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以森微醺地回家。
他爲自己哀掉。第一次愛上女孩,卻被對方拒絕。這對他而言首次的經驗,也是一場無法接受事實,所以他去買醉了。
他沒想到會在房子門前看見韋詠妮。
如果她是韋詠妮的話。
他睜大眼睛,有些搖晃的走近她。
“你…是韋詠妮?”他手指在面容較好、素淨的女人面前晃。
她沉靜的點頭。“我是韋詠妮,沒想到幾個月的時間就讓你忘了我的長相。”
他笑了起來。
“不!你不是韋詠妮。她每天的時間除了用來打扮還是打扮,她喜歡把自己弄得妖豔動人,符合美女的標準才肯罷手。”他眨了眨眼睛,想看清楚她。“你不是。你甚至連妝都不上,你不是韋詠妮。”
“我是韋詠妮,不過,不是過去的韋詠妮,是新生的韋詠妮。”她扶住他。“我們先進去。”
“不行!”他搖頭,推開她,差點站不穩。“只有我可以進去,女人不可以進去。我要做給商婷看,我餘以森也可以是一個專情的男人。”他自顧自的想從口袋裏拿出鑰匙。
韋詠妮幾乎灰心了。如果餘以林能拿商婷的十分之一愛她,她就心滿意足了。
她強打起精神,一手扶着他,一手拿過他的鑰匙開門。
“你是誰?”他顯然忘了剛問過這個問題。
“韋詠妮。”她推着他進門,然後開燈。
“不!你不是韋詠妮。”他喃喃着:“她沒這麼好心,如果讓她看見我這副樣,她只會嘲笑我,你會告訴她嗎?”他倒在沙發上。
“不會。”她從廚房倒了杯水給他。
他喝了幾口,就推開杯子。“你不能進來的。”
“我是來照顧你。”
“我不認識你,你爲什麼要來照顧我?”他半眯着眼睛,似乎想睡覺了。
“因爲我愛你,餘以森。”她輕聲說道,手移到腹部,“不爲孩子,只爲你。”
“可是我不愛你。”他眼眶突然紅了起來。“只爲了一件錯事,我就必須付出代價,值得嗎?你說值得嗎?”他象個孩子似的叫嚷。
韋詠妮的淚滑落下來。“以森,給我一個機會。我會讓你知道韋詠妮不是報仇、只會恨人的女人。”
“機會?她給過我機會了嗎”我只不過比邵慕堯晚了幾個月而已…他低喃起來。“如果一切能重新開始…多好…”
“是的。一切能重新開始多好。”韋詠妮的話他沒聽見,因爲他已經呼呼大睡起來。
韋詠妮守着他整夜。
她只希望時間還不算太晚,能有機會讓餘以森回心轉意。
就算不爲她,爲孩子,她也就心滿意足了。
她希望能有機會證明一切。
數不清的槌子毫不留情的敲打餘以森的頭。
這是他張開眼,頭一個的想法。
但他很快就注意到身上的薄毯,還有…若有若無的香味?
他掙扎地爬起來,一陣目眩、頭昏再加上無數的鐵槌幾乎要了他半條命。他半掙扎半休息的“爬”進室浴室。
好半晌,他纔出來。
他看見他最不想見的人正站在他面前,一臉關切的看着他。
因爲她,商婷拒絕他!
因爲她,他連一點挽回的餘地都沒有。
他頭一次如此愛一個女孩,卻因爲她的破壞而讓他幾乎心碎。
他恨她恨到骨子裏去了。
而她竟然還有膽子出現在他面前!
“你舒服些了吧?稀飯我擺在飯廳,需要我扶你過去嗎?”韋詠妮韋詠妮輕聲問道。
她溫柔的語氣、未施脂粉的臉蛋,不禁讓餘以森訝然許久。
“你是韋詠妮?”他脫口而出,隨即暗罵自己問了個愚蠢的問題。
她笑了,笑容中有股嫺雅的氣質。
“你昨晚也這麼問。”
他訝異的張大眼。“你…昨晚在這裏?”
她點點頭。“稀飯涼了就不好喫了。”
“我不記得我允許你進來!”他憤怒道,一股隨之而來的敲打又在他頭上開工。
“如果我不扶着你進來,現在你就會躺在外頭受涼。”
“你故意施恩於我,想讓我回心轉意?”
“我的確想讓你回心轉意,不過,絕不會是故意施恩給你。昨晚,純粹是不希望你感冒。”
“韋詠妮沒有同情心的…”他注意到她隆起的腹部,但他更發現她今天穿的是一般的孕婦裝,將身材破壞得一覽無遺。
他以爲她是最注重身材的,上回見到她,她還特意穿着打扮以掩飾還不太大的腹部;而今天…
“你在這裏待了一整晚?”他懷疑道。
她點點頭。“我擔心你。”
“如果這又是你另一個計謀,我可以坦白告訴你,你白費心機了。上回你讓商婷爲你說好話的事,我還沒找你算帳。”
“我沒拜託她爲我說好話。”她頓了頓,繼續道:“我能理解你愛上她的原因。她是個容易讓人愛上的好女孩。”
“她的確跟你大不相同。”他表面悠閒的坐下來,實際上他必須坐下休息一下,才能仔細思考。
似乎所有的事全在一個晚上變了樣。
他再度瞄一眼她過大的腹部。“看來你是不願拿掉它了。”
“它是我兒子。”
“兒子?”
“我去做過掃瞄。以森,你有個兒子了。”
餘以森並沒改變表情。“我不會承認他,如果你是爲了這個目的而來的話。”
“我不否認我有這個念頭,不過,我最主要的目的是希望你能給全新的韋詠妮一個機會。”
“這又是你另一項精心策劃的陰謀?”他冷笑道:“你的演技不錯,可惜逃不過我的眼睛。”
韋詠妮必須扶着沙發,才能支撐她的雙腿。
“我知道一時之間要你相信我是不太可能的,我不求別的,只求你給我時間,我會證明給你看。”她期待的看着他。
他想起商婷連一點機會也不願給他,他的臉沉了下來。
“我又有什麼好處?”他的口氣甚是陰鬱。
“可以得到一個妻子,還有親生兒子。”韋詠妮明白自己在強迫推銷,不過爲了她的幸福,她只有硬着頭皮了。
餘以森半是不可思議,半是嘲笑的望着她。“你以爲我會接受你?我相信這幾個月的時間足夠讓你知道,我餘以森不打算娶你做妻子。你的白日夢應該醒了。”
“只因爲我不是出身望族,只因爲我的過去有瑕疵,你就斷然否決我,連一點機會都不給我?”
“最重要的是我不希望我的妻子有副惡毒心腸。”他略訝異的注意到他如何的諷刺她,她也沒一絲怒容。
她平靜的語氣就像談論天氣似的。
“我知道。你需要一個溫柔嫺淑的妻子,我可以盡力達到你的要求。”
“你?韋詠妮?”
她點頭,不爲他誇張的語氣而動怒。“我只希望你給我時間,證明韋詠妮已經改頭換面。過去那個自私自利、只會報復人的韋詠妮已經死了;現在的韋詠妮是一個全新的韋詠妮。”
他緩緩鼓掌。“像是真的一樣!如果我給你時間證明,而到最後我仍沒辦法愛上你呢?你又會報復我?還是想同歸於盡?”
她臉上出現毅然的神情。“我會帶着肚裏的孩子遠走他鄉,一輩子不再回臺灣,也不再糾纏你。”
餘以森可真是徹徹底底的驚訝了。
他以一種全新的眼光打量她。
如果是以前的韋詠妮根本不可能說出這種話,她會纏他纏到老,會讓他一輩子跟她一樣痛苦,但眼前的韋詠妮…
似乎有那麼點不同了。
“你願意給我一個機會嗎?”
餘以森發現自己竟然在考慮了。他蹙起眉,看着她。“你說的全是真的?”他的懷疑已經削減。
她點頭。“如果必要,我們可以立下字據。”
他揚眉。“我可以坦白告訴你,即使你改頭換面,我也不見得會愛上你。”
“我知道。”
“我會繼續追求商婷。”
“只要你肯給我機會,我願意和她公平競爭。”
“公平競爭?”他想到他連和邵慕堯公平競爭的機會都沒有,他瞭解那種滋味。
而他正開始同情韋詠妮。
但同情並不等於愛,他提醒自己。他可以給她一種機會讓她證明韋詠妮已經變了,但他並不打算接納她的存在。
“好!我給你三個月的時間。”他看見她的眼底閃起一絲希望,整張臉龐因爲他的一句話而容光煥發,彷彿垂死的病人得到一個奇蹟似的。
他感到一絲愧疚。
隨即,他再度提醒自己,韋詠妮不適合他,勉強在一起只有痛苦。只有商婷纔是他心之所屬的女孩。
他絕不輕言放棄。
“圓圓,這裏!”
以萌帶着戀愛中的喜悅向商婷招手。
商婷一看見她,抿着嘴笑着走過去。
“以萌,你真的改變不少,我記得過去的餘以萌是從不在公開場合大聲叫嚷的。”她十分“淑女”的坐下,引起以萌的瞪視。
“圓圓,大學四年,我只看過你穿牛仔褲加襯衫。今天你是喫錯什麼葯了?竟然…”她盯着商婷鑲着蕾絲花邊的白襯衫,還有一襲淡藍長裙,不僅顯得人清麗可愛,也帶來一般清純的味道。
以萌仍是不敢置信。“是什麼原因讓你改變得這麼大?還是我認錯人了?坐在我眼前的是商婷的雙胞姊妹?”她一逕地搖頭驚歎。
“你在諷刺我?”
“不!我只想知道原因。”她輟了口柳橙汁。
“原因跟你一樣。”商婷溫婉的笑了,差點沒讓以萌把剛喝進的果汁全噴出來。
她趕緊抽張面紙,擦拭嘴角。
“圓圓,你別再裝下去了,行不行?”
商婷睜着大眼睛看她。“很虛僞嗎?”她擔心的問。
“不是虛僞,是不習慣。你要我把現在的你當作以前那個相識四年的活潑商婷,我做不到,也無法想像。”
商婷笑了。“沒關係,來日方長,你會習慣我的。只要你別老跟雷士霆膩在一起,忘了老朋友就行。”
“是他黏我!”以萌爭辯道,又頰紅得動人。
“雷士霆是真心的。”商婷爲好友高興。
“這還有待考驗。”以萌戲謔的神情不見了,她擔憂的看着商婷。“不過,現在出問題的是你。”
“我?”
“圓圓,你是爲某個男人而改變的吧?”
“聰明!”商婷不掩灑脫之氣。
以萌勉強的笑笑。“我想也是。你不會覺得彆扭嗎?”
“起先我的確是不太習慣,但到後來,我也認爲這種穿法也沒有什麼不好。”
她眨眨眼。“我甚至喜歡這樣。我頭一次感到自己有女人味呢!”
“那個男人不會是我大哥吧?”以萌現在寧願希望是餘以森,而不是另一個男人。起碼她大哥是真心愛商婷的。
商婷搖搖頭。“我已經跟他說清楚,我不會愛上他的。”
“這是我大哥第一次戀愛。”以萌有些同情餘以森。“他雖然花心,但那是因爲他還沒遇上可以真心相待的女孩,圓圓,你是第一個。”
“你是來爲餘大哥說情的。”
“不是。只是希望你看清事實。”
商婷莞爾一笑。“我沒近視眼。”
“圓圓!這不是開玩笑的時候,我是認真的。”
商婷故意板起臉。“好吧!我不開玩笑了,你可以很嚴肅的把本世紀最嚴重的一件事透露給我聽,我洗耳恭聽。”
“你永遠沒正經的時候。不過,等我說過這件事後,我看你還笑不笑得出來⒈”“我在聽。”
“你必須先紡,聽完我所說的每一句話後,不準生氣,不準衝動。”商婷用力點頭。“我紡。”
“你愛上了邵慕堯。”
“廢話。”商婷幾乎大笑。
“但那並不是明智之舉。你以爲你是怎麼進入邵家的?全是邵慕堯的陰謀!”
以萌一鼓作氣說完。
商婷楞了楞。“我不懂你的意思!”她真的不懂。
“傻瓜,你的信、你的表哥全是他一手策劃的。”
“以萌,你愈說我愈糊塗了,你從哪裏聽來的?”
“士霆。是他告訴我,邵慕堯答應了臨終老人的要求,在你滿二十五歲生日以前或是在你結婚之前做你的保護人。”以萌握住商婷的雙手,給予必要的支持。
商婷仍是三分茫然、七分不解。“臨終老人?我只有外婆而已,再說,爲什麼我需要保護人?”
“士霆說,他是外公,花了好幾年功夫才找到你的消息,又不敢來認你,沒想到他突然得了重病,臨終前拜託邵慕堯照顧你,直到你結婚。你大概不知道你父母是私奔的吧?”以萌小心地望着她的表情。
“我是不知道…”商婷摔摔頭,仍有些茫然。“這太不可思議了…”
“像現代灰姑娘。”以萌露出個笑意。“不可思議的在後頭,你絕不會想到你外公家財萬貫吧?”
“家財萬貫?”她只有重複的份,整個腦子還不太能接受這項奇蹟似的事實。
以萌點點頭。“你總算苦盡笆來了。邵慕堯不是你表哥,他只是完成他的承諾,圓圓,他也是知道事實真相的少數之一。”她提醒商婷。
商婷看着她。“你是說…”她不敢想下去。
“誰知道邵慕堯心裏在想什麼?也許他想一魚兩喫也不一定。”以萌看見她困擾的表情。“圓圓,我告訴你這件事,是不想讓你一直矇在鼓裏,我不希望你不快樂。”
“餘大哥也知道…娶了我,就等於娶進搖錢樹?”
以萌遲疑的點頭,但她急忙補充一句:“我敢擔保,我大哥絕對不把那些錢看在眼裏,他愛的是你!”
商婷搖搖頭。“可以讓男人少奮鬥二十年的搖錢樹!難怪短短一年裏,突然出現了這麼多追求者,我還以爲是商婷本人有魅力呢!”她自嘲道,臉上一片空白。
“你當然有魅力!圓圓,雖然不清楚邵慕堯到底在搞什麼鬼,但我敢保證我大哥絕對是真心真意的愛你。”
“可惜他已經有適合他的女人了。”
以萌睜大眼。“我大哥是花心沒錯,不過,你說他已經有適合的女人…”
“我只是個旁觀者,沒資格說一些是非。”商婷無奈的笑笑。“但我很明白一件事,餘大哥跟我之間無緣,這輩子我不會嫁他,他也不能娶我。”
幽幽地嘆口氣,以萌無精打采起來。“圓圓,你真對我大哥一點感覺也沒有?我以爲我們有緣成姑嫂的。”
“好朋友不是更好?”
“那你對邵慕堯呢?”以萌又擔心起來。
“我需要想一想。”商婷坦白道。
她真的需要想一想。
一路上的沉寂並沒有爲商婷心中的疑惑尋得適當的答案,直到回到邵家後,僵硬、沉悶的氣氛引起她的注意。
她抬頭一望,看見餘以森雙臂環胸,站在客廳的牆角,彷彿帶着極大的不悅瞪視着牆上的畫,而邵慕堯則以完全相反的悠閒態度站在另一邊的角落裏。
她蹙起眉,無暇管這兩個大男人間不友善的舉動,想直接上樓,卻被餘以森發現。
他的臉龐立即堆滿笑容,走過來。
“圓圓!”他親切的叫喚引起邵慕堯的注意。
“你是來找邵慕堯的吧?‘餘大哥’。”她不帶一絲感情,厭懶的阻止他更進一步。
“不!我是來找你的。”他並沒因她的排斥而退縮。
“你找錯人了。”
“我沒找錯人。我說過,我不打算放棄,也不是不戰而逃的男人。”他臉上堅毅的表情並未讓她動容。
“你忘了韋姊?”她冷冷問道。
“她是她,我是我,毫不相幹。”
“沒想到你不但花心,還狠心。”
“爲你,我狠得下心。”
“或者,是爲錢?”
她的一句話不約而同讓兩個男人面露驚愕。
邵慕堯迅速的走過來,習慣性的想拉起她的手,卻被她避開。
他的臉色一沉
“婷婷…你在胡說些什麼?”他故作嚴厲,但眼底透露着擔心。
商婷疏遠的看着他。“你我心知肚明。一筆龐大的遺產的確會讓人無法抗拒。”
邵慕堯和餘以森警覺地彼此對望一眼,餘以森輕輕晃着頭,表示他一句話也沒透露出去。
“你認爲你的魅力抵不過你所謂的遺產?”邵慕堯嚴肅的問她。
“我不知道。”
“我們相處這麼久,你還不瞭解我的爲人?”
商婷沒回答,只一逕看着他墨黑中夾雜着微許湛藍的眼眸。她想起那段他訴說他荷蘭祉先的故事,想起在書房裏讓她心動的告白,想起她所有的情緒全表露在她臉上,她不禁嘆口氣,拋掉所有的裝模作樣,向他坦承。
“我必須想想。”她已經分不清楚什麼是真什麼是假,誰對她好,或是對她的…錢好。想到這裏,她不禁備感委屈。
她付出了感情,回報的卻極有可能是一份欺騙的愛情。
“你不信任我?”他顯然不滿意她的答案。
“我該信任我一直以爲你是的‘表哥’嗎?”她抿着嘴,眼底燃燒着怒火。她想以理性的態度面對一切,卻發現她做不到。尤其事關邵慕堯,她更做不到。“你可以信任我。”他面無表情。
“然後任你擺佈?”她說出她不想說的話,但邵慕堯無動於衷的舉止讓她氣惱。
他該爲自己辯解,而不是在這裏大談信任問題。
她的怒火被挑起來了。“你以爲你是誰?能夠指使我的思想?我後悔認識了你這個‘表哥’,我寧願我還是過去的商婷━━雖然清苦,但活得快樂、活得開心;雖然沒有飽食三餐,起碼我能面對自己。但現在呢?我甚至無法分清你、還有所有的人接近我的目的,到底是爲錢,還是爲我!”她口不擇言。
“這就是你的真心話?”邵慕堯的口氣微慍。
這令在一旁的餘以森驚訝的揚起眉。
與他相識以來,這還是餘以森首次見到邵慕堯動怒。他所認識邵慕堯,向來把感情放在內心深處,而不是表露出來。
“我不知道。我說過,我要想想的。”
“想多久?”他勉強耐住性子。
“不知道。”
“我給你一天的時間。”他的語氣不容反駁。
她瞪着他。“你還以你是我‘表哥’,想限制我?”她口氣惡劣。
“我爲承諾,也爲你。”
“霸道!”她忍不住罵道。
他不回答,反而是餘以森見機代他說話。
“這纔是他的真面目,圓圓,如果你另有所屬的話,我勸你先看清他的真面目。”餘以森不理邵慕堯冷漠的子。“你必須瞭解到過去有許多的假象。”
“不關你的事。”邵慕堯忍不住開口。
“爲什麼?我也是她的追求者之一,當然有必要提醒她,以免她‘誤入歧途’。”藉此,他也可多一分機會,他想道。
“你們都閉嘴!我有自主權,我瞭解自己在做些什麼!”她用力推開兩個男人,憤憤地走上樓。
她急着把一身爲邵慕堯而打扮的淑女裝全換下來。
在客廳的餘以森望着她沒入房間的背影而嘆息了。“本來我是打算來個強烈攻勢,沒想到會遇上這種事。”
“你確定不是你開的金口。”
“我像是那種多話的男人嗎?”
他們同時想起一個人。
“雷士霆。”
“她對婷婷沒意思,不應該會告訴她這件事。”
“如果他告訴以萌呢?”餘以森提醒他,然後大嘆口氣。“女人天生就多嘴的動物,再加上以萌是商婷的閨中密友,不想透露也難。”
邵慕堯看着二樓。“她知道了也好,我也不必再顧忌什麼了。”
“可以放膽追她了?”餘以森皺起眉問道。
“沒錯。我不會放棄這樣的好女孩。”
“你也多了個對手。我從來就沒放棄過任何一個女人。”餘以森鼓勵自己。
“只有拋棄。”邵慕堯替他說完。
“除了商婷。她不但是個好女孩,還是個相當吸引人的女孩,如果當初我沒跟她深談過,我差點就白白放過她了。”
“這不代表你佔上風。”邵慕堯若有所思的看他一眼。“韋媲誰?你跟她有關?”
“過去的場惡夢,再三個月我就可以完全擺脫她了。”餘以森掩不住嘴角的笑意。
他感受得到最近韋詠妮的確是改變不少,無奈他心有所屬,對她也只有抱歉了。
邵慕堯的眼光又移到二樓商婷的房門。
他深深地嘆口氣,感到前途多舛。
當晚,吵雜的喇叭聲響起。
一身輕便的商婷提着行李走下樓。原本坐在沙發上的邵慕堯臉色陰晴不定的站起來。
“你這是幹什麼?”我來到她面前,沉聲問道。
她仰起頭看他。“我朋友來接我了。”
“你想去哪裏?”他隱約的知道她的答案。他沒想到事情會到這種地步。
“回家。”
“這裏就是你的家。”
“邵伯母不姓商吧?”她突然問道。
“不是。”事到如今,他沒什麼好隱瞞的。“你所謂的譚伯母、譚伯父其實就是我的父母。”
商婷皺皺鼻。“原來如此!難怪她對你比對亞柏好,”她繼續問他:“你當然也不是我表哥吧?”她語帶譏誚。
“婷婷…”
“所以,我根本沒留在這裏的必要。”她輕鬆答道。
“這就是你所需要想一想,所下的結論?”
“我們非親非故,過去受你照顧,將來我會償還的。”
“你外公託我照顧你,我就應該履行我的承諾。”
商婷微微皺起眉,看着他的眼睛裏有絲怒氣。“我在你心底,只代表一份承諾?沒有其他感覺了嗎?”
她希望邵慕堯能明白說出他的感受。
邵慕堯無法回答,至少不能在現在這種情況下,他不願意讓商婷誤以爲他也是因爲看上那筆遺產而愛她,他必須讓她信任他。
門喇叭聲再度不耐的響起,彷彿在宣告邵慕堯的死刑。
他選擇中立的字句回答她:“起初,我的確爲了堅守承諾,而讓你住進這裏,成爲你的保護人,但我從沒把你看成我多餘的累贅。”他保守地道。
“僅此而已?這就是你的真心話?”她眼底有着濃濃的失望。
她之所以決定收拾行李離開,部分也是爲了邵慕堯。她希望能藉此機會迫使他說出心中的話,能夠皆大歡快。
但很顯然,她做錯了。邵慕堯不是跟木頭一樣,就是那天她聽錯了。
想到這裏,她原有的把握全化爲沮喪。
“你期待我說些什麼?”他沒想到商婷聽到書房裏的告白。
“我沒有在期待。”她大聲的否認,掩飾心中想法,繼續說道:“我也不要那筆遺產,我只要回家!”她想繞過他出去。
“婷婷!”他攔着她,心底一絲着急。
“如果你擔心無法履行你的承諾,有失你身份,那我可以很高興的告訴你,你可以不必繼續履行那種可笑的承諾!”她生氣道。
“現在已經不是那麼簡單的問題了。”
“我爲你簡化問題。你讓我走,從此你生活裏平靜一如往昔,沒有我的存在,你會活得更快樂,不必時時擔心我是否會爲你帶來麻煩。”她自嘲的笑了笑。“照顧一個專爲你帶來麻煩的我,你一定很不耐煩,卻又不得勉強打起笑容面對我。不過,從今以後你不用再勉強自己了。”她違背心意道。
鮮少有人引起邵慕堯心中的怒火,但眼前就明顯的站了一個。
“你認爲我是虛情假意的對待你?”
“可以這麼說。”
他深吸口氣。“婷婷,你該明白我的。”
“我不明白你,一點也不明白。”她乾脆鼓起勇氣,開門見山的告訴他:“我聽到了!”
他楞了楞,對她突然說出來的話無法理解。
“我聽見你和餘大哥在書房裏的談話。”她重複一次,說得更清楚些。
“書房?”他搜尋記憶,然後想起那天他跟餘以森的對話。
他銳利的看了她一眼。“婷婷,你到底聽見了什麼?”
“重點不在我聽到了什麼,而在你現在想說些什麼?”商婷忍不住流露出一絲期待。
“我…”一時之間,他訥訥地說不出話來。
從小到大,他的個性是內斂的,所有的情緒全埋藏在心底,想當着她的面,從他嘴裏說出那些話,根本不可能。
“既然你知道了,就應該明白我的心意。”他勉爲其難道,注意到老古在廚房探頭探腦,狠狠給他一眼,讓他退回去。
“我不明白。除非你親口說出來。”她硬逼他。
“我…”他面露痛苦之色,彷彿說出這些話會要了他的命似的。“你是個人見人愛的好女孩…”他首次流露出尷尬。上次對餘以森說出那些話,純粹是爲了讓餘以森打退堂鼓,而現在要他說…以往嚴肅的個性使他難以吐露心中真情。
好半晌,商婷只是看着他,不瞭解他內心的掙扎。
終於,她放棄了。
她懊惱地推開他,朝門外走去。
“婷婷,既然你聽到了在書房裏的對話,就應該明白我對你的感情…”他最多隻能到這地步。
她抿緊嘴,無法理解他能對餘以森說出那些話,但對她卻是一句也說不出口。
或許是她自作鎢有…
她繼續邁向大門。
“嫁給我!婷婷。”
她輕嘆口氣,離開了。
空蕩的客廳只留下邵慕堯以及剛出口的餘音。
在廚房裏的老古只有爲他同情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