母乳餵養,自出世就喫何奶孃的乳汁,晚上又跟何奶孃睡,每當李畫敏看到女兒哭鬧着尋找何奶孃時,心中倍感失落。
如今,女兒就倚靠在自己懷中,需要自己的照料,李畫敏就覺得女兒並沒有跟自己疏離。
燕兒喫飽了,李畫敏替燕兒擦拭乾淨小嘴兒,將燕兒直放在膝蓋上細看。嗯,這小小的臉蛋不胖不瘦,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的透着機靈,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脣,長大後肯定是個美麗的小公主。燕兒朝李畫敏伸出小手,李畫敏將臉湊近,小小的手兒在母親的臉頰、耳朵上輕輕地摸觸,柔柔的。李畫敏抓住燕兒的小手,放在脣邊輕輕地吻。
“娘娘——”欣欣看得眼熱,想取代妹妹偎依在母親的懷中。
月娘叫何奶孃來收了碗,看到孫子糾纏李畫敏,一把抱過來,狠狠地親幾下胖乎乎的小臉蛋:“孃親抱妹妹沒空,讓奶奶來抱欣欣,好不好?”欣欣坐在月孃的膝蓋上,得意地看燕兒,接着跑到裕叔的膝蓋上坐,最後坐到趙世宇的****上,被父親環抱住不準動,纔算安靜下來。
裕叔說:“阿宇,這些房屋我多數已經翻檢過一遍,新買了幾千片瓦添上,舊屋換了兩條房梁。舊屋的廚房、西邊小屋兩間的茅草已經不耐用了,我沒問清楚是換茅草,還是要換瓦片,就沒有換。”
趙世宇想也沒有想,就說:“照原來的樣,換成茅草夾子。明年夏天再換也可以的。裕叔,你的屋子是否翻修好了?”
“都換了新的茅草夾子。”
趙世宇建議:“裕叔,你那泥屋子不結實,要不我給點銀子,你建造間像樣的磚瓦屋子?”
裕叔眼睛一亮,隨即又暗淡下來:“阿宇,你的心意我領了,房子就不必建了。只怕新房子建成,進去住的人不是我。”
月娘輕輕嘆息。李畫敏也是無語。以財叔、財嬸的爲人,一直睜大眼睛從裕叔身上搜刮,看到裕叔有新房子,不霸佔了纔怪。
趙世宇默然,半晌輕輕地說:“裕叔,你不必擔憂。只要我們家有喫的,就不會餓了你。”趙世宇不是喜歡說大話的人,他這般說了,就等於向裕叔保證,趙家會照料裕叔後半輩子。
裕叔沉默不語,許久顫抖地說:“阿宇,我知道了。”悄悄地背過臉去擦拭眼角。
欣欣是最多事的人,從父親的膝蓋上滑下,跑去看裕叔雙眼,轉頭看趙世宇:“哭哭,爺爺哭。”趙世宇剛想罵兒子多事,裕叔一把抱過欣欣,親了幾下小臉蛋,笑着說:“叔爺爺沒有哭,叔爺爺是高興。”欣欣便睜大眼睛,湊近裕叔看他的眼睛,那小臉蛋幾乎就要碰到裕叔鼻子。
月娘、趙世宇和李畫敏都笑起來,裕叔也笑起來。欣欣認真地伸手抹裕叔的眼睛,檢查是否有眼淚,小手沾到一點點的溼潤,就向父親、母親展示:“哭哭,哭哭的。”裕叔擔心這小男孩兒沒完沒了,只得承認:“叔爺爺剛纔是哭過,現在叔爺爺不哭了。”
月娘、李畫敏笑得喘不過氣來。
廊屋裏的幾人聽到廳堂裏的笑聲,都是好奇。
蘭花說:“老太太、老爺和夫人他們說什麼呢?這樣好笑?”
何奶孃感觸地說:“真羨慕夫人,家裏富裕,老爺又疼愛她。”
蘭花告訴大家:“我原來在那姓羅的人家說,老爺家日子原艱難的,是夫人來到後,日子才逐漸變好。你們留意西邊上那舊庭院了沒有?就是他們幾個男的現在居住的地方,過去是老太太、老爺和夫人居住的。”
“難怪老爺這般寵愛夫人,老太太也聽夫人的,原來夫人是個旺夫的。”何奶孃眼睛掃沉默不語的雪雁,顯得別有深意。
蘭花會意,吐出個瓜子殼兒,接過話茬兒:“老太太、老爺都是聰明不過的人,夫人是跟他們一同苦日子中過來的,不向着夫人,難道向着外人?我算是瞧出來了,這個家裏是夫人說了算,老太太、老爺都聽夫的人。”
曉梅乾咳幾聲,提醒蘭花:“少說幾句吧,周媽媽說了,是不能在背後議論主子的。”
大家將話打住,說起自家的事情來。蘭花、春梅、曉梅都是因家裏困難被賣的,說起家中的日子都嘆氣。
雪雁眼睛一亮,閃動着大眼看互相訴苦的她們。蘭花話音剛落,雪雁輕輕嘆息:“蘭花、春梅、曉梅三位姐姐,你們都說自己命苦,都不如雪雁苦。你們家中都有親人,心中都有牽掛,雪雁卻是孤身一人,連生身父母親是誰都不知道。”雪雁輕輕地抹淚,將小時候跟隨教習歌舞的媽媽學唱歌、跳舞的艱辛,有苦無人訴的心酸,聽得蘭花、春梅和曉梅眼睛溼溼的。
雪雁向衆人展示變粗糙的手指,嘆息說:“自來這裏之前,老太太只要我學習吹拉彈唱,其他的一概不準我理會。現在來到這裏,換了主子,再從頭學洗衣、做飯,真不容易呢。這就是咱們做奴婢的命,今天東家明日西家是常有的事,日子是好是壞全在主子。”
一席話說到大家的心裏去,就連何奶孃都深有同感地嘆息。雪雁起身,轉過自己的房間拿了一個首飾匣子來,分給何奶孃一雙玉鐲子,給蘭花一支金簪子,分別給春梅、曉梅一條細金鍊,又給廚娘一個圓形玉環,說:“這些都是我在京城時,主子賞給我的。現在來了這裏,是沒有機會戴這些了,你們拿去當了,得銀兩資助親人吧。不像我命苦,就是想資助親人,都不知道他們是否仍在人世,姓什名誰。”
雪雁放了首飾匣子,重新坐在炭火邊時,蘭花、春梅等人已經對雪雁有同是苦命人的感觸,跟她談得親熱了,向她打聽京城的情況。雪雁不推辭,向蘭花、何奶孃等人談起京城的繁華、官宦人家的宴樂,聽得都是剛離開農村的何奶孃、蘭花、春梅等心馳神往。
雪雁歇氣喝茶,微微一掃身邊幾個人,看到她們都癡迷樣,得意之色在眼中一閃而過。
夜深了,蘭花、春梅、曉梅和廚娘到廚房,熱了早先預備的點心,送給廳堂的幾個主子墊肚子,也捧一些到廊屋大家分了喫。
欣欣和燕兒已經睡了,月娘叫了何奶孃和蘭花來,抱了兩個孩子先去睡。
子時剛到,籠罩於黑暗中的村莊鞭炮聲此起彼伏,隆隆聲震徹夜空。放過鞭炮,守歲便結束了,裕叔回家,大家各自休息。
正月初一,李畫敏早早起來,與月娘、趙世宇接受下人的叩拜,按身份高低賞給紅包,又給欣欣、燕兒送了壓歲錢,然後張貼春聯、貼門神和利是。
春節的早上,是喫湯圓。做了兩大鍋的湯圓,裏面用芝麻、花生和糖做陷,寓意在新的一年中團團圓圓、甜甜蜜蜜。李畫敏在西倒座房裏喫過湯圓,聽外面有聲音吵雜,知是村裏的孩子們相約拜年來了。李畫敏到廳堂,拿昨天晚上預備的裝有糖果的紅包,去給孩子們派發。
無意之中,李畫敏朝西邊的迴廊看去時,看到蘭花、春梅、曉梅和雪雁四個地站在一起,談得親熱。李畫敏微微皺眉:什麼時候,她們變得這般熱絡了?
這,不是好兆頭!(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手機網(qidian.cn)訂閱,打賞,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