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時間流失,仍未見到張志宏回來,劉尋心裏是越來越着急,越來越心虛。倆人拍檔了一年多,早已熟悉對方脾性,他知道張志宏並不是一個不踏實的人,肯定是出了什麼事情,纔會令到他無法返回。異國他鄉,人生地不熟,要真有事情發生,都不知怎麼辦纔好!
不過也正因爲對拍檔熟悉,他纔沒有任何舉措,他相信就算出現了意外,張志宏也會有能力處理好。正在彷徨中,一抬頭,卻看到張志宏施施然地擰着兩支果汁向他走來,一時間,劉尋火氣湧上心頭,黑沉着臉將身體別過一邊,沒去理睬他。他對他不打招呼就玩失蹤是相當惱火,等着張志宏給他一個合理解釋。
見劉尋一臉的不痛快,張志宏腆笑着把手中果汁遞了過去,劉尋一把奪過來,擰開蓋子咕嘟咕嘟往肚子裏灌,生氣歸生氣,等了那麼的久,這果汁受的起!男人之間的友誼很奇妙,相處起來有時比對女朋友還要敏感,還要在意對方的態度。
見到他反應是如此強烈,知道惹到對方生氣了,張志宏坐下來,嘆了口氣,把剛纔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未了說了一句“這次不知道是不是我迂腐了,可能做東郭先生的是我。”
知道是有事發生,卻沒想到事情這般離奇,居然怪獸與和尚扯上關係,劉尋被張志宏所說的事情驚住了,心緒一直隨着故事發展起伏不定。他見張志宏情緒低落,反過來安慰他說:“管他呢,我們只是小人物,做好自己本份就夠了,這裏不同國內,我們出國前政委可反覆強調要尊重當地人的習俗。”張志宏想想也是,這事情他也盡責了,結局就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了。他舒了口氣,心情沒有那麼的壓抑了,站起來舉高雙臂說道:“好,不管了,我們繼續未完的任務,逛街!”
見張志宏心情好轉,劉尋沒想那麼容易放過他,二個多小時不是白等的。他怒目瞪着張志宏說道:“好情好了點吧?!可我心裏還不痛快。”張志宏被戰友逗得一笑,他明白劉尋不是那麼小氣的人,只是自己沒給臺階他下而已。
“行,東西我全拿了行了吧?”
“想得美!我都拿了兩小時了,你再拿回兩小時是應該的!”
“那好,一會異國大餐算我的,怎麼樣?!
“算你識相,不能隨便找間路邊店打發我!”
“行,您說了算!”
“哪,走吧,小宏子。”
“喳,尋格格!”說完兩人都笑了起來,那點小鬱悶早已消失,兩人又恢復了當初的興致。
收拾好散落在長椅上的包裝袋,倆人又準備開始新的行程。東西不多,劉尋也不會全讓張志宏擰,但難拿的還是全交到張志宏手上。
首都是國家的臉面,天色一暗,路上的燈飾就全都開了,白天還是呆板的招牌變得絢麗多姿,來往的行人和車輛都披上色彩斑斕的外衣,在這光怪陸離的街道上穿梭着,如夢幻般的不真實。
他們來到了t國最大的購物廣場,廣場上最讓倆人目不暇接是街頭漫步的美女,她們着衣着清涼,體態婀娜多姿,在燈光的照耀下顯得格外嫵媚,偶爾看向兩人的眼神也是含情脈脈,風情萬種。
這下劉尋挪不動腳了,拉着張志宏走進了街邊一家鑲嵌着大大落地玻璃窗的小食店裏,選了張靠窗的桌子坐下,他眼睛就從沒離開過正對着的廣場。
見到拍擋已經坐下,就算在不願意,張志宏也只好地跟着。他知道劉尋此時心都不再了,便隨手指着小食店牆上的照片,點上了兩個小菜和兩碗麪,將就喫了起來。
這小店的菜和麪條,花花綠綠的賣像十足,喫起來又酸又辣,讓住在南方的張志宏很不習慣,嘴巴噓哈抽着涼氣,還不停要店家加茶加水。正專心對付着桌上麪條,驀地,他被劉尋用手肘撞了撞,一抬頭,劉尋擠眉弄眼地示意他看向窗外。
看明白髮生的事情,張志宏也訝然失笑。廣場上有三、五個身材瘦小,穿着襯衫西褲,年齡看起來不大的小偷混跡在人羣當中,正大展神技呢。
只見他們一人跟隨着過往的行人,輕易地就從行人兜裏掏出錢包或者手機,甚至直接是現金,當然也有其他,總之,動作熟練的好像在掏自己的腰包。下手的那個小偷一但得手,便迅速把財物轉移到後面同夥人手上,同夥拿到東西,裝做若無其事的走開。完成一件後,他們又會盯上其他行人,再重複剛纔的動作。一套動作做下來,如流水作業,配合相當嫺熟,幾次下手都沒人發現。要不是劉尋這位狙擊手觀察員的眼睛早已練成火眼金睛,也發現不了。看來這項最古老的行業,在世界各地都是相當興旺。這裏來往人多,這夥小偷做完了一單,也不走開,就在附近轉悠,尋找下一個目標。
仔細觀察了一會,看到這夥人神乎其神的技巧,張志宏不禁怦然心動,他暗自思忖着,自己經過了三次進化,感覺已是十分敏銳,就不知道與他們較量會不會有優勢。想到這裏,他一時興起,心癢癢的,再也坐不住了。他缺少的就是實戰,只有通過實戰才能檢驗進化後的能力。他想了想,把買來的禮物整理了一下,空出了一個購物袋,拍了拍劉尋肩膀走去了小店。
劉尋對張志宏的舉動感到愕然,不過他沒有阻止,他想看看他要做什麼。
現在倆人都穿着一件及爲普通的休閒t恤,外表看上去與常人無異,他倆記着朱光耀的忠告,不到最後時刻不暴露自己軍人身份。
張志宏裝扮成一位遊客,在廣場上悠閒晃盪着,他的眼角卻無時不刻注視着那羣小偷的舉動,他發現經過三次進化了,眼力變得更加的變,態,只要他願意,眼前的影像如三維圖像一樣呈現在他眼前,這有點像動物複眼看到的景物,任何細微變化都逃不出他的眼睛。
看到那小偷有了目標,他準確預判出小偷下一步動作,他悄無聲息跟上去,搶在小偷同夥前面,把轉移過來的錢包裝進了購物袋,而小偷正聚精會神的工作,沒發覺身後已經換人。小偷同夥被張志宏的舉動嚇住了,他摸不清來人意圖,不敢申張。這個行業到哪都一樣,被人發現是沒有好下場。
晚飯過後,人流量更多了,小偷工作也更加忙碌,張志宏手上的購物袋已經裝下了好幾個錢包和手機,他的動作相當敏捷,又小心謹慎,那光顧着“工作”的小偷都沒發現背後面跟着的不是同夥。
劉尋被張志宏的舉動逗樂了,前伏後仰地笑不停口。他看到小偷同夥隱約地圍上張志宏,剛想要提醒,卻看到張志宏無意間瞥了他一眼,知道他有了準備,於是放下心來。要是張志宏連這幾個小毛賊都對付不了,那一年多的特種兵白當了。他穩坐在小店椅子上,又繼續欣賞起張志宏的演出。
見小偷的同夥越來越靠近,張志宏霍地轉過身,正準備搶先出手,誰知這夥人齊齊刷刷地雙手合什,向着他深深地鞠了個躬,看模樣不是找晦氣,而是求饒。面對這戲劇性的一幕,正想大展身手的張志宏被搞懵了。
這邊動靜大了點,驚動了前面正在“工作”中的小偷,他回過頭詫異地看着同夥,愣在那不知所措。行人沒發現是什麼回事,以爲朋友相見,稍稍停了一會,又各自走開了。
靠近了纔看到,這羣小偷上衣上的繡着圖案,就算對這個國家瞭解不深,張志宏也明白他們穿的是校服,又是一幫問題少年。
世界各地的學生都一樣,總有一些不愛讀書的人。他們嫌學習枯燥,一時起性,學着書上的描述方式來廣場尋找刺激,沒想到屢屢得手。現在被人發覺了,以爲張志宏是廣場大佬,很害怕,可他們又不願拋棄同夥,乾脆光棍的集體出來自首。
一位年紀相對較大的小偷站了出來,對着張志宏嘰裏呱啦說着話,態度很是謙卑,還不時向他鞠躬,似乎在哀求着,要張志宏放過他們,可惜他說的話張志宏一句都沒聽懂。張志宏問了一句:“有會中文的嗎?”他說話時聲音與平常一樣,並不嚴厲。
看到對方一臉茫然,知道他們也沒有聽懂自己的意思,正想着要不要換個方式交流,這時有一位個子最小的小男孩向廣場外面跑去,很快帶着一個同他們年紀相仿的女孩跑了過來。
那女孩衣着與他們都一樣,看樣子是一間學校的。同伴出事,她心裏也急了,纖弱瘦小的身軀移動起來是風風火火。
來到張志宏面前,還沒開口,就被張志宏那雙深邃的眼眸振住了,心中怦怦亂跳,低頭站在他面前沒有說話,她不停擺弄着自己衣角,來掩飾內心的惶恐。張志宏語氣平靜,淡淡問道:“會說中文?”那女孩還是沒有抬頭,怯生生回答到:“能聽懂,會說一點點。”張志宏見在廣場站久了,開始引起別人的注意,說了句:“跟我來。”領着他們進了與劉尋喫晚飯的小食店。有了那個女孩做翻譯,這夥小偷明白張志宏意思,耷拉着腦袋跟進了小食店。
進了小食店,兩拔人涇渭分明地分別找地方坐下。張志宏坐在劉尋旁邊。那女孩和小偷中年紀較大的坐在了他們對面。團伙中其他人全坐在了女孩與他們老大後面的長椅上,畏畏縮縮擠在一堆,個個耷拉着腦袋沒有說話。
張志宏沒有說話,平靜地看着這羣小偷,在他們臉上均流露着尷尬、羞愧、悔恨和懊惱的神色。這是一個宗教信仰很深的國家,被人發現他們做壞事將會牽涉很廣,受到很大懲罰。懲罰的手段多是對心靈的問責。
見到他們有了悔意,張志宏不忍心再去責怪他們。在那個青蔥歲月裏,自己也曾迷失過。
成長中誰都有衝動和任性的時候,難免會抵不住誘惑,做了錯事,走了彎路。等日後成熟了,感受到生命的意義,回過頭來,那些經歷未曾不是一種警戒,一種反面的教材,真正的去較真,可能會適得其反,自己就是這麼的走過來了。想到給自己家曾經帶來的傷害,張志宏嘆了口氣,把購物袋打開,擺放在桌面上,說道:“把今天的收穫放進去。”
他對面的那女孩“啊”了一聲,緊接着很快就反應過來,慌忙不迭地要那羣人把手裏面贓物放入購物袋。張志宏低聲和與劉尋商量了一下,要他先回酒店,自己領着他們走出了小食店。劉尋看着他們的背影,臉上露出不屑的神色,他這個拍檔又要充爛好人了。
張志宏要那個會說中文的女孩領着他們找到了一間警局,他對着那女孩說:“要警察把幫忙找到失主,就說是你們在玩的時候拾到的。”停頓了一下,他又說道:“能幫助你們的只有自己,希望你們不要錯下去了。”
那女孩把張志宏的話告訴了同伴,那羣人都被張志宏的決定驚呆了。走在去警局的路上,一羣小偷人人都惶恐不安,他們以爲今天人贓並獲會再劫難逃,沒想到會是這樣的一個結局,一下子感動的熱淚盈眶,向張志宏深深的鞠躬道謝,久久不肯起身。張志宏的眼睛也有點溼潤,點了點頭,揚着手,直到目送着這羣人一步三回頭的進了警局才轉身離開。
張志宏擦拭了眼角溢出的淚水,心想自己又做了一次東郭先生,不過看到他們最後悔恨的淚水,他又感覺到自己沒有做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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