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雜隨巷
水鳥低飛，破瓦髒院.
南京城西郊，臨水碼頭彙集處，有着幾個不大的鎮子。
雜隨巷，一個髒亂上不得檯面兒的陋巷，混住着各式奔走討生計的人。
“誒？咋了越修？”
“你，還有事兒？”
錦衣衛指揮使邱致中自來南京後，新晉提拔任用的百戶越修，正既晨明，急趕着要出門進城辦差去。
“啊！這”
“這，這個.”
越修錦服在身，靴頭兒不加意踩到蝦籠一個角上，忙隱晦後挪了腳，踟躕怔立，吞吐似仍有話說。
“嘿呦，這是咋了，你說你支吾個啥？”
“小佳那丫頭你放心就是！”
“咱這破爛腌臢，窮鬼呆的地方，能叫你小子撞了時運，有這麼身兒造化掛身，多是不易，咱得珍惜，知道不？！”
“跟衙門口混飯喫，那，那學問可是大啦！”
“咱老劉就是個打魚噠，橫豎也幫不上你啥。”
“不過這老話兒說的好哇，遠親他還不如緊鄰呢，是吧越修！”
“行啦，踏實去吧！啊！”
魚販劉姓糙漢手腳麻利，幾個籠抬手一扛，就扔去院兒裏停着的板車上。
隨着手頭兒活計，再是順話言語出。
反較越修，卻仍爲拘着臉，頗有幾分窘色。
“呃，是”
“劉老哥，主，主要是我這月的月俸，還”
“朝廷最近搞什麼廉政請捐，說是在籌北邊兒的戰餉，所，所以這衙門口兒的俸錢就”
“我這今兒個有差事，又要連走好幾日。”
“我這.，實在是不好意思！”
“完事兒你跟嫂子說一聲，等過幾天回來，也就合該放俸了，我再把錢補上！”越修尷尬辭令。
聞是，那糙漢停手直腰一挑眉，愣瞅過來。
“嗨！”
“我道是因個啥事兒呢！”
“不急，啊，不急！”
“你瞧你這.”
“我們兩口子無二無女的，唉，說來也都是這老往海裏泡的活計鬧的”
“那你嫂子看小佳，是打心眼兒裏心疼那孩子！”
“啥錢不錢的，沒錢就不辦事兒啦？！”
“你把心就安生擱肚子裏！”
“瞧瞧，這日頭可不等人，再遲呀，恐是你就誤事兒啦！”
“去吧，去吧！”
“快走你的！”
糙漢話口兒利落，暖和言語，直催得越修公辦爲要。
聽及這些，越修臉上勉強擠些苦笑來。
“誒！好！”
“那劉哥你跟嫂子就多費心啦！”
“我”
言語中，越修往後退着步子，就欲出門而走。
可亦就專等這個當口上！
忽地，旁屋那處，門扇突自裏間揪開，一盆髒水順勢潑來！
越修搭話兒功夫，也沒多留神。
一時躲閃不及，雖較未全都淋到身上，可卻亦濺得錦服下襬，官靴，都沾了水漬。
“誒！你”
對得這件兒衣裳，越修精心的厲害，若非今兒個有正任，需見些緊要人物，他都難捨得掛身。
眼下，緊趕慢趕地，叫這麼一弄，心頭起急，當庭橫眉冷對，眸子中帶出狠厲！
咯吱
旁屋那門扇裏這會子，卻柔慢着，倚門露出一小娘子，衣衫單薄，面有三分病容，但依舊強擺媚骨。
“嗷呦！”
“這不越大官人嘛”
“嘖嘖嘖，錦衣衛哦！好嚇人的呀！”言間，那娘子勾眼盯去越修身上。
“誒，越修哇，是升官不啦？！”
“我就說你行的嘞！”
“那，現在厲害了呀，身邊沒個人照顧怎麼行啦！”
“總不好叫小佳老跟魚販混在一起嘍。”
“腥的嘞！”
“以後怎個嫁人的呀！”
那娘子抬腕甩着絲帕，柔言細語甚較拿人。
可這話中貶踩旁個去，魚販糙漢這當口，亦就正戳在院兒內，聽她如此言語，怎較不惱？
“啐！”
“販魚的咋了，總好過你個賣肉的！”
糙漢勞動續搬着東西，張嘴一口濃痰啐到地上，面露嫌惡，互較看不上，悶着嗓，嘟囔來這麼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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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言，倚門的娘子不樂意！
亦許是擱在越修跟前，栽了臉面，遂破口便罵陣開。
“嘿！”
“臭魚劉，你說誰的呀！”
“你個蠟槍頭點燈籠，看着高高大大隻哦，軟貨不頂用的廢物！”
“老孃哪裏得罪你啦？”先聲奪人，強詞奪理。
那娘子在這碼頭，專司皮肉營生，這處地方，魚龍混雜，來往船隻貨品不斷，登岸搬卸少不了成羣出大力掙命的力工。
且這卸貨扛包，多是來錢現結的規矩，久而久之，碼頭上妓女酒肆就愈發多了起來。
血汗勞苦一大天，人們總要尋去處撒撒乏，這日子纔多少有個滋味兒，有去奔頭。
當然，這種所在的皮肉行當，自是比不得秦淮畔歌舞酒樓裏來的雅緻。
什麼傾國傾城，身材樣貌，才情，樣樣俱佳的，絕是沒有的。
有且僅是那些不算入流，沒個旁路好想，給倆大子兒，就能抗上混滾一遭的實惠貨色！
眼下，這髒院兒倚門那娘子，就屬此列之中！
這當口，越修急就出門，混挨這髒水一潑，他還未及開口，當場另兩個竟先是互相作賤罵起架來。
他聽得一陣頭疼，趕忙喝言欲止。
“好啦！”
“沒你什麼事兒！”
“休再吵嘴。”越修話對倚門娘子。
可這不言語還則罷了，一出言，那娘子竟是又改臉盯到自己身上來。
“呦，雞窩飛出個金鳳凰來了呀！”
“好大的官威嘍！”
“男人該是這個樣子的呀！”
“你那小女娃累贅的嘞，不方便的話，我幫帶也是可以的嘛！”
“都是鄉下來的，好說的呀！”
說去真就是叫人哭笑不得，那娘子剛還對得糙漢一通臭嘴，反是轉到越修這兒，卻又和顏悅色，擺得柔情似水模樣，變換之快，令人咂舌。
人生如戲，不過如此矣！
“啊，不，那倒不用.”
越修不及反應，較她如此弄，反倒攪了舌頭，不知何言了。
“啐！”
“糟爛貨，你帶？小佳那丫頭可就完了！”
不想，提來孩子身上，那糙漢搶話，竟還不相饒。
“呀！”
“沒完了呀！”
“自己硬不起來，怪別人的嘍！”
“我要是你呀，找人當王八生一個，也好過斷子絕孫，拿別人家孩子找心寬喏，什麼東西呀！”
倚門娘子憑氣又撒潑懟回。
“你！”
“賤蹄子，賤人！”
“孃的，卸船扛大包的那幫臭力巴怎麼還沒操死你！”
“爛貨，賤貨，破爛貨！”
魚販糙漢罵得更較難堪