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玩家開始只是抱着新奇有趣的心思,接了這個任務。
在他們心裏,這頂多是一個福利任務:能送幾天的打卡資源就不錯了。
結果讓他們喫驚的是,隨着任務一環環做下去。
他們得到一個又一個技能鏈。
而且發揮出來的效果,堪比充值5000到1萬的效果!
這已經算是中V級的玩家了。
大V級的自然是在20萬以上。
但大V畢竟數量少,但中V就是百倍之多,而且中V纔是細水長流的現金流。
“咦,我知道了,這是遊戲知道最近冷清,是要送福利,拉人頭!”
玩家A說道。
“嗯我也是這樣認爲,我敢打賭,玩到最後一個任務,肯定是拉多少人纔行,或者是衝多少錢纔行。”玩家B也說着。
話是這樣說,真要讓他們放棄也有點難。
畢竟這一波任務下來,直接讓他們在日常刷本,打出頂級輸出,打出巨大傷害。
在各種榜單排名上,罕見地衝進了前三,甚至還有可能拿下第一的獎勵!
而且經常有人喊他們組隊,以前一隊難求的場面不見了。
“原來不是人少了,而是我們一個層次的人少了!”玩家A嘆氣道。
很快這任務就做到最後一環,果然是要“邀請十個好友註冊”,技能變成永久技能,而且消耗?低40%,威力提升30%。
玩家A和玩家B咬牙,在網上發動自己的朋友。
只是眼看着玩家A只差一個人就要完成任務時,突然間他選擇賣號放棄……………
“爲啥了?好好的爲啥放棄?”玩家B詫異道。
這也是趙天成想知道的事,他可是費盡力氣設計遊戲任務的。
爲什麼玩家A玩到最後就不玩了。
“唉,家裏需要用錢,晚上要去送外賣了,晚上天黑,戴上頭盔,沒人認識我。”玩家A嘆氣道。
趙天成立刻意識到:人若想玩遊戲,前提是喫穿住用沒有擔心的,感到無聊纔會去玩。
而一旦物質上陷入匱乏,就不可能去玩遊戲了。
這是一個自然而然的道理。
隨後趙天成開始調動監控系統,他想看看玩家A送外賣的情形。
他一開始是做不到的。
後來他發現自己進入網絡特別容易。
畢竟他自己就是網絡靈魂,其實網絡數據對他來說,就像人與空氣的關係。
人在空氣中行走,操控空氣來呼吸,那是自然而然的事。
夜晚時分。
大雨交加。
攝像頭下。
突如其來的暴雨把導航提示音都澆得模糊不清。
周揚剛把第三份酸菜魚,掛上某棟普通寫字樓23層的門把手上。
“先生,您的飯菜我點了提前送達,現在已經送到了,就在門上。”
“請給個五星好評,謝謝。”他殷勤地說着。
電梯間鏡面映出他漲紅的臉,黃色頭盔邊沿還在往下淌水,制服後背上“準時達”的熒光字,正在應急燈下幽幽發亮。
辛苦,很辛苦。
但這又能怎麼辦?
他沒有太多文化,最大的愛好就是玩遊戲。
本來日子還能過得去。
直到父親突然生了重病,急需用錢,他不得不找人借了一筆。
借錢要還,以前的工資不夠還的,那隻能在上班之後送夜間外賣。
白天,他還有一份算得上體面的工作,晚上就是外賣員。
他的手機在防水套裏震動起來。
“您有新的訂單,配送時間剩餘12分鐘。“機械女聲刺破樓道裏的潮溼空氣。
他抹了一把糊住睫毛的雨水,指腹在屏幕上劃出水痕????配送地址在四公裏外的老小區。
他要穿過三個可能積水的隧道。
危險,但沒有辦法。
電動車快速行駛在水中。
後座保溫箱裏的麻婆豆腐,正在塑料盒裏,慢慢冷掉。
車輪碾過窨井蓋的瞬間,褐色湯汁從打包袋縫隙滲出來,浸透了訂單小票。
還是準時送達了。
當顧客打電話來罵人的時候,他正蹲在便利店屋檐下給輪胎打氣,聽見“投訴”兩個字時,他喉結動了動,想說點什麼。
最終還是隻是把電動車鑰匙在掌心攥出紅印。
現實不是遊戲,遊戲中別人不知道你是誰。
遊戲中有人罵得厲害,但現實中有人知道你是幹什麼的,更加擅長戳別人心窩子。
當他回到家中,已是深夜一點。
樓道聲控燈壞了兩週,手機電筒照亮門把手上掛着的塑料袋。
物業通知的水電費單,正掛在塑料袋裏。
周揚踢開堆在玄關的雨靴,充電器插進插座的瞬間,鎖屏壁紙上跳出一條未讀消息:母親在三個小時前撥過視頻通話。
泡麪在搪瓷碗裏漲成麪餅時,他終於打開手機,想要玩會遊戲。
他還想進一進遊戲。
真是有意思。
他諷刺着自己。
腦子發空。
他滑動着手機,邊喫着泡麪,邊登錄遊戲。
他的指尖還殘留着電動車龍頭的橡膠觸感,指甲縫裏嵌着外賣包裝袋的塑料毛邊。
屏幕陡然暗下去,他看見自己映在手機黑屏裏的臉:下巴冒出兩顆紅腫的痘痘,是整天戴着口罩悶出來的。
空調扇在牆角發出哮喘般的嗡鳴,外賣箱的餘溫還蒸着後背。
周揚用拇指狠狠擠破一顆痘痘,血腥味混着苦澀味道散開。
遊戲載入畫面亮起時,他的眼皮突然開始打架。
那些平日閉着眼都能通關的連招,此刻在視網膜上成模糊的光斑。
“你被打敗了!”
“傻X,怎麼玩的?”
“這也叫高手?”
“沙雕!”
一陣語音的辱罵音驚醒他的時候,手機正硌在鎖骨上發燙。
戰績頁面顯示0殺8死。
那波團戰,他居然站在原地喫了全套控制技能。
指關節在試圖滑動屏幕時發出咔噠輕響。
他已經沒有玩遊戲的狀態了。
整個人就是處於一種麻木的狀態:看來只有看點小說和視頻來消遣了。
玩遊戲是一種費勁的娛樂了。
適合更加輕鬆的人玩。
他盯着遊戲結算界面的紅色感嘆號看了十秒鐘,突然把臉埋進枕頭裏笑起來。
笑聲震得牀板吱呀作響,笑着笑着就嗆住了。
灰塵和汗酸味,讓他打了一個驚天動地的噴嚏。
他蜷起膝蓋把自己團成蝦米。
泛黃的牀單上還留着前天喫炸雞時蹭上的油漬。
窗外的雨,不知什麼時候又下大了。
他躺在牀上,窗外的攝像頭,正對着他家的玻璃窗,映射出他的面孔。
趙天成嘆口氣。
果然如此。
沒有錢,誰有心思玩遊戲?
還是要解決玩家有錢的問題。
突然間他想到了一個廣告。
玩遊戲送錢!
這一看就是騙人的。
但趙天成決定將它變成真的!
問題是要怎麼送?
突然間,他有了辦法,他可以利用自己精通網絡的能力。
開始搞網絡技能培養。
網絡上有什麼樣的技能了?
繪畫,寫作,太累了。
玩家來玩遊戲就是圖輕鬆的。
好傢伙,人家來打個日常任務,你讓對方碼4000字賺全勤?
有幾個人能堅持下來的?
他仔細想了想,該怎麼賺錢。
對了,廣告流量?
搜尋廣告,加載廣告。
還是不行。
這樣賺取的錢還是不夠。
那又有什麼能賺錢的?
突然間,他意識到,當士兵,僱傭兵,遠程操控無人機。
他可以靠着自己的網絡手段,去讓玩家成爲士兵。
但隨後他又嘲笑自己。
真是傻了。
還是來自皇權之地了,竟然忘記了這樣做,只會引來調查。
他應該做的事,就是通過某種方法,交給玩家一種簡單方便的能力,去賺取到錢。
可以在玩家之間建立一個勞務平臺,用於線下工作。
比如給有錢的玩家提供更多的安全價值、情緒價值,讓沒錢的玩家提供勞動力價值。
當然這種平臺需要備案,還需要很麻煩的手續。
各種事情都有。
想到這裏,趙天成又覺得不好用。
“唉,現實中做點事,果然和說說不一樣啊。”
“以前自己是大將軍,很容易就賺到大錢,而現在卻不行了。”
“仔細思考一下,自己當上大將軍,更多是背景設定,並不是說自己有那個能力,就好比皇帝的兒子能當上皇帝,不是因爲他有皇帝的能力,而是因爲他是皇帝之子。”
“只有開國的皇帝纔是貨真價實的。”
想明白這一點,趙天成感到很苦惱。
再這樣下去,他的遊戲服務器就完蛋了。
突然間,他腦海中有了一個念頭。
有玩家說的:“如果只舔一個,我就是狗,如果舔很多,我就是王。”
對了,他可以寄身在很多個遊戲之中。
甚至紙牌遊戲之中。
人挪死,樹挪活。
如果他將自己寄託在許多遊戲之中,就再不用擔心遊戲黃掉的事了。
這自然是一種逃避。
但又何嘗不是一種高明的策略?
可以說人類文明很多時候就是靠着逃,才活下去的。
死抗着不放,有時候是自尋死路。
於是他選擇了一個新方案。
給自己起了無數個馬甲,讓自己寄身在不同遊戲的馬甲之中。
有時候,他是一個路人。
有時候,他是一個重要的新手NPC。
有時候,他是一個玩家的寵物。
有時候......
總之沒有人知道看似機械的NPC下面,藏着一個鮮活的靈魂。
周揚拖着疲憊的身體,再次騎車回家。
命運向他露出了爪牙。
其實最初他如果和玩家B堅持下來的話,有可能成爲趙天成的青睞對象??扶持對象。
而他沒有堅持下來。
於是交情就這樣戛然而止。
不然的話,他完全能夠賺大錢。
只要對方肯將他當成一個扶持對象,讓他跑腿。
當然他也要承擔一定風險。
他一下摔倒在地。
雨一直下。
水淹沒了他。
呼吸不再繼續。
他掙扎着,想要起身,可是沉重的電動車卻壓在他身上。
手機落在地上。
他伸手想要拿手機,想要撥打報警電話。
可是手指最後的力氣,卻碰到了那個早就遺忘的遊戲圖標上。沒有刪除,就在等待着歸來。
遊戲圖標亮了。
不多久,附近有人出來了。
“有人摔倒了!”
“快來救人!”
他聽到了有人來救他的聲音。
他看到了來人身上綻放着光芒,那是光亮,是天堂......
周揚還是死了。
是真的死了。
之前看到的景象,都是回馬燈和幻覺。
人死之前很容易看到幻覺。
這是常事。
不多久,周揚又發現自己活過來了。
他在手機遊戲中復活了。
他發現自己的視角很奇怪,眼前竟然是一座城門。
那城門有些熟悉,似乎很久之前就見過。
他還以爲自己穿越了。
等等,我的錢還沒有還光了!
這可怎麼辦?
我父親怎麼辦?
我要穿回去!
他努力地想着。
可是無論如何掙扎,他都動彈不了。
這時候,突然間一個乞丐走過來。
“你也進來了?"
“你也是一個靈魂嗎?”
“有意思。”
趙天成看着這個新的靈魂,感到不孤單了。
他自然不知道對方就是之前的玩家A。
“這裏是什麼地方,老先生,能送我回去嗎?”周揚哭求道。
“呵呵,我可沒有那樣的本事,你得求天帝纔行。”
“當然天帝也不會答應你,畢竟按說你應該是在死前進入的這裏,也就是說,你本來就要死的,現在你還賺到了。”趙天成搖頭道。
周揚沉默了。
他是個現代人,看過太多小說,知道太多腦洞。
他意識到自己必須馬上知道現在的時間和地點,來做出應對。
“那老先生,能告訴我這裏是什麼何時何地嗎?”
“呵呵,這裏就是遊戲啊,你應該很熟悉的。”趙天成笑了笑。
周揚這才發現,爲什麼有一股熟悉感。
原來這裏就是以前玩的遊戲。
“我要回去!”
“我要回去,我要找我的家人啊!”
他此時並沒有穿越的任何快樂。
他還有很多現實中的事沒有完成。
他的瀏覽器記錄也沒有清理乾淨。
當然這個笑話,並不那麼好笑。
他最擔心的還是家裏人,還有很多事放不下。
他不能理解那些穿越者,怎麼兩章之後就似乎忘記了之前的家人。
嗯,大部分都設定成原本就是孤兒。
這就是如此設定的最大好處:這樣寫的話,就沒有了道德負擔,還省得?嗦。
可他不是孤兒啊!
他還有家人,還有很多很多的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