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堇若還不知道宋名揚把“記憶珠”給弄丟了,正跟着金千宣一行人頂着烈日趕路。
自從昨天星殿受傷逃走,這一天一夜下來倒是沒有再出什麼亂子。不過,慕堇若總有種感覺,好像有什麼人在暗中盯着她一樣。可是她運起目力環顧四周天空,卻並沒有察覺到異樣。
金千宣與夏燚兩位皇室成員打頭,隨後是被祝天晴和來路不明的程煜保護的夏喬笙,小初和笑笑被金千宣安排在風不鳴和慕堇若的左右,最後是宸墨、丁大、烏連壓陣,當然,還有那位同樣來路不明的諾夏。
說起來,程煜和諾夏兩人都是法力高強、脾氣暴躁,然而夏喬笙和夏燚卻都很信任他們。慕堇若和風不鳴雖然覺得奇怪,卻並沒有多說什麼。路途遙遠而兇險 ,多一個朋友就多一份助力,更何況兩個人都很厲害——打架厲害,吵架也厲害!簡直就是兩隻火藥桶,一點就着,不知道爲什麼還互相看對方不順眼,一路上一直在吵來吵去,最後只得拉長了隊伍,把他們分開了。
十三個人就像一排大雁,從秋日的高空中飛過,在金色的沙漠中投下了一排圓乎乎的影子。
影子掠過沙漠,沙漠微微一動,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盯着高空。如果慕堇若低頭去看,就會發現這裏竟然有一個渾身上下都埋進沙子的人,正悄悄地跟隨着他們的影子,在無邊無際的沙漠中,如同靈蛇一般遊動。
時不時地,他還會招來一隻沙鼠,帶上他的情報,在沙漠中飛速穿梭,直至沙漠盡頭的戈壁,然後再由其他人將情報綁在信鴿腳上,飛向不知名的某處。
可惜,慕堇若並沒有注意到這些。
金千宣與金千刃通過信後,讓金千刃留在了金剎城。她現在已經安全了,覺得沒必要讓弟弟再來迎接她。倒是司命神官那邊,據說纔剛到金砂海,看來白虎沙漠腹地中的那顆“記憶珠”,免不了是由她帶領的這一行人去取了。
“啊……真的不想去白虎沙漠啊……”金千宣發着牢騷。
夏燚飛在她的左邊,一路上一直用自己的身體爲她遮擋着火辣辣的日光。聽她這樣說,他連忙說道:
“宣姐姐可是國都有事?若是宣姐姐信得過,可由我代勞,帶慕姑娘和太極珠前往沙漠腹地,就不用宣姐姐辛苦了!”
金千宣搖了搖頭:“四皇子遠來本是客,卻要你和我們一起歷經艱險,本來已經很過意不去了,你再這樣說,就真教我無地自容了。”
夏燚笑着撓了撓脖子,說道:“宣姐姐千萬不要客氣,夏燚此行出來就是爲了幫助白虎國度過難關,有什麼事情只管吩咐就好!”
慕堇若在後面看了覺得奇怪,悄悄地挽起風不鳴的胳膊,在她耳邊說道:
“鳴姐姐,爲什麼夏燚明明也是個皇子,卻對宣姐姐那樣討好?”
“這個……”風不鳴想了想,說道,“大概……是由於火克金?”
慕堇若的眼睛睜得溜圓:“鳴姐姐!如果是‘火克金’那應該是宣姐姐討好夏燚皇子纔對啊!”
“這……我也不知道啊……”
一向高冷的風不鳴難得露出迷茫的神色,慕堇若立刻把注意力轉移到風不鳴身上來:
“鳴姐姐你是怎麼了?怎麼看起來心事重重的樣子?”
在風不鳴水光盈盈的雙眼中,變形地反射着慕堇若那呆呆圓圓的大頭。她若有所思地問道:
“堇若,我們是不是很久沒有收到大皇子殿下的消息了?”
“啊!對!”慕堇若想起雪清泫臨走時的模樣,不知道他現在走到哪裏了?是不是安全到達?殭屍的問題是不是已經解決了?
正想着,只聽“撲棱棱……”的聲音從後面傳來,慕堇若回頭去看,大驚失色!
別人沒有她的耳力和目力,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只聽她驚恐地說道:
“是雪清泫的鴿子小黑!小黑受傷了!”
衆人全部停在半空回頭看,在看到小黑的身影之前,首先看到的竟然是一道火紅色的身影!
“又是楓葉那個殺手?”宸墨低聲說道,語調中卻帶着疑問。
“什麼?那個死人妖還敢來?正好,叫他好好嚐嚐姑奶奶的厲害!”
一聽這火藥味瀰漫的聲音就知道是程煜,因爲受不了沙漠的炎熱,她那頭酒紅色的長髮已經被她自己紮成了馬尾,高高地頂在頭頂上,在風中舒展飄蕩,就像一條炫目的旗幟。
“呵……”不知爲何,隊伍最後面的諾夏卻輕笑一聲,抱起手臂,一副等待看戲的模樣。
程煜一聽就炸毛了:“你笑什麼?信不信姑奶奶把你燒成禿頭啊!”
諾夏抓了抓自己那張揚的紅髮,誇張地說道:“哎呀呀,我好怕啊!看在我替你將七皇女交給四皇子的份上,你下手可要輕一點啊!”
“你……”程煜被諾夏氣到,也不管來人是不是楓葉了,右手往腰間一探,一條血紅色的長鞭竟然出現在手中,衝着諾夏就抽了過去!
慕堇若看到那條鞭子,不禁想起了她剛剛在這個世界醒來的時候,看到的那條小紅鞭。不過現在不是回憶往事或者觀戰的時刻,她還是緊緊盯着那個黑點,不過幾秒時間,她就疑惑了,喃喃道:
“不是楓葉,是個女的……”
“什麼?”衆人驚訝,紛紛看向夏燚,夏燚擺了擺手,指着又打起來的諾夏和程煜說道:“不關我的事,我帶來的只有這兩個不靠譜的傢伙!”
人影又近了許多,慕堇若又看清了一些,更加驚訝了:
“她手裏還抱着一個男人!那個男人好像還受傷了!”
衆人更不知道怎麼回事了,一個女人抱着一個男人來追逐他們,難道是衝着慕堇若的“薔薇蕊”而來?
“小鴿子!不要跑!”那個女子喊道。
“站住!你是什麼人?爲什麼要抓我們的鴿子?!”小初得到金千宣一個眼神,立刻迎了上去,想要將小黑攔下來,可是小黑是專門訓練來給慕堇若送信的信鴿,也不管小初是敵是友,繞過小初就往慕堇若身邊飛。
“你又是什麼人,走開!”紅衣女子凶神惡煞地說道,紅豔豔的小嘴一張,竟然吐出一團火焰,撲向小初的面龐!
一種難以言說的腥臊味道撲鼻而來,小初大驚,喊道:“你,你是狐妖!”
小黑已經飛到慕堇若身邊,焦急地“咕咕”直叫,似是求助。
“小黑別怕,我馬上就爲你治療!”慕堇若左手將小黑收進懷裏,右手握着“馬良神筆”,這纔想起來無法在飛行中使用。
“把它給我!”
火紅色的身影突然就衝到了慕堇若眼前,沒等慕堇若尖叫出聲,白練一閃,白衣青絲的風不鳴閃身擋在她的身前,畫着“風”字的水墨衣衫被風吹動,手中的雪藻紗卻絲毫未動,如同利刃。
“你是什麼人?!”
風不鳴冷着臉喝問道。
慕堇若打量着那個女子,長長的黑髮被風吹得凌亂,蒼白的小臉上還掛着幾點血污,眉間一朵火焰形狀的紅紋似乎正在燃燒,眼角眉梢的殷紅胭脂,加上那同樣顏色的半點朱脣,讓她看起來如同舊時的仕女圖。她身上的火紅衣衫也是髒污不堪,而她懷裏抱着的,竟然是一位天人一般的絕美公子。
只是,那位公子頸間劍傷已經發黑,臉色亦是發青。原本以爲他是受了傷,這一看來,卻是死去多時了。
那女子絲毫不懼風不鳴手中的雪藻紗,小小櫻脣間竟然隱約露出尖尖細牙,衝着慕堇若恐嚇道:
“若是信鴿,那就趕緊把信留下,鴿子給我!”
慕堇若看到小黑的傷,心裏已經有氣,再看她竟然如此不講理,脾氣就上來了:
“你休想!”
女子雙眼血紅,兩顆尖牙露在外面,也不管面前的風不鳴,而是衝着慕堇若吼道:“快給我!我再不喫飯就餓死了!”
“什麼?你竟然要喫小黑?!”慕堇若快被氣炸了,當初的第一個“小黑”還是王小吉送她和宋名揚的黑馬,在南山下被南山狼咬死了,只剩下森森白骨,如今好不容易又有了一隻“小黑”,眼前這人竟然要喫了它?
“我不管你是誰,再無理取鬧下去,我就不客氣了!”
風不鳴柳眉倒豎,冷冷說道。她的聲音本就如同流水,此刻竟然冷得如同寒冰一般,雪藻紗橫在胸前,整個人氣勢全開,如同傳說中的冰山雪女。
那個紅衣女子被風不鳴的寒意一驚,再看看不知何時把自己包圍起來的衆人,個個都在凶神惡煞地看着自己,忍不住小嘴一撇,“哇”地一聲就哭了起來……
“羽落哥哥!嗚嗚嗚……你爲什麼要死,爲什麼要扔下子衿一個人!嗚嗚嗚……羽落哥哥你看,他們都在欺負我……嗚嗚……羽落哥哥你在天有靈,就讓子衿快點找到慕堇若啊……嗚嗚嗚……”
瘦瘦的狐妖張着大嘴,衝着天空哇哇大哭,幾日沒有打理的身上也散發着陣陣難聞的氣味。衆人捂着鼻子,聽着她哭喊出來的話語,忍不住都把目光投向了驚呆的慕堇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